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远前方的挑战：大规模作战行动中的心理健康保障

《Military Psychology》：Facing far forward: Mental health in large-scale combat operations

　　

大规模作战行动（Large-Scale Combat Operations, LSCO）对战场上医疗与心理保健的提供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LSCO环境以机动受限、后勤补给受扰、通信中断、无人机攻击、地下环境以及长时间战场救护（prolonged field care）为特征，将严重扰乱依赖前沿专科人员与固定设施的传统的战斗与作战应激控制（Combat and Operational Stress Control, COSC）模式。本文介绍《军事心理学》（Military Psychology）一期专门探讨LSCO中心理健康的特刊。通过勾勒未来近等实力对手冲突可能带来的心理需求，本特刊旨在促进对潜在威胁形成共享且全面的理解，并为在LSCO中管理心理健康奠定前进方向的基础。具体而言，为维持作战人员的战备状态与作战效能，COSC的基本原则——就近性（Proximity）、即时性（Immediacy）、期望性（Expectancy）、简洁性（Simplicity）——必须被重新构想。研究人员强调了对心理健康照护概念化方式的可能转变，包括依靠领导主导的干预、同伴对同伴的支持，以及培训非专科医务人员（如医护兵和卫生员）使用循证、快速干预方案来管理急性战斗应激反应。最终目标是综合当前研究、全球行动经验教训和概念框架，为心理健康训练、干预开发与政策制定确立优先事项，为在LSCO环境中管理心理健康做好准备。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随着未来战争形态的演变，大规模作战行动（Large-Scale Combat Operations, LSCO）已成为军事战略规划的核心场景。LSCO被定义为“在投入部队的规模和范围上广泛的联合作战行动，以战役形式开展以达成作战和战略目标”。与以往有限应急行动不同，LSCO具有“更激烈、更具破坏性”和“迅速造成大量伤亡”的特点。敌方将可能运用包括传感器网络、远程大规模火力以及无人系统在内的多种武器系统，对地面部队形成持续侦察与饱和攻击威胁。

这一作战环境对战场医疗与心理保健的提供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反介入/区域拒止（Anti-Access/Area Denial, A2/AD）战术将限制部队进入和机动的能力；下一代战机和防空系统将挑战空中优势；远程精确弹药使任何静态阵地都可能成为打击目标；无人机（Unmanned Aerial Vehicles, UAVs）可执行侦察、精确引导、直接打击和蜂群攻击。这些因素迫使作战环境向密集城市区域或地下环境转移，并延伸至网络域，进一步扰乱通信线路和依赖卫星信号的物流系统。

在医疗层面，伤员可能需要在战场接受72小时以上的长时间战场救护（prolonged field care）才能进行医疗后送（MEDEVAC），前线医护兵和一级救治站（Role I aid stations）的全科军医将承受巨大负担。伤员转运可能主要依赖地面车辆伤员后送（CASEVAC）而非航空医疗资产。未来战场覆盖地域更广，“距离的暴政”将延长伤员到达确定性救治的时间。大规模伤亡率和死亡暴露可能成为军人经历的新型战场心理创伤因素。

在心理健康层面，传统COSC模式依赖前沿心理健康提供者轮换或大型基地的固定恢复诊所，这在LSCO中几乎不可行——部队需要频繁转移，固定设施可能成为无人机或远程炮火的打击目标。因此，亟需重新构想战场心理保健的提供方式。

二、研究目的与意义

本特刊旨在通过综合当前研究、全球行动经验教训和概念框架，为LSCO环境中的心理健康训练、干预开发与政策制定确立优先事项。核心目标是维持作战人员的战备状态与作战效能，并奠定管理LSCO心理健康的前进方向基础。研究强调，无论未来冲突的具体性质如何，心理学家和其他心理健康专家的传统角色都需要被重新考虑——过去在前沿进行战场巡诊和心理治疗的军事提供者，将不得不适应可能远离前线的新环境和新角色。

三、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综合运用了以下关键方法：一是文献综述与概念整合，系统梳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前线心理干预概念（Salmon, 1917）到朝鲜战争时期COSC原则（Glass, 1955）的发展脉络，并结合乌克兰冲突等近期全球行动的经验教训；二是情景推演与作战概念分析，基于美国陆军转型与训练司令部等机构的战略预测文件，分析LSCO对作战部队和军事医学的潜在影响；三是实践指南开发与验证，包括联合创伤系统（Joint Trauma System）发布的非专科医务人员心理健康干预指南，以及在此基础上开发的战场心理健康评估与应对指南（Battlefield Health Guidelines for mEdic Assessment and Response, BH-GEAR）6小时训练方案，该方案已被证明能显著提升辅助专业人员的心理健康应对能力；四是项目评估，包括对海军陆战队作战应激控制与战备项目（Operational Stress Control and Readiness, OSCAR）的考察，以及乌克兰战场返回医护兵实施作战韧性训练（Operational Resilience Training）的效果评估。

四、研究结果

COSC作为指挥官的职责：从军队最高层级到最小火力小组，处理心理健康问题和战场压力源首先是领导者的责任。领导者可以通过在部署前建立对艰苦条件、威胁和风险的准确预期来促进军人健康，并在部署后促进可预测的重整时间。医疗和心理健康资源可以强化领导者的职责，但领导者通常处于最佳位置来理解个别军人面临的压力源。前线领导与军人之间的对话可以缓解压力水平，避免需要转诊给心理健康提供者。无论LSCO前线是否有心理健康专业人员，领导者都必须被授权将心理关切作为其管理职责的一部分。

COSC核心原则：前线心理健康干预自Salmon（1917）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提出、并在朝鲜战争期间被提炼为COSC原则以来基本未变。LSCO中的COSC活动应在紧邻部署部队的位置开展以强化作战人员身份认同；干预应尽可能迅速提供而不干扰任务；领导者和COSC团队成员应强调恢复力和返岗的期望；简洁的干预被认为在战斗或作战应激反应后的急性期最有效，包括关注充分休息、补水、营养、有意义的工作和满足基本需求。这些原则——就近性、即时性、期望性、简洁性——在LSCO中依然相关，即使实施的地点、方式或人员需要改变。

领导主导的汇报：按照陆军部指导，排级或同等层面的冷静会议和领导主导的战后行动汇报可以成为处理潜在创伤事件情感影响的有用论坛，从而承认和减轻战斗应激。这类汇报应在军人有时间处理基本需求后进行，但根据COSC原则不应拖延。这类会议不一定需要心理健康人员参与，应利用与单位领导者之间已有的信任关系。在LSCO中，当作战应激明显时，领导者与成员之间的一对一对话应作为首选考虑。

急性应激反应的快速干预：无人机战作为战场上的非对称威胁持续演变。根据乌克兰的经验教训，对无人机攻击最常见的非自愿反应之一是原地冻结并倒地。即使在之前的冲突中，也有相当比例的军人报告看到同伴在急性应激反应中“冻结”。鉴于LSCO的不可预测性，这类急性作战应激反应可能会增加。同伴干预可能对确保这些常见反应不会导致对无人机战的无效应对至关重要。iCOVER方案在这一情况下显示出显著前景——这一1至2分钟的干预可以通过重新聚焦注意力、促进认知功能、将个体锚定在时间中并重新导向任务关键行动，使个体在急性应激反应后恢复功能。由于无人机攻击的不可预测性，iCOVER可能需要纳入全军所有军人的训练。

同伴对同伴支持：同伴是最可能的情感倾诉对象，关于创伤性战斗事件的讨论可以在意义建构和其他恢复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美国海军陆战队据此开发了作战应激控制与战备项目（OSCAR），为前线海军陆战队员提供培训基础，使其在识别到作战应激反应时能够支持战友，实现即时干预。通过在所有前线单位培训一定比例的海军陆战队员，OSCAR项目旨在在LSCO等艰苦环境中、在 credentialed 心理健康提供者可能不可用的情况下促进心理健康。

非专科提供者与辅助专业人员：由于专科心理健康提供者和固定设施诊所可能在未来的LSCO环境中不可用，可能会更多地依赖非专科医务人员——包括前线医护兵、卫生员和全科军医——来处理战场上新出现的心理健康症状。联合创伤系统已发布非专科医务人员指南，采用“最低-更好-最佳”框架，针对战场上最常见和最严重的心理健康状况提出实用干预措施，重点是当即时医疗后送不可能时的急性稳定。这些实践指南随后被操作化为BH-GEAR心理健康训练——一个6小时的前沿干预汇编，已被证明能显著提升辅助专业人员的心理健康应对能力。通过利用BH-GEAR和其他面向非专科人员的工具，前沿干预可以在心理健康提供者不可用时满足即时需求，可能减少需要被送往更高救治层级的人数。

远程医疗：必要但不充分：远程医疗已成为军队心理健康治疗的主流方式，多项研究证明其有效性。有建议认为远程医疗能力将能克服LSCO相关的若干地理和机动障碍。然而，存在信号战和网络战将扰乱维持有效网络能力的风险，从而影响远程医疗的可靠使用。虽然开发更好的远程医疗网络和方案对整个军事卫生系统至关重要，但这不能成为应对LSCO心理健康需求的唯一能力。

五、讨论与结论

本特刊为训练、研究、治疗和政策确立优先事项提供了一个平台。每篇文章都识别了战争形态变化可能对心理健康产生的影响，提出了心理健康可能需要如何重新配置以应对这些需求，并描述了该领域的空白。通过确立干预开发和研究优先事项，军事心理学家可以推动开发可行、循证的干预措施，增强军人在大规模作战行动中的准备、功能和恢复能力。

研究结论强调，LSCO环境将严重扰乱依赖前沿专科人员和固定设施的传统COSC模式。为维持作战人员战备状态和作战效能，COSC的基本原则必须被重新构想。未来的战场心理健康策略需要从传统模式转向关注同伴、领导者和前线医护兵作用的模式。具体而言，应依靠领导主导的干预、同伴对同伴的支持，以及培训非专科医务人员使用循证、快速干预方案来管理急性战斗应激反应。远程医疗虽是重要工具，但不能作为唯一解决方案。最终目标是综合当前研究、全球行动经验教训和概念框架，为LSCO环境中的心理健康训练、干预开发与政策制定确立优先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