养老机构老年人日照暴露、抑郁症状与认知功能的关系：一项横断面中介分析

《Journal of Multidisciplinary Healthcare》：Sunlight Exposure, Depressive Symptoms, and Cognitive Function Among Older Adults in Nursing Homes: A Cross-Sectional Mediation Analysis

　　

摘要 背景：认知损害与抑郁症状在养老机构居民中普遍存在。在此情境下，日照暴露与认知功能之间经由抑郁症状的间接关联尚不明确。 方法：本横断面研究纳入中国成都六家养老机构的244名老年人。分别采用中文版日照暴露问卷（Sunlight Exposure Questionnaire, SEQs）、15条目老年抑郁量表（Geriatric Depression Scale, GDS-15）和蒙特利尔认知评估基础版（Montreal Cognitive Assessment–Basic, MoCA-B）评估日照暴露、抑郁症状与认知功能。GDS-15总分用于相关与回归分析；结构模型中采用三个条目打包（item parcel）代表抑郁症状。研究进行了相关分析、多元线性回归及5000次Bootstrap重抽样的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SEM）分析。 结果：研究对象平均年龄为82.42岁，其中女性132人（54.1%）。日照暴露、抑郁症状和认知功能得分均值分别为1.93（标准差[SD] 0.43）、4.07（SD 3.22）和20.27（SD 2.02）。日照暴露与抑郁症状呈负相关（r = ?0.297），与认知功能呈正相关（r = 0.221）；抑郁症状与认知功能呈负相关（r = ?0.195；均P < 0.01）。结构方程模型中，日照暴露与较少抑郁症状相关（标准化β = ?0.323），抑郁症状与较低认知功能相关（β = ?0.155）。经抑郁症状的标准化间接关联为0.050（偏差校正95% Bootstrap置信区间[CI]：0.004–0.114；Bootstrap P = 0.042），占总模型关联的24.0%。直接关联为0.158（偏差校正95% Bootstrap CI：0.002–0.308）。模型拟合可接受（χ2/df = 2.091，CFI = 0.957，RMSEA = 0.067）。 结论：较多的日照暴露与较少的抑郁症状及较好的认知功能呈轻度相关。抑郁症状构成部分统计学间接通路；但横断面设计无法确立时间顺序或因果关系。未来需开展纵向研究以阐明这些关系。

论文解读：养老机构老年人日照暴露、抑郁症状与认知功能的横断面中介分析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快，认知功能下降已成为老年人群中常见的健康问题，并可能进展为痴呆，导致老年人独立性降低、照护需求增加，给家庭和社会带来沉重负担。养老机构居民是尤为脆弱的群体，他们往往年龄更大、共病更多、活动能力受限，参与认知和社会刺激性活动的机会更少。因此，在养老机构情境中识别与认知健康相关的可改变因素，对老年照护和机构管理均具有重要意义。

日照暴露可能是这样一个可改变因素。自然光与昼夜节律调节、睡眠、情绪、警觉性和认知表现有关。然而，随着年龄增长，视交叉上核（suprachiasmatic nucleus, SCN）活动下降，眼部光敏感性降低，对光刺激的生理反应减弱。在养老机构中，建筑布局、室内照明、安全考量和户外活动限制可能进一步减少自然光暴露。这使得日照暴露不仅是生物学问题，也是机构环境与照护过程问题。

已有证据提示日照暴露与认知功能及抑郁症状相关，但结果并不完全一致。抑郁症状与老年人认知缺陷密切相关，被认为是痴呆风险的重要相关因素。尽管以往研究报道了日照暴露、抑郁症状与认知功能之间的两两关联，但在机构化老年人中，抑郁症状是否在统计学上解释了日照暴露与认知功能之间的部分关联仍不清楚。因此，本研究旨在考察养老机构老年人日照暴露、抑郁症状与认知功能的现状，识别相关因素，并检验日照暴露与认知功能之间的关联是否与经由抑郁症状的间接通路在统计学上一致。

二、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为横断面研究，于2024年6月至11月在中国成都六家养老机构开展，采用非概率便利抽样方法招募机构。纳入标准为年龄60岁及以上、在养老机构居住至少3个月且知情同意参与；排除标准包括日常生活活动严重障碍、阅读或听力障碍、双相障碍或其他精神疾病、参与其他研究、严重中枢神经系统疾病、临床诊断的严重认知损害及其他神经系统疾病。共发放并回收问卷261份，排除17份无效问卷，最终纳入244名参与者进行分析。

研究采用中文版日照暴露问卷（Sunlight Exposure Questionnaire, SEQs）评估日照暴露，采用15条目老年抑郁量表（Geriatric Depression Scale, GDS-15）评估抑郁症状，采用蒙特利尔认知评估基础版（Montreal Cognitive Assessment–Basic, MoCA-B）评估认知功能。统计分析采用SAS 9.4和AMOS 26.0，包括相关分析、多元线性回归和5000次Bootstrap重抽样的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SEM）分析。GDS-15的15个条目按因子载荷经蛇形分配形成三个平衡条目打包作为潜在抑郁症状构念的观测指标。

三、研究结果

1. 1.
   人口学特征与主要变量分布

最终分析样本包括244名参与者，有效应答率为93.5%。女性132人（54.1%），年龄范围62至104岁，平均82.42 ± 8.12岁。日照暴露平均得分为1.93 ± 0.43，GDS-15平均得分为4.07 ± 3.22，认知功能平均得分为20.27 ± 2.02。

1. 2.
   日照暴露的相关因素

单因素分析显示日照暴露得分在性别、年龄、养老机构居住时长、主要收入来源、户外活动偏好时段和外源性维生素D₃补充方面存在差异。多元线性回归显示，外源性维生素D₃补充、主要收入来源和户外活动偏好时段与日照暴露独立相关。与个人储蓄相比，领取养老金（B = 0.270, P < 0.001）或社会统筹基金支持（B = 0.421, P < 0.001）与较高日照暴露得分相关。外源性维生素D₃补充与日照暴露正相关（B = 0.147, P = 0.004），偏好下午2:00至4:00户外活动与较高日照暴露相关（B = 0.385, P < 0.001）。模型R = 0.595，R² = 0.354。

1. 3.
   抑郁症状的相关因素

单因素分析显示抑郁症状得分在婚姻状况、家庭关系、兴趣爱好、户外活动频率、平均户外活动时长和视网膜病变或其他眼部疾病方面存在差异。多元回归显示，无配偶者抑郁症状得分较低（B = ?1.012, P = 0.011），家庭关系每恶化一个类别与较高得分相关（B = 0.717, P = 0.009），无兴趣爱好与较高得分相关（B = 1.023, P = 0.008），户外活动频率每增加一个类别与较低得分相关（B = ?0.604, P < 0.001），无视网膜病变或其他眼部疾病与较低得分相关（B = ?0.790, P = 0.041）。模型R = 0.428，R² = 0.183。

1. 4.
   认知功能的相关因素

单因素分析显示认知功能得分因主要收入来源而异。多元模型纳入主要收入来源及年龄、教育水平、慢性病数量、日照暴露和抑郁症状。较高日照暴露得分与较高认知功能得分相关（B = 0.739, P = 0.026），较高抑郁症状得分与较低认知功能得分相关（B = ?0.103, P = 0.015）。与个人储蓄相比，领取养老金（B = 1.556, P < 0.001）、子女支持（B = 1.865, P = 0.002）或社会统筹基金支持（B = 1.244, P = 0.048）与较高认知功能得分相关。模型R = 0.379，R² = 0.143。

1. 5.
   日照暴露、抑郁症状与认知功能的相关性

Pearson相关分析显示三个主要变量之间存在小而显著的统计关联。日照暴露与抑郁症状负相关（r = ?0.297, P < 0.01），与认知功能正相关（r = 0.221, P < 0.01），抑郁症状与认知功能负相关（r = ?0.195, P < 0.01）。

1. 6.
   经抑郁症状的间接关联结构方程模型

GDS-15四元相关矩阵前两个特征值为6.499和1.864，比值约3.49，提示存在较突出的普遍因子。经允许促进和减少光暴露因子残差相关后，修正模型拟合良好：χ²/df = 2.091，CFI = 0.957，RMSEA = 0.067。5000次Bootstrap重抽样显示，日照暴露与抑郁症状负相关（标准化β = ?0.3231），抑郁症状与认知功能负相关（β = ?0.1547）。标准化直接关联为0.1578，间接关联为0.0500，占总关联的24.0%，直接关联占76.0%。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发现养老机构老年人日照暴露水平相对较低，平均得分1.93 ± 0.43，与长期照护机构中老年人的既往证据一致。在四川盆地日照时数相对有限的背景下，机构居民的日照暴露机会不仅取决于个人偏好，还受活动能力、机构设计、户外空间可达性、人员配置和安全政策等情境因素影响。外源性维生素D₃补充、养老金或社会统筹基金为主要收入来源以及偏好下午2:00至4:00户外活动与较高日照暴露相关，但偏好时段不应被解释为最优或最安全的日照时段。

抑郁症状平均得分4.07 ± 3.22，31.6%的参与者筛查阳性，低于中国养老机构老年人36.8%的既往报告，但高于普通老年人群的合并患病率。较差的家庭关系、缺乏兴趣爱好、较少户外活动和存在视网膜病变或其他眼部疾病与较多抑郁症状相关。无配偶者抑郁症状得分较低这一方向与既往证据不同，可能因法律婚姻状态不能充分代表入住养老机构后社会支持的可获得性和质量，需谨慎解释。

日照暴露和抑郁症状在调整协变量后均与认知功能独立相关，但认知功能回归模型仅解释14.3%的方差，提示认知老化受多种相互作用的决定因素影响。间接关联占总标准化关联的24.0%，表明抑郁症状是日照暴露与认知功能关系的一个组成部分，但非主要或唯一通路。其余76.0%不应被视为已确认的日照直接生物学效应，可能包含其他未测量的或重叠的通路，如昼夜节律调控、身体活动、社会互动和环境刺激等。

本研究结论为：在养老机构老年人中，较多日照暴露与较少抑郁症状和较好认知功能呈轻度相关。抑郁症状占日照暴露与认知功能总标准化关联的24.0%，支持部分统计学间接通路而非已确认的时间性或因果机制。这一发现提示情绪健康是日照—认知关系的一个组成部分，其余关联可能涉及其他行为、生物、社会和环境通路。在养老机构情境中，日照暴露、抑郁症状和认知功能应在未来研究和综合健康评估中一并考虑。然而，这些关系的方向仍不确定，本研究结果不能确立增加日照暴露将改善认知功能。需要纳入客观光照测量及相关个体和机构层面因素的纵向和对照干预研究，以阐明时间关系并评估对情绪和认知健康的潜在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