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Keeping cats for mummification in ancient Egypt: osteological evidence from Beni Has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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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埃及学早期阶段，人类木乃伊受到的学术关注远多于动物木乃伊。动物木乃伊曾被视为价值甚微的制品，被重新用作船舶压舱物、肥料、燃料甚至药物粉末。尽管损失巨大，如今世界各地的众多博物馆均收藏有埃及动物木乃伊，并将其视为珍贵的文化对象。19世纪至20世纪初，动物木乃伊
在埃及学早期阶段，人类木乃伊受到的学术关注远多于动物木乃伊。动物木乃伊曾被视为价值甚微的制品，被重新用作船舶压舱物、肥料、燃料甚至药物粉末。尽管损失巨大，如今世界各地的众多博物馆均收藏有埃及动物木乃伊，并将其视为珍贵的文化对象。19世纪至20世纪初，动物木乃伊常被有意拆解以获取骨骼遗存，这些骨骼——尤其是头骨——为当时文献记载匮乏的埃及动物群形态学与骨学测量分析提供了生物学材料。当前的保护标准禁止拆解木乃伊，因其属于稀有且极具价值的文化遗产材料。非侵入性成像技术能够探查包裹物内的骨骼遗存，但大规模系列的精细形态测量学分析在拆解标本上往往更为可行。本文分析的材料为维也纳自然历史博物馆（NHM Vienna）收藏的一批此前科学界未知的古埃及猫骨骼系列，该批材料于1883年购入，据档案记载源自贝尼哈桑（Beni Hassan）。研究共对131具保存完好的头骨进行了形态测量学、病理学、放射性碳测年及碳氮稳定同位素分析。结果表明：7具头骨可确定为丛林猫（Felis chaus），其余多数可能为家猫（Felis catus），但无法排除非洲野猫（Felis lybica）及杂交个体的存在。年龄结构以成年个体为主（86.3%），幼年个体仅占8.4%，这一比例分布与已知的祭祀场所猫木乃伊年龄特征显著不同，可能反映了动物学收藏中的选择偏好。病理学分析显示高达62%的头骨存在异常，包括牙结石（17%）、牙周炎（20%）、牙齿缺失（18%）以及多种创伤性损伤。创伤证据表明存在猫与猫之间的攻击行为以及人类施加的暴力行为，部分损伤为致命伤，部分则出现愈合痕迹。放射性碳测年结果显示标本年代集中于公元前4至2世纪。稳定同位素数据表明，丛林猫与家猫的食性存在差异，且丛林猫可能未在圈养条件下繁殖。综合证据表明，贝尼哈桑的猫科动物在相似的圈养条件下被集中饲养，健康状况欠佳，并经历了与人类及其他猫科动物的暴力互动。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在埃及学早期阶段，动物木乃伊长期被忽视，曾大量被用作船舶压舱物、肥料甚至药物粉末，导致大量珍贵材料流失。19世纪至20世纪初，动物木乃伊常被刻意拆解以获取骨骼材料，用于当时文献记载匮乏的埃及动物群形态学研究。随着现代保护标准的建立，拆解木乃伊已不被允许，非侵入性成像技术虽可探查包裹物内的骨骼遗存，但对于大规模系列的精细形态测量学分析，拆解标本仍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目前已知约20处含猫的动物墓地，主要分布于尼罗河谷，其中三大重要墓地分别为萨卡拉北部的布巴斯提翁（Bubasteion）、布巴斯提斯（Bubastis）和斯佩奥斯·阿尔泰米多斯（Speos Artemidos，即文献中常称的“贝尼哈桑”）。贝尼哈桑猫墓地的材料曾大量被运往欧洲用作肥料，仅少量头骨被保留用于动物学研究。本研究首次对维也纳自然历史博物馆收藏的一批此前科学界未知的贝尼哈桑猫头骨系列进行系统分析，该批材料由动物学家路德维希·H·耶特莱斯（Ludwig H. Jeitteles）于1883年购入，其兄弟阿达尔贝特·J·耶特莱斯以800古尔登出售给博物馆。档案信件明确记载该批材料为从猫木乃伊中提取的头骨，且明确标注源自贝尼哈桑。该系列共131具保存完好的头骨，为已知来源最明确的古埃及猫木乃伊头骨收藏之一，为探讨古埃及猫的饲养条件、健康状况、物种组成及死亡方式提供了珍贵的直接证据。
二、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对131具头骨进行了系统的形态测量学分析，采用游标卡尺记录12项颅骨和11项下颌骨测量数据，主要参照von den Driesch（1976）的定义。物种鉴定以测量数据为基础，辅以形态学标准，参考Osborn and Helmy（1980）及Harrison and Bates（1991）的分类体系。年龄估计依据牙齿萌出与替换模式，参照Silver（1969）和Habermehl（1975）的数据，结合犬齿根闭合状态及牙齿磨损程度，将标本分为幼年、亚成年和成年三类。病理学观察涵盖牙齿异常、感染性或代谢性疾病以及创伤性损伤。此外，研究人员从17个个体中采集骨样本（约400 mg）进行碳氮稳定同位素分析，以获取食性信息；其中10个样本进行了放射性碳测年，测年工作在比利时皇家文化遗产研究所（RICH）采用MICADAS加速器质谱系统完成，使用IntCal20校准曲线和OxCal v4.4.4软件进行日历年代校正。
三、研究结果
5.1 死亡年龄：在131具头骨中，11具为幼年个体，7具为亚成年个体，其余113具为成年个体。其中4例因牙齿重度磨损被判定为高龄甚至可能为衰老个体。成年个体占绝对优势（86.3%），幼年个体比例极低（8.4%），与萨卡拉布巴斯提翁（幼年57.2%）、阿修特（幼年48.1%）及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幼年50.9%）等已知祭祀场所猫木乃伊的年龄结构形成鲜明对比，表明该收藏可能反映了动物学研究中对成年标本的选择偏好。
5.2 物种鉴定：头骨测量显示尺寸变异极大，枕髁基底长从77.3 mm至132.0 mm不等，远超家猫的预期变异范围。形态学观察排除了沙猫（Felis margarita）和狞猫（Caracal caracal）的存在。通过上第四前臼齿（P4）内叶相对大小的度量比较，7具头骨被确认为丛林猫（Felis chaus），其余多数可能为家猫（Felis catus），但无法排除非洲野猫（Felis lybica）及家猫与野猫杂交个体的存在，亦不能排除与丛林猫杂交的可能性。
5.3 病理学：131具头骨中有81具（62%）呈现一种或多种病理改变。牙齿异常方面：牙结石见于22例（17%），局限于上颌P4；牙周炎见于26例（20%），主要累及下颌骨，其中4例为丛林猫；牙齿缺失见于24例（18%），上颌P2缺失最为常见（16例），其中9例双侧P2缺失，部分为先天性缺失，排除先天性缺失后后天性牙齿缺失仅占10%。创伤性损伤见于14具头骨（11%）：8具存在穿刺痕迹，7具存在骨折，各类型中均有愈合与未愈合的病例。部分损伤符合猫与猫之间的攻击行为特征，其中一例家猫头骨上的愈合穿刺痕迹与丛林猫犬齿的尺寸和间距高度吻合，提示曾发生家猫与丛林猫之间的攻击性互动。另有多例损伤指向人类施加的直接暴力，包括锐器造成的砍痕和钝器造成的凹陷性骨折，其中两例为致命伤，三至四例出现愈合痕迹。其他异常：39具头骨颅骨外表面不光滑，其中35例额骨和/或顶骨存在不同程度的凹陷（pitting），8例颅顶表面不规则粗糙；19例眶底出现小型至中型穿孔，形态类似人类筛状眶（cribra orbitalia）；此外还观察到腭部圆形穿孔、上颌骨额突大孔、颞骨及鼓泡多发性穿孔等难以明确诊断的异常。
5.4 测年与稳定同位素：17个骨样本中有16个胶原质量良好（%C>13%，%N>4.8%，原子C:N比在2.9–3.6之间）。10个样本进行了放射性碳测年，其中1个丛林猫样本因C:N比超出可接受范围被排除。测年结果显示标本年代集中于公元前4至2世纪，跨度从约公元前980–820年至约公元前200–40年。稳定同位素数据显示，家猫的δ13C值（?17.4‰至?19.6‰）与δ1?N值（10.9‰至14.4‰）相对集中，而丛林猫的δ13C值变异较大（?15.9‰至?19.6‰），δ1?N值范围为9.6‰至16.8‰，其中一例丛林猫δ1?N值高达16.8‰，表明其食性中可能包含较高营养级的水生资源。
四、讨论与结论
在物种组成方面，贝尼哈桑系列中丛林猫的比例约为5.3%，与吉萨（1.6%）、萨卡拉犬墓穴（8%–17%）及布巴斯提翁等遗址的报道一致，表明丛林猫在古埃及猫木乃伊中确有零散出现。年龄结构方面，贝尼哈桑系列以成年个体为主的特征与已知祭祀场所猫木乃伊以幼年个体为主的特征显著不同，这种偏差可能源于19世纪动物学收藏中对成年标本的偏好，而非反映了实际死亡年龄分布。
健康状况方面，贝尼哈桑猫群的口腔病理患病率与现代流浪猫群体相当或更低：牙结石患病率（17%）与马里恩岛流浪猫（9%）接近但高于后者，牙周炎患病率（20%）与瑞士城郊流浪猫（25%）接近，后天性牙齿缺失率（10%）低于马里恩岛流浪猫（14%）和比利时家养猫（28%）。然而，颅骨表面凹陷（27%）、眶底穿孔（15%）等异常的高发率提示可能存在骨膜反应或感染性疾病，这与高密度圈养环境中的皮肤疾病传播相符。创伤证据表明贝尼哈桑的猫经历了与同类及人类的暴力互动，其中部分致命伤可能为制作奉献性木乃伊时的有意杀戮，而愈合的损伤则可能源于控制动物的惩戒措施或分离打斗个体的行为。稳定同位素数据暗示丛林猫与家猫的食性存在差异，且丛林猫可能未在圈养条件下繁殖，提示这些丛林猫可能从野外捕获后短暂圈养。
综合而言，本研究通过对维也纳自然历史博物馆贝尼哈桑猫头骨系列的系统分析，揭示了古埃及猫木乃伊制作背后复杂的动物饲养实践：多种猫科动物（家猫、丛林猫，可能还有非洲野猫及杂交个体）在相似的圈养条件下被集中饲养，健康状况欠佳，经历了与人类及其他猫科动物的暴力互动，最终被制成奉献性木乃伊。该研究为理解古埃及动物木乃伊的动物来源、饲养条件及杀戮方式提供了迄今最详尽的骨学证据，填补了已知来源明确的古埃及猫木乃伊头骨系列研究的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