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期日间睡眠与夜间睡眠的双向关联：基于后疫情时代代表性流行病学队列的证据

《Sleep Health》：Interactions between daytime sleep and nighttime sleep at 5 and 17 months: Factors from a representative post-pandemic epidemiological cohort

　　

目的：日间睡眠与夜间睡眠之间的关联在婴儿早期仍缺乏充分记录，而这一发育阶段正是睡眠模式仍在整合的关键时期。本研究旨在：（1）探究日间与夜间睡眠时长之间的前瞻性关联；（2）识别与17月龄婴儿日间及夜间睡眠时长相关的儿童、母亲及环境特征。 方法：研究人员从魁北克儿童发育纵向研究（Quebec Longitudinal Study of Child Development, 2021-2023）中收集了3873名婴儿的母亲报告数据，分别在婴儿5月龄（T1）和17月龄（T2）两个时间点采集，研究对象来自一个后疫情时代的基于人群的队列。研究人员采用MPlus软件进行交叉滞后面板回归模型（cross-lagged regression models）分析，报告P < .01的显著关联。 结果：日间睡眠与夜间睡眠在T1（P = .01）和T2（P < .001）两个时间点的横断面关联均为负向。T1时较长的日间睡眠和夜间睡眠均与T2时较长的夜间睡眠相关（P < .001）。T1时较长的日间睡眠与T2时较长的日间睡眠相关（P < .001）。然而，T1时较长的夜间睡眠与T2时较长的日间睡眠无显著关联。较高的母亲教育水平、母亲移民身份以及男婴性别与T2时较长的日间睡眠相关。更广泛的母亲和环境因素，如较低的母亲年龄、母亲移民身份、T2时较高的每周屏幕时间以及较低的家庭收入，则与T2时较短的夜间睡眠相关。 结论：这些结果强调了支持符合发育特点的睡眠机会以及关注可能塑造早期睡眠健康的情境因素的重要性。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睡眠在婴幼儿早期发展中扮演着基础性角色。在生命最初两年，睡眠模式经历显著重组：日间睡眠逐渐减少，而夜间睡眠趋于巩固。尽管学界已知日间与夜间睡眠之间存在关联，但在婴儿期这一关键发育窗口内，两者间的纵向相互作用机制以及影响各自维度的环境因素仍不清晰。现有研究大多聚焦于夜间睡眠作为早期儿童的主要睡眠指标，相比之下，日间睡眠作为婴幼儿24小时睡眠模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受到的实证关注相对不足。此外，COVID-19大流行深刻改变了婴幼儿睡眠发展的家庭环境，包括日常作息变化、托育机构关闭或调整、面对面社交减少以及媒体技术使用增加，且部分改变在后疫情时代持续存在。然而，大多数纵向队列研究启动于疫情之前，未能捕捉到这些社会变迁。因此，关于出生于或在后疫情环境中成长的儿童的睡眠状况，以及屏幕暴露增加和移民家庭背景等环境因素如何塑造早期睡眠轨迹，学界知之甚少。

基于上述背景，本研究旨在达成两个目标：（1）在控制相关协变量的条件下，探究5月龄至17月龄期间日间睡眠与夜间睡眠时长之间的前瞻性关联；（2）识别与17月龄时儿童日间及夜间睡眠时长相关的儿童、母亲及环境特征。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依托魁北克儿童发育纵向研究第二队列（QLSCD 2），由魁北克统计局执行。样本代表2020年至2021年出生于加拿大魁北克省的儿童，排除居住在克里人或因纽特人领地、印第安保留地及魁北克北部地区的儿童。所有儿童通过魁北克出生登记处招募，并按居住区域和出生率分层。最终纳入3873名在5月龄（T₁）和17月龄（T₂）均提供数据的家庭。研究人员采用母亲报告的日间和夜间睡眠时长作为结局变量。协变量包括：儿童性别、T₂时入托年龄、T₂时平均每周屏幕暴露时间、房间占有率、母亲年龄、母亲教育水平、T₂时母亲工作状态、母亲移民身份、家庭收入以及T₁时母亲抑郁评分。统计分析使用MPlus（V8.11）进行交叉滞后面板多元线性回归模型，采用稳健最大似然估计法（MLR），缺失值通过全信息最大似然法（FIML）处理，并应用纵向权重以维持基线样本的代表性。

三、研究结果

1. 描述性统计结果

数据显示，日间睡眠平均时长从5月龄的3小时17分钟降至17月龄的2小时7分钟；夜间睡眠平均时长则从5月龄的10小时8分钟增加至17月龄的10小时43分钟。睡眠变量跨时间点的相关分析显示，日间睡眠时长在T₁与T₂之间呈正相关（r = .24, P < .01），夜间睡眠时长的跨时间关联更强（r = .33, P < .01）。

2. 交叉滞后分析结果

模型拟合良好（χ²(22)=24.98, P=.30; RMSEA=0.00; CFI=0.996; TLI=0.993）。日间睡眠与夜间睡眠在5月龄（β=-0.06, P=.01）和17月龄（β=-0.09, P<.001）均呈现显著的负向横断面关联。纵向上，5月龄日间睡眠正向预测17月龄日间睡眠（β=0.23, P<.001）；5月龄夜间睡眠正向预测17月龄夜间睡眠（β=0.28, P<.001）。值得注意的是，5月龄日间睡眠还显著正向预测17月龄夜间睡眠（β=0.06, P<.001），但5月龄夜间睡眠对17月龄日间睡眠的预测效应不显著（β=-0.01, P=.96），呈现出非对称的交叉滞后关联模式。

3. 情境因素关联结果

对于17月龄日间睡眠，以下因素与之显著正相关：男孩（相对于女孩，β=0.09, P<.001）、母亲至少拥有高中学历（β=0.09, P<.001）、母亲为移民（β=0.06, P=.01）、家庭收入不足（β=0.03, P=.04）。入托年龄较小与更长的日间睡眠相关（β=-0.05, P=.02）。

对于17月龄夜间睡眠，以下因素与之显著负相关：较高的每周屏幕暴露时间（β=-0.09, P<.001）、较低的母亲年龄（β=-0.09, P<.001）、母亲为移民（β=-0.16, P<.001）、家庭收入不足（β=-0.05, P=.01）。而较高的房间占有率（即更多可用居住空间）与更长的夜间睡眠相关（β=0.03, P=.05）。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发现揭示了日间与夜间睡眠在婴儿期的非对称发展路径：早期日间睡眠不仅延续至后期日间睡眠，还能促进夜间睡眠的巩固，而早期夜间睡眠仅预测后期夜间睡眠，并不影响后期日间睡眠。这一发现支持了发展视角下的解释——低龄婴儿的日间睡眠可能通过支持调节成熟和昼夜节律系统的发育，间接促进夜间睡眠的巩固，而非简单地与夜间睡眠形成竞争关系。这提示应重视保护符合发育特点的小睡机会，而非过早减少日间睡眠以试图强化夜间睡眠。

在情境因素方面，较高的屏幕暴露与较短的夜间睡眠和较长的日间睡眠相关，提示数字媒体暴露可能通过干扰入睡和延迟就寝时间等方式损害夜间睡眠，而幼儿可能通过增加白天补觉来代偿。这一发现在后疫情背景下尤为相关，因为多项研究已证实疫情期间儿童屏幕时间增加且部分持续存在。母亲移民身份则与较长的日间睡眠和较短的夜间睡眠同时相关，反映了文化差异、结构性约束以及住房条件等多重潜在通路的影响。较高的房间占有率与较长夜间睡眠相关，表明较少拥挤的居住环境有利于夜间睡眠。

研究结论指出，早期日间睡眠不应被视为对后期夜间睡眠发展固有不利的因素；研究结果强化了可改变的情境因素（尤其是屏幕暴露）在后疫情时代塑造幼儿夜间睡眠中的重要性，并有助于帮助移民家庭理解其子女为何日间睡眠较多而夜间睡眠较少。这些发现应在婴儿早期这一特定发育阶段加以理解，在此阶段日间与夜间睡眠模式高度可变且处于变化与整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