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集中化：铁器时代艾米利亚-罗马涅陶器生产的多中心与城乡并存再评估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Beyond centralisation? Reassessing pottery production in Iron Age Emilia-Romagna

　　

摘要（研究要点）译文：在意大利铁器时代，城市作坊（urban workshops）并不总是对应区域集中（regional concentration）。阶段2（Period 2）证据分布于显著更广的遗址范围。子抽样（subsampling）确认该模式并非由样本量（sample size）不等所驱动。城市与非城市陶器生产（urban and non-urban pottery production）同时发展。前罗马区域经济（pre-Roman regional economies）可能结合了多种生产安排（productive arrangements）。

研究背景与问题：意大利北部铁器时代陶器生产研究长期围绕一种二分结构展开：一方面是以Marzabotto、Padua等主要城市中心为代表、较易识别的作坊、窑炉、黏土处理设施和空间分化生产区，这些常被联系到专业劳动、产能增长与更广泛经济增长；另一方面是乡村和边缘聚落中较难识别的生产活动，通常被归为家庭式、季节性、生计导向或面向交换的生产。工艺专业化和劳动分工又常被用作城市化指标，从而容易形成“城市发展必然伴随生产集中与组织复杂化”的叙事。但简单露天烧制与复杂窑炉共存、居住单元内存在相当规模生产活动等现象，提示不宜将这一过程视为从家庭生产到城市作坊的线性转变。Emilia-Romagna地区在城市、乡村、农庄和专门手工业区均记录有陶窑及陶瓷制造指标，为检验上述问题提供了框架。既有研究多聚焦Bologna、Marzabotto等主要中心的聚落聚合与城市巩固，或聚焦约公元前6世纪所谓“Etruscan colonisation”，其强调主要中心的取向可能将更广地域从属于城市等级叙事。河流与谷地系统则可能支持更具合作性和多中心性的地域组织。由此，核心问题不是城市化是否促成更有组织的陶瓷生产，而是城市作坊的出现是否导致制造活动在区域尺度上的主导性集中，还是在原本异质的区域景观中促成更广范围的生产安排。Elena Paralovo据此考察公元前9—8世纪至公元前4世纪的陶器生产，重点讨论公元前6—5世纪聚落体系重组及Bologna、Marzabotto巩固时期，并区分证据的考古特征与其地域环境，比较生产背景的分布与集中程度。

研究开展与意义：研究基于研究人员博士研究中的Emilia-Romagna区域数据集，包含23处遗址的48个生产背景，资料来自发掘报告和已发表研究。研究比较城市与非城市环境、不同生产证据类型及三个分析阶段，以检验城市化是否必然产生统一的区域生产体系，抑或日益空间分化的城市作坊与更广地域分布的陶器制造并存。其意义在于挑战城市化必然导致生产集中化的线性模型，并将陶器生产置于聚落组织、政治结构和区域经济的更复杂关系中讨论。

关键技术方法（不超过250字）：构建Emilia-Romagna陶器生产数据集（23处遗址、48个生产背景，来源于研究人员博士论文及已发表发掘报告和研究）；按作坊（Workshop，W）、生产单元（Production Unit，PU）、推定生产区（Alleged Production Area，APA）分类，并区分城市/非城市（Urban/Non-urban）地域环境及可靠性评分；划分阶段1（Period 1）、阶段2（Period 2）、阶段3（Period 3）并形成严格样本（阶段1为8个、阶段2为23个背景）；采用辛普森集中指数（Simpson’s concentration index，HHI）及有效遗址数1/HHI描述集中度；开展排除低可靠性背景、仅保留结构证据、剔除Bologna与Marzabotto、替代性跨期归属等敏感性分析。

研究结果：3.1 Territorial distribution and concentration。通过遗址分布图与严格定年样本比较，阶段1的8个背景中7个属城市环境（87.5%），1个属非城市环境（12.5%）；阶段2的23个背景中15个属非城市环境（65.2%），8个属城市环境（34.8%）。敏感性分析显示阶段2非城市背景占优在两种替代性年代归属下仍维持（56.3%—73.3%），但将过渡背景归入较早阶段会明显缩小阶段1与阶段2对比，归入较晚阶段则强化对比。遗址层面，阶段1的8个背景集中于2处遗址；阶段2的23个背景分布于17处遗址。HHI由阶段1的0.625降至阶段2的0.0813，有效遗址数由1.6增至12.3；阶段1两处遗址占全部样本，而阶段2代表性最强的两处遗址仅占30.4%。频率分布上，阶段1两处遗址分别有6个和2个背景；阶段2最大遗址4个背景，其次为3个和2个，17处遗址中14处仅有1个背景。阶段3因可安全独立归期的背景过少，未纳入正式定量比较，仅作历时背景。3.2 Robustness checks。排除低可靠性背景后，阶段1为2处遗址4个背景（HHI=0.500），阶段2为7处遗址9个背景（HHI=0.160）；仅保留结构证据时，阶段1的7个背景仍集中于2处遗址（HHI=0.592），阶段2的16个背景分布于14处遗址（HHI=0.0859）；剔除Bologna与Marzabotto后，阶段2仍有16个背景分布于15处遗址，阶段1则降至单处遗址2个背景，无法进行有意义的直接比较。上述分析表明阶段2更广分布并非仅由低可靠性证据、可移动指标或两大城市中心的发掘出版史驱动。

讨论总结：阶段2陶器生产证据的可见性和地域分布变化，与Etruscan Po Plain聚落体系变化同时发生，包括Bologna巩固、Marzabotto新建及空间组织、农业开发加强。城市中空间分化作坊与较小聚落及主要中心之外的生产证据并存。但定性模式本身不能确立陶器生产是否更为地域分散，因为不同阶段考古可见性和研究强度存在差异。分析表明，在安全定年背景下，阶段2较阶段1呈现更广地理分布和更多非城市背景；敏感性分析总体支持阶段2证据空间分散，但阶段1与阶段2对比强度受过渡背景处理影响，故不宜视为由城市主导向分散生产的突变。阶段2广布并未伴随城市生产重要性下降：Bologna仍为主要中心，Marzabotto保留区域记录中空间分化最强的作坊；城市烧制设施被纳入组织化空间，并与水管理设施、工作面、废料区和生产环境反复改造相关。变化不在于城市制造意义，而在于区域尺度上记录到的生产证据分布。城市化与生产集中之间的关系并非统一或稳定：阶段1证据集中于两处主要城市遗址，符合形成期新兴中心拥有较大比例可见生产证据的情形；至公元前6—5世纪，高度分化城市作坊成为更广差异化生产景观的一部分。城市与非城市生产不是互斥替代或单线发展阶段。该模式与Emilian平原沿河流系统的聚落、农业开发、水管理和地方及区域连通性加强相一致，陶器制造是土地和资源利用转变的组成部分。阶段3不能以同一框架定量考察；安全定年背景有限不应解释为陶器生产消失，可能涉及政治经济变化导致的收缩或 relocation，也可能与烧制实践可见性较低、生产区破坏或不可及、年代归属宽泛、出版不均有关。非城市背景不能等同于家庭生产、自给自足或有限产出；现有数据无法评估这些社会经济类别。窑数不能直接转换为生产规模，窑位于农牧聚落也不能证明产品仅在直接社区流通。证据指向多种生产环境，而非可清晰分离的经济模式；生产空间分散不一定意味着经济去中心化，非城市作坊可能仍整合于与主要城市中心相连的更广生产和交换网络，但现有证据不能直接重建这些关系。主要含义不是城市中心缺乏影响，而是其巩固未产生统一的区域系统。

研究结论（第5节）译文：本研究表明，记录到的陶器生产背景随时间在Emilia-Romagna呈现更广分布，安全定年证据中非城市背景明显增加。定量和敏感性分析表明，该模式并非仅是样本量或低置信证据的效应。证据指向阶段2陶器生产更广的空间分散，尽管与阶段1对比的幅度部分取决于过渡背景的处理；未来发现和更可靠的年代归属可进一步修正这一图景。结果挑战了城市化必然导致生产集中化的线性模型，但比较并不表明城市化与生产集中无关，而是提示二者关系随时间变化，并在城市尺度和区域尺度上以不同方式运作。阶段1模式与可见生产集中于有限新兴中心相容；至阶段2，城市生产更为空间分化，但记录到的制造活动也分布于显著更多遗址，其中多数位于城市聚落之外，并通常靠近河流、溪流或主要交通轴。向公元前6—5世纪的转变因此被解释为区域尺度和城市内部陶器生产的重组与多样化，而非工艺集中化的线性过程，可能反映复杂而细致的政治经济组织。城市化可促成单个中心内部集中且高度结构化的生产，却未必产生陶器制造在领域上的统一集中。阶段2模式提示的不是一种生产模式替代另一种，而是更具差异化的区域系统：空间结构化城市作坊与分散生产背景并存。这些结果细化了博士研究形成的区域解释，识别出记录生产证据地域分布的转变。现有数据仍不足以全面重建Costin所讨论意义下的生产组织与模式；但该分析框架为研究工艺生产、聚落组织、政治结构与区域经济之间更复杂关系提供了比较基线。进一步进展不仅依赖出版改善、年代细化和语境记录完善，也依赖将陶器生产与其他工艺及生产活动证据整合。将同一方法应用于邻近地区，尤其Veneto和Etruria proper，有助于判断Emilia-Romagna所观察模式是区域轨迹还是前罗马意大利更广转变的一部分；此类比较也可能为多中心经济组织（multicentric organisation of economy）及同一领域系统内多种生产安排共存等经济模型提供更强评估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