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对社交场景的偏好与后期社交沟通技能的关系

《Infant Behavior and Development》：Toddlers’ preference for social scenes and its relation to later social-communicative skills

　　•幼儿对社会场景的偏好存在个体差异。仅在12个月时起始水平较低的幼儿中，该偏好有所上升。
•12个月时较高的社会性偏好注视正向预测了幼儿24个月时的发育结果。
•从12到18个月社会性偏好注视的增加，预测了18至24个月期间更好的社交沟通技能。

引言
视觉社会性注意是指一种以偏向社会性刺激（如眼睛和面孔）为特征，并根据他人行为（如共同注意）分配注意的注意过程（Braithwaite et al., 2020; Mundy & Bullen, 2022）。早期视觉社会性注意在儿童后期的社会情感和认知发展（如语言、沟通和智力）中起着重要作用（?etin?elik et al., 2021, Colombo et al., 2004, Smith and Ulvund, 2003）。然而，视觉社会性注意如何随年龄发展、如何在不同个体间变化，以及它如何预测幼儿后期的发育，在以往的文献中尚未得到详细阐明。本研究采用偏好注视范式，利用眼动追踪技术，考察幼儿期社会场景偏好的纵向发展及个体差异（即发展变异性），并探讨社会性偏好注视的个体内变化对后续发展的潜在影响。

社会性偏好注视不同于共同注意等其他相关构念。根据既往文献，视觉社会性注意至少涉及两个维度：第一个是社会性定向，即自发地定向到环境中自然发生的社会性刺激的倾向（Dawson et al., 1998）；第二个涉及共同注意，即响应他人的注视转移或发起社会性注意协调（Braithwaite et al., 2020, Mundy and Bullen, 2022）。社会性偏好注视属于社会性定向维度，通过偏好注视范式进行测量，该范式是婴儿研究中的经典范式（Fantz, 1964）。该范式并排呈现两类刺激，并测量婴儿对某一类刺激的注视时长或注视时间百分比。当社会性与非社会性刺激配对时，该范式为社会性偏好注视提供了直接测量（Bayet, 2015）。社会性偏好注视是社会性注意的关键指标，因为它捕捉了婴儿自发且非指导性的视觉选择，这有助于社会脑的神经特化，从而促进后期社会认知的发展（Guo et al., 2024, Hoehl and Bertenthal, 2021, Klin et al., 2009, Krol and Grossmann, 2020）。考察社会性偏好注视的发展对于理解社会认知和沟通的早期基础至关重要（Chevallier et al., 2012, Colombo et al., 2004）。

在偏好注视范式中，社会性与非社会性刺激的区别在于，社会性刺激体现了生物的动态意图和社会信号（如人类动作、面部表情、注视方向）。它不仅是一种物理刺激，而且带有与社会互动相关的进化意义（Rosa Salva et al., 2011）。不同研究使用的社会性刺激各异，如面孔、社会场景和生物运动（e.g., Hu et al., 2022; Libertus et al., 2017; Pierce et al., 2011, Pierce et al., 2016; Sifre et al., 2018）。对这些不同类型社会性刺激的偏好均反映了婴儿在注意和加工中优先处理社会信息。相比之下，非社会性刺激仅传递物理信息。

许多因素会影响这两类刺激的加工。对于社会性刺激，婴儿对直视目光表现出稳定偏好，优于回避目光（Farroni et al., 2002, Senju and Johnson, 2009）；对正立面孔优于倒立面孔（e.g., Chien, 2011; Lewkowicz & Hansen-Tift, 2012）；对动态视频优于静态图像（Bastianello et al., 2022）。对于非社会性刺激，视觉上显著且运动的物体比模糊、静止的物体更容易被婴儿捕捉（Fantz, 1961, Sun et al., 2024）。熟悉性也影响对非社会性物体的注意：当物体尚未被完全加工时，婴儿偏好注视熟悉物体，但之后会将注意力转向新异物体（Hunter and Ames, 1988, Reynolds, 2015, Sokolov, 1963）。

已有研究发现，社会性偏好注视存在于从婴儿期到儿童期的各个发展阶段（Grossmann & Johnson, 2007）。在孕期，胎儿倾向于朝向类似面孔的刺激，而非其他形式的刺激（Reid et al., 2017）。出生后不久，新生儿偏好定向并维持对环境中社会性刺激的注意（Farroni et al., 2002, Farroni et al., 2005, Goren et al., 1975）。这种早期对社会性信息而非非社会性信息的偏好源于先天倾向和知觉约束。新生儿可以从社会性信息中获得内在奖励（Chevallier et al., 2012, Klin et al., 2009），并偏好低空间频率、高对比度极性和上重下轻的垂直不对称性（de Heering et al., 2008, Farroni et al., 2005）。这些属性在人类面孔（尤其是眼睛）中大量体现，增加了定向到社会性刺激而非非社会性刺激的可能性（Shultz et al., 2018）。此后，婴儿在约2个月大时社会性偏好注视出现暂时下降，随后从3到12个月持续上升（Shultz et al., 2018, Sifre et al., 2018）。然而，一岁以后的发展仍不清楚。例如，一些研究者发现社会性偏好注视在1至2岁之间趋于平稳（Hu et al., 2022, Libertus et al., 2017），而另一些研究者发现幼儿的偏好增加（Sifre et al., 2018）或减少（Libertus et al., 2017, Pierce et al., 2016）。使用的刺激类型可能部分解释这种不一致：Libertus et al. (2017) 发现静态图像在第一年能引发更强的社会性偏好，而动态视频在第二年更能有效引发此类偏好。随着儿童年龄增长，研究也报告了混合结果。例如，Pierce et al. (2016) 发现约4岁的儿童对非社会性刺激（即几何图像）的兴趣增加，而 Dubey et al. (2022) 未检测到明确的发育趋势。对年长儿童非社会性刺激注意力增加的一个可能解释是，他们对新奇物体以及他人注视或指向的物体有越来越强的好奇心（Morales et al., 2000, Mundy et al., 2007）。尽管对社会性和非社会性刺激的注意存在发育波动，但对社会性刺激的整体偏好在整个儿童期保持相对稳定（Cavadini et al., 2024, Shah et al., 2015）。

鉴于这些研究在方法论上的一致性，不一致的结果可能反映了该年龄段幼儿在社会性偏好注视发展中的真实个体差异，而这一点尚未得到实证研究。对幼儿社会性偏好注视进行纵向测试，可以系统地追踪发育变化，并识别个体间可能的发展差异，这或许能解释先前研究中的一些不一致。综上所述，考虑到整个社会场景和任务设置（如注意他人的身体、手），1至2岁间社会性偏好注视的发育变化和个体差异仍需进一步考察。

已有研究发现，社会性偏好注视可能对后续发展产生关键的积极影响，如言语能力、努力控制、工作记忆、语言和社会发展（Edgar et al., 2023, Portugal et al., 2023, Ramirez et al., 2025, Todd and Bahrick, 2023）。这种关联得到了许多理论的支持。例如，社会动机理论认为，早期社会性定向增加了婴儿与照护者互动的机会，从而强化了他们的社会适应行为和后期社会沟通发展（Chevallier et al., 2012）。类似地，自然教学法理论认为，当婴儿无法使用语言或其他象征性表达时，眼睛注视可以成为婴儿与照护者互动的直接社会信号（Csibra and Gergely, 2009, Perkovich and Yoshida, 2024）。此外，先前研究提出了发展级联框架，即发展以跨领域的累积影响为特征，其中一个领域的变化可以引发涟漪效应，随时间在其他领域产生下游变化（Cox et al., 2010, Schneider and West, 2025）。大量研究表明，对社会线索的注意能提高婴儿的唤醒水平、记忆和注意能力，最终促进后期社会和认知发展的改善（?etin?elik et al., 2021），这与发展级联框架一致。因此，社会性偏好注视为婴儿提供了一个共同平台，用以接收和学习——从照护者那里——社会场景的含义，并观察和获取可能适当的反应。这些经验促进了婴儿的学习，并建立了早期社会性偏好注视与后期幼儿发展之间的联系。

尽管大量研究探索了社会性偏好注视与后续发展的联系，但主要测量方法依赖于“点对点预测”，即使用单个早期测量来预测单个后期结果（e.g., Portugal et al., 2023; Ramirez et al., 2025）。这种方法未能检验社会性偏好注视随时间的个体内变化的预测效应。描述个体内变化是发展科学的核心目标，而非仅依赖单一年龄评估的个体差异（Lerner, 2012）。然而，早期社会性注意的研究更常见的是在单个时间点考察社会性偏好注视及其与后续结果的前瞻性关联。因此，关于社会性偏好注视发展中的个体差异是否携带超越其初始水平之外的信息来预测后续发展，我们知之甚少。关注个体内变化很重要，原因有二：第一，某些早期非典型性可能无法通过单时间点测量检测出来，而更可能随时间的发展变化模式中显现。例如，一项关于自闭症婴儿（一种以非典型社会沟通功能为特征的神经发育变异，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2013）的研究发现，尽管后来被诊断为自闭症的婴儿在2至6个月期间与典型发育同伴在整体眼睛注意上没有差异，但他们的眼睛注意在此期间呈现持续下降（Jones & Klin, 2013）。这表明社会性注意的发展变化可能是一个更敏感的早期指标，而非其在单一年龄的静态水平。由于所有个体都处于自闭症特质的连续谱上，典型发育个体处于与自闭症相反的一端（Abu-Akel et al., 2019, Baron-Cohen et al., 2001, Mihailov et al., 2020），我们假设典型发育个体中社会性偏好注视的不同个体内变化也可能预测后续发育结果。然而，这种方法很少应用于典型发育婴儿的研究，其预测效用尚未被充分探索。第二，个体内变化的预测效应可能比点对点测量更可靠，因为后者可能受到第三变量（如社会经济地位和家庭环境）的混淆（Berry and Willoughby, 2017, Mund et al., 2021）。因此，利用社会性偏好注视的纵向变化来预测后期发展是一个有前景的途径，可能为早期社会性注意与后续幼儿结果之间的关系提供新见解。

本研究旨在阐明社会性偏好注视的两个方面。第一，我们考察其在12至18个月间的发展是否存在个体差异。第二，我们研究这些不同的发展模式是否对后续发展有影响。具体而言，我们检验了发展变化在初始社会性偏好注视水平之外的增量预测价值。为此，我们采用带有社会性和非社会性刺激的偏好注视范式，在12个月和18个月时重复测量幼儿的社会性偏好注视。评估该年龄段的理由是，一岁后社会性偏好注视的发展模式在不同研究间仍无定论。个体差异可能部分解释了这些不一致的发现，凸显了考察个体内变化的必要性。为了考察幼儿跨年龄的发展，我们在18个月和24个月时测量了幼儿在多个发展领域（个人-社会互动、沟通、问题解决、粗大运动技能、精细运动技能）的整体发展。本研究提出了三个假设。首先，由于先前关于一岁后社会性偏好注视发展变化的研究结果不一致（Hu et al., 2022；Sifre et al., 2018），我们假设社会性偏好注视在12个月龄时存在差异，并在12至18个月龄之间呈现不同的发展轨迹。其次，早期社会注意力已被证明与后续社会发展相关（Portugal et al., 2023；Todd & Bahrick, 2023），因此我们假设在12个月龄时社会性偏好注视水平相对较高的幼儿，在24个月龄时会有更好的发展表现。第三，鉴于已有研究发现婴儿期对社会刺激注意力的降低与后续社会功能损伤有关（Jones & Klin, 2013），我们假设后续发展与（a）幼儿在12个月龄时的SPI初始水平以及（b）其在12至18个月龄间的个体内SPI变化相关。本研究有助于更好地理解社会性偏好注视发展的潜在机制及其与后续幼儿发展结果的关系，同时强调了追踪早期社会偏好纵向变化的重要性。这些发现可能为幼儿教育和家长指导提供潜在的启示。

章节片段
参与者
幼儿招募自中国北京某当地医院的儿童保健中心。所有幼儿均为中国人，且为单语使用者，来自汉族（93.44%）、满族（3.28%）或蒙古族（3.28%）家庭。所有幼儿均为足月出生，出生体重正常，无创伤性脑损伤史，且在测试时视力和听力正常。本研究数据来自我们的纵向研究队列，该队列收集了婴儿的眼动追踪任务和发展问卷数据。

社会性偏好注视的发展变化
首先，我们检验了mSPI。单样本t检验表明，在12个月龄时，总八个试次的mSPI与随机水平无显著差异（t(34) = ?1.57, p = .13, Cohen's d = ?0.27），在18个月龄时亦无显著差异（t(34) = 0.16, p = .87, Cohen's d = 0.03），这可能归因于习惯化效应（详见补充材料S1.0）。12个月与18个月龄之间的mSPI无显著差异（t(34) = ?1.52, p = .14, Cohen's d = ?0.31）。接下来，进行了一个2（年龄：12个月）

讨论
本研究考察了社会性偏好注视发展变化的个体差异及其与后续幼儿发展的关系。正如我们假设的，我们发现了社会性偏好注视在早期发展中的不同变化模式：一些在12个月龄时社会性偏好注视水平相对较低的幼儿在12至18个月龄间有所增长，而另一些在12个月龄时初始水平较高的幼儿则未表现出这种增长。我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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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xiao Hu：写作——初稿，可视化，软件，方法学，调查，正式分析，数据管理，概念化。Zhi Li：方法学，正式分析，写作——审阅与编辑，监督，资源，项目管理，资金获取，概念化。Li Yi：写作——审阅与编辑，监督，资源，项目管理，资金获取，概念化。

伦理声明
已从所有参与者或其法定代表处获得参加研究和发表文章的书面知情同意。参与者的隐私权得到了尊重。
本研究遵守了研究开展地相关的法律、法规框架和指南。本研究经北京大学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2017-06-01）

利益冲突声明
无。

致谢
我们衷心感谢Juanjuan Song、Wanjun Shi、所有幼儿及其家庭，以及参与本研究的全体研究人员。本研究由河南省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项目编号：2024-ZZJH-298）、河南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262300420444）、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32271116、32571244）和临床医学+X青年学者项目资助。

Yixiao Hu|Zhi Li|Li 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