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in and Behavior》：Not All Thwarting Is Equal: Distinct Temporal Patterns Linking Teachers' Psychological Needs to Turnover Inten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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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教师离职意向（turnover intention）已成为全球性关键议题，损害教师的心理福祉、学校师资队伍稳定性及学生学习成效。心理需求受挫（psychological need thwarting, PNT）虽被认定为离职意向的重要前因，但既有
**背景** 教师离职意向（turnover intention）已成为全球性关键议题，损害教师的心理福祉、学校师资队伍稳定性及学生学习成效。心理需求受挫（psychological need thwarting, PNT）虽被认定为离职意向的重要前因，但既有研究多将PNT视为单维构念，并忽视了离职意向可能反向塑造教师后续需求体验的可能性。本研究整合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SDT）与资源保存理论（conservation of resources theory, COR），采用两波交叉滞后面板模型（cross-lagged panel model, CLPM）考察中国教师三类PNT维度与离职意向之间的双向关联。
**方法** 于时间1（Time 1, T1）收集1,061名教师、时间2（Time 2, T2）收集812名教师的数据，设计允许自愿、分波参与，其中332名教师参与两波（Mage = 41.19岁，SD = 9.13；69.6%为女性）；采用全信息极大似然估计（full information maximum likelihood, FIML）估计控制性别与年龄的交叉滞后模型，纳入1,541名唯一参与者的全部可用观测，并将学校所有制与学校类型纳入缺失数据模型。
**结果** 呈现非对称时间模式：三个维度中，仅自主性受挫预测后续离职意向（B = 0.09，95% CI [0.01, 0.17]，β = 0.12，p = 0.023），而离职意向预测后续胜任性受挫（B = 0.22，95% CI [0.02, 0.41]，β = 0.11，p = 0.031）与关联性受挫（B = 0.19，95% CI [0.01, 0.37]，β = 0.13，p = 0.048），但不预测自主性受挫（B = 0.08，95% CI [?0.07, 0.24]，β = 0.06，p = 0.276）。尽管这些交叉滞后效应量级较小，但在三个需求维度上呈现方向上的明显差异。
**结论** 上述发现提示，离职意向不仅可能是不良需求体验的结果，也可能成为后续需求状态的前因。这一非对称模式指向潜在的干预靶点：对尚未形成离职意向的教师提供自主性支持，对已在考虑离职者提供胜任性与关联性支持。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近年来，工作相关挑战加剧了教师离职意向（OECD 2020），该现象已被视为国际性紧迫议题（如M?kel? and Whipp 2015；McInerney et al. 2015；Skaalvik and Skaalvik 2011, 2017）。教师离职意向指有意识地希望离开当前教育机构或彻底退出教师职业，被广泛视为常源于心理需求未满足的不良工作结果（McInerney et al. 2015；Shim et al. 2022）。依据自我决定理论（SDT; Deci and Ryan 2000），心理需求受挫（PNT）即自主性、胜任性与关联性需求受阻，与绩效下降及不良幸福感（如离职意向）相关（Gillet et al. 2015a；Olafsen and Deci 2020）。然而，多数研究将PNT概念化为离职意向的单一前因、将后者仅视为下游结果，并把PNT作为整体构念处理而未关注其各维度（Gillet et al. 2015a；Huyghebaert et al. 2018；Olafsen et al. 2017）。资源保存理论（COR; Hobfoll et al. 2018）提供了互补视角，提示反向时间关联的可能：离职意向升高可能反映资源紧张状态，经由防御性资源保存反应而与后续PNT增加相联系。此外，PNT不同维度在此动态过程中可能扮演不同角色。由于实证研究尚未整合这些视角，本研究采用SDT-COR整合框架考察PNT三维度与离职意向之间的双向时间关联。
在SDT部分，作者指出基本心理需求理论认为自主性、胜任性与关联性是心理成长与完整性的必需养分（Deci and Ryan 2000），需求满足促进最佳功能，需求受挫则损害心理完整性并导致适应不良结果（Bartholomew et al. 2014；Vansteenkiste and Ryan 2013）；PNT与单纯的需求不满足在概念上不同，代表主动剥夺而非仅仅是满足的缺失（Vansteenkiste and Ryan 2013；Vansteenkiste et al. 2020）。在教师情境中，自主性受挫涉及外部控制与压力感知（Bartholomew et al. 2011），发生于教师遭遇僵化教学限制或被排除于决策之外时；胜任性受挫指无效能与不足感（Bartholomew et al. 2011；Van den Broeck et al. 2016），通常由资源不足、不可达要求或严厉批评触发；关联性受挫以疏离与孤立为特征（Bartholomew et al. 2011；Deci et al. 2017），产生于教师感知到来自身事、管理者或学生的忽视、冲突或敌意时。三维度虽概念上不同但相互关联（Vansteenkiste et al. 2020）。既有职业情境研究一致支持PNT与离职意向的关联：整体需求受挫对高管离职意向具有直接与间接（经由情感承诺）效应（Gillet et al. 2015a）；Olafsen et al.（2017）识别出PNT与工作压力增加相关、进而与更高离职意向相关的"暗路径"；PNT被识别为护士心理社会安全氛围与离职意向之间的中介（Huyghebaert et al. 2018）；Jungert et al.（2025）识别出四种需求满足、挫败与未满足剖面，负面需求状态剖面成员离职意向更高；教育情境中需求受挫环境与教师离职意向增加相关（Collie 2023）。
作者进一步指出，分维度研究开始揭示差异效应：Bartholomew et al.（2014）发现各PNT维度独立中介工作压力与英国体育教师倦怠的关系，胜任性受挫还预测躯体抱怨；Shim et al.（2022）发现欧美教师中自主性挫败是离职意向最强预测源，其次为关联性挫败，胜任性挫败无显著效应；Collie（2023）报告澳大利亚教师中同事关联性与离职意向负相关、自主性受挫型领导实践与离职意向正相关；Heinim?ki et al.（2026）以芬兰教师潜在剖面分析发现"社会性未满足"剖面的离职意向最高、"主导性满足"剖面最低，且"社会性满足"剖面（高关联性满足伴中高自主性与胜任性受挫）离职意向高于"自主导向伴低胜任性挫败"剖面，提示自主性与胜任性缺陷可能超过关系性满足的保护效应。作者总结：SDT与既往研究已确立PNT作为不良工作体验与离职意向之间的稳健机制，但现有研究多为横断面，时间动态不清；虽有纵向证据（如Huyghebaert et al. 2018的交叉滞后研究显示心理社会安全氛围负向关联需求受挫、后者预测三个月后倦怠增加、倦怠解释离职意向升高），但关于三个PNT维度与离职意向独立时间路径的系统纵向证据仍然缺乏。
在COR部分，作者阐述三条相关原则：资源损失首要性原则、损失螺旋推论与绝望原则，并据此提出形成离职意向的教师可能进入自我强化循环，其防御性反应可能无意中加深PNT体验。具体而言，离职意向可能伴随旨在保存剩余心理资源的防御性退缩行为（Hanisch and Hulin 1990；Kahn 1990）：教师考虑离开时可能逐渐疏离学生、同事与机构承诺，减少情感投入；此类退缩可能无意中促成三个领域的PNT——与学生同事互动减少侵蚀支持性关系、加深关联性受挫；对教学改进与专业发展投入减少加速无效能感、加剧胜任性受挫；心理脱离可能伴随更少的工作参与与控制机会感知，促成自主性受挫。作者明确说明这些机制（如防御性退缩与职场关系侵蚀）在本研究中未被直接测量，仅作为理论命题而非检验过程提出。作者还引用两条间接证据：Lei et al.（2024）三波纵向研究发现幼儿教师更高离职意向与后续较差职场氛围感知相关；组织资源与PNT负相关（Gillet et al. 2015b），低心理社会安全氛围与PNT增加相关（Huyghebaert et al. 2018）；持续离职意向的教师倾向于经历更高倦怠（R?s?nen et al. 2022），运动心理学证据显示倦怠可能先于自主性挫败增加（Shannon et al. 2022）。由于证据仍属间接，本研究将离职意向到后续PNT的反向路径作为探索性问题考察并谨慎解释。
据此，作者提出研究缺口：其一，现有研究多为横断面，时间动态不清且无法考察反向路径；其二，既往研究常将PNT视为单一构念，隐含假设三维度对离职意向贡献相等。本研究采用两波纵向设计考察教师PNT三维度与离职意向的双向时间关联。基于SDT，假设T1自主性受挫、胜任性受挫与关联性受挫各自正向预测T2离职意向，但关联强度可能因维度而异（假设1）；基于COR尤其是损失螺旋推论，探索性假设T1离职意向正向预测T2自主性受挫、胜任性受挫与关联性受挫，且关联可能因维度而异（假设2）。
**二、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间隔四个月的两波纵向设计，参与为自愿且分波进行（T1为2024年2月春季学期初，T2为2024年6月学期末）。样本经便利抽样通过研究团队专业网络与协作地方教育局的机构渠道招募，多数受访者（T1为77.0%、T2为77.3%）任教于江苏省；纳入标准为在岗教师且无临床诊断精神障碍（后者经自陈筛查条目核实，未经临床访谈或病历核验）（N = 1,541名唯一参与者）。测量工具包括教师心理需求受挫量表中文版（CPNTT; Chen et al. 2020）与离职意向工具（Kelloway et al. 1999）。统计分析采用结构方程模型框架下的交叉滞后面板模型（CLPM），以性别、年龄为控制变量，先经序列验证性因素分析（CFA）检验形态、弱与强测量不变性，采用全信息极大似然估计（FIML）处理缺失数据，并将学校所有制与学校类型以饱和相关法作为辅助变量纳入缺失数据模型。模型拟合以CFI、TLI、RMSEA与SRMR评估（Hu and Bentler 1999），不变性以ΔCFI、ΔRMSEA、ΔSRMR判定（Chen 2007）。
**三、研究结果**
**3.1 初步分析：描述统计与皮尔逊相关** 通过两波完成子样本（n = 332）的均值、标准差与零阶相关分析得出：三个PNT维度中胜任性受挫在T1与T2均值最高，离职意向均值在两个时点均低于理论量表中点12；三个维度在各时点均与离职意向正相关，同时性关联中关联性受挫相关最强（T1 r = 0.31，T2 r = 0.41），其次为胜任性与自主性受挫；跨期相关显示T1 PNT与T2离职意向显著正相关（关联性受挫前瞻关联最强），T1离职意向与T2三个维度均正相关（自主性r = 0.15、胜任性r = 0.24、关联性r = 0.27），提示双向关联，值得进一步交叉滞后分析。
**3.2 心理需求受挫与离职意向测量的纵向不变性检验** 通过对三个PNT维度与离职意向分别进行四个CFA（MLR估计）得出：初始模型拟合可接受，支持形态不变性；约束因子负荷后弱不变性成立；进一步约束条目截距后强不变性获得支持且模型拟合无显著恶化，为后续CLPM分析提供稳健基础。
**3.3 交叉滞后面板模型** 通过三个均含性别、年龄控制变量及学校所有制、学校类型辅助变量的CLPM（拟合指数可接受）得出：T1自主性受挫显著预测T2离职意向（B = 0.09，95% CI [0.01, 0.17]，β = 0.12，p = 0.023），反向路径不显著（B = 0.08，95% CI [?0.07, 0.24]，β = 0.06，p = 0.276）；反之，T1离职意向预测T2胜任性受挫增加（B = 0.22，95% CI [0.02, 0.41]，β = 0.11，p = 0.031）与关联性受挫增加（B = 0.19，95% CI [0.01, 0.37]，β = 0.13，p = 0.048），而胜任性受挫（B = 0.04，95% CI [0.00, 0.09]，β = 0.09，p = 0.056）与关联性受挫（B = 0.05，95% CI [?0.03, 0.13]，β = 0.08，p = 0.214）到后续离职意向的前向路径未达显著。自回归路径显示各构念强时间稳定性（标准化系数0.48–0.60，均p < 0.001）；性别与年龄在任何模型中均未显著预测T2变量（均p > 0.05）；不含辅助变量的模型估计基本一致（标准化交叉滞后系数差异不超过0.02，无路径显著性改变）。
**四、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既往研究多为横断面、将PNT视为单维并主要关注PNT到离职意向的单向路径，本研究以两波CLPM弥补上述局限，结果部分支持假设并揭示三个PNT维度可能与离职意向存在不同功能。在PNT到离职意向方向，仅T1自主性受挫与后续离职意向显著关联，胜任性与关联性受挫无显著前瞻关联，部分支持假设1：这与Shim et al.（2022）关于自主性与关联性受挫均与欧美教师离职意向正相关、以及Heinim?ki et al.（2026）关于关联性或胜任性受挫升高剖面离职意向更高的横断面发现存在分歧，作者将差异归因于方法学差异——CLPM控制了变量自回归效应（时间稳定性）（Selig and Little 2012），聚焦前瞻关联；并援引Chirkov et al.（2003）指出自主性在集体主义情境中仍具功能性重要性，挑战将自主性视为西方个人主义关切的跨文化假设。作者解释：离职意向本质上是意志性构念，涉及留下或离开的选择，而自主性是三个基本心理需求中与意志最直接相连者（Deci and Ryan 2000；Ryan and Deci 2017），自主性受挫时教师体验到对职业生活控制丧失、被外部要求胁迫，形成离开意向可能是心理上连贯的反应，体现通过退出受限环境重获意志控制的尝试；而胜任性与关联性受挫虽令人痛苦，可能引发适应性应对（如从SDT视角的工作重塑，Slemp and Vella-Brodrick 2014，包括降低绩效期望、寻求专业发展、重新定义成功标准；或在工作场所外寻求有意义联结、情感疏离同事、接受社会孤立），且经典离职理论指出离职决策还取决于流动易感性与工作替代机会（Mobley et al. 1979），感到无效能的教师可能感知外部劳动力市场前景有限，从而降低退出作为应对策略的可行性。作者强调这些解释仍属暂定，因应对策略、工作重塑行为与感知工作替代均未被直接测量。
在离职意向到PNT方向，结果仅部分支持假设2：T1离职意向前瞻关联T2胜任性与关联性受挫，但不关联自主性受挫，为反向时间关联提供初步纵向证据。基于COR（Hobfoll et al. 2018），作者解释离职意向升高可能反映或伴随资源紧张状态，伴随旨在保存剩余资源的防御性、退缩导向应对策略（工作投入降低、回避专业挑战、与同事社会性脱离），随时间可能关联教学效能降低与人际关系弱化，进而经由损失螺旋导致胜任性与关联性受挫增加。对自主性受挫的零结果，作者提出两种解释：其一基于心理逆反理论（Brehm 1966；Brehm and Brehm 1981），认为形成离职意向可能作为重新确认意志控制的认知手段，通过确认退出的可能性，教师在客观工作条件不变时仍保留主观自主感；其二基于自主性受挫的结构性本质——与更受人际动态和个体行为塑造的胜任性与关联性不同，自主性受挫可能更牢固地根植于制度政策、督导实践与决策层级等组织结构因素，相对不受教师心理状态或退缩行为影响。两种解释并不互斥，未来需更精细评估认知评价与组织条件以厘清机制。
在理论与实践意义部分，作者指出本研究发现PNT三维度与离职意向的关系并非均一，提供维度特异性时间动态的证据；并扩展离职文献，为离职意向到PNT的反向路径提供初步纵向证据；通过整合COR与心理逆反理论（Brehm and Brehm 1981），为离职意向何以与三个需求维度差异化关联提供可能理论解释：与离职意向相关的退缩行为可能关联后续胜任性与关联性受挫，而离职意向的意志性本质可能有助于保留主观自主性；整体上提示将离职模型从静态单向框架重构为动态互惠过程的价值。干预启示方面：对尚未形成离职意向的教师，预防工作可优先自主性支持（给予教学自主权、参与决策、为制度政策提供有意义的理由、减少控制性督导实践；Slemp et al. 2021）；对已表现较高离职意向的教师，可考虑胜任性与关联性支持（建设性绩效反馈与结构化专业发展机会；合作教学与同伴学习社群等促进真实人际联结的协作活动；Vangrieken et al. 2015）。作者强调交叉滞后系数较小（β = 0.11–0.13）、部分接近常规显著性阈值，且本研究未检验任何干预，故这些启示作为假设与未来实验或多波纵向研究的有前景靶点而非已确立的干预效应提出。
局限性方面：第一，全部数据来自自陈测量，可能引入共同方法偏差与社会赞许效应，且临床精神障碍排除标准依赖自陈筛查条目未经临床核实，未来可纳入客观指标或多来源评估；第二，仅关注PNT与离职意向的直接关系，未考察中介（如倦怠、工作满意度）或调节（如组织支持、职业阶段）变量；第三，两波设计虽超越横断面，仍不足以捕捉复杂发展轨迹，难以判断所观察关联反映稳定纵向模式、短期波动还是长期发展过程，且可能混淆个体间差异与个体内变化，未来应采用更多测量时点与随机截距交叉滞后面板模型（Random Intercept Cross-Lagged Panel Model）等分析技术；第四，四个月间隔可能无法最优捕捉需求受挫与离职意向的时间动态；第五，FIML虽在缺失随机假设下处理缺失数据，但该假设仅被观察到的分类检验所支持而非确立，T1离职意向更强的教师（包括T2前已实际离岗者）可能较少参与随访，构成缺失非随机机制而本研究数据无法排除，且私立学校与高中教师在两波完成者中代表性不足，尽管已作为辅助变量纳入FIML估计且估计对其纳入不敏感，纵向发现对这些群体的可推广性仍不确定；第六，本研究测量的是离职意向而非实际离职行为，未来应考察所观察模式是否延伸至行为结果。
**结论翻译**：尽管PNT已被识别为教师离职意向的预测源，既往研究多依赖横断面设计、将需求受挫视为单维构念并忽视潜在反向路径。通过采用两波CLPM，本研究发现一种非对称时间模式：在需求受挫的三个维度中，仅自主性受挫与后续离职意向相关，而离职意向与后续胜任性受挫和关联性受挫相关、但与自主性受挫不相关。这一非对称性与理论预期一致，但鉴于观察性设计应谨慎解释，其潜在机制如前所述仍有待直接检验。这些发现提示，可能相关的干预靶点或需加以区分：自主性支持可能有助于减少离职意向的产生，而胜任性与关联性支持对已在考虑离开的教师可能尤其相关。总体而言，离职意向可能不仅是不良职场体验的终点，也可能作为一种与教师体验其职业环境方式变化相关的心理状态发挥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