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ied Mobilities》：Layered journeys, missing links: gender, life stage, and the complexity of young women’s everyday mobi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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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动化社会中，交通规划一直受到男性通勤者规范(masculine commuter norm)的塑造，这种规范难以满足女性复杂、多目的地出行的需求。现有研究将女性视为同质群体，掩盖了出行实践如何受性别与生命阶段交织影响。本研究借鉴出行传记(Mobility
在机动化社会中，交通规划一直受到男性通勤者规范(masculine commuter norm)的塑造，这种规范难以满足女性复杂、多目的地出行的需求。现有研究将女性视为同质群体，掩盖了出行实践如何受性别与生命阶段交织影响。本研究借鉴出行传记(Mobility Biographies)方法及女性主义关于性别化时间(gendered time)的论述，考察年轻女性在关键传记转型期的日常出行。研究采用解释性序贯混合方法设计(explanatory sequential mixed-methods design)，对象为澳大利亚大墨尔本地区18–29岁女性。在线调查(n = 518)量化了出行行为和主观汽车依赖(subjective car-dependence)；25次深度访谈探讨了塑造这些模式的结构性、传记性和情感性条件。尽管受访者对减少汽车使用有强烈兴趣(71%)，但大多数参与者描述其生活方式依赖汽车(72%)。研究描述了三个主题：传记饱和(biographical saturation)限制了出行行为改变的机会；复杂日常出行中交通供给的缺口产生"缺失衔接"(missing link)效应，使得全天出行不得不依赖汽车；夜间骑行被重新评价为步行或公共交通无法提供的自主性来源。年轻女性的出行受到结构性、社会文化性和性别化力量的交织影响。研究结果与出行传记理论一致，揭示了年轻女性出行行为改变的"机会窗口"(window of opportunity)。研究人员识别出单一未获服务的出行路段导致全天汽车使用的机制，并揭示夜间骑行作为一种安全与空间自主实践的价值。
**研究背景与问题**
在高度机动化和郊区化的社会中，交通规划与政策历来由男性通勤者规范所塑造，即以上下班高峰时段在家庭与固定工作地之间的线性通勤为蓝本。这一规范持续使女性处于不利地位，因为女性更倾向于进行复杂的多目的地链式出行，在非高峰时段出行，并将照护与就业责任整合进日常出行中。不完善的公共交通和主动交通网络所强加的汽车依赖，限制了女性获得就业、教育和社区参与的机会，并加剧了环境与社会不平等。
在"流动性转向"框架下，出行不仅被视为物理移动，更是一种受权力关系、经验和结构条件制约的社会实践。出行传记(Mobility Biographies)框架进一步关注出行实践如何在生命历程中形成、中断和重构，通过代际价值观、社会背景和关键生活事件（如开始就业、迁居城市或取得驾照）加以理解。年轻成年期（约18–29岁）被视为关键的转型期，即出行习惯特别容易发生改变的"机会窗口"。然而，既有文献对性别作为传记层面出行转型的结构性维度整合不足，且现有研究多将女性视为同质群体，忽视了性别与生命阶段交织对出行实践的塑造作用。在澳大利亚，年轻女性骑行参与率较同龄男性低四倍，尽管92%报告有兴趣尝试骑行。目前尚无研究专门聚焦年轻女性这一过渡性生命阶段——一个同时具有高流动性潜力（通过新的独立性）和独特脆弱性（不稳定就业、照护责任和性别化安全担忧）的时期。本研究旨在：（i）量化大墨尔本地区18–29岁女性的出行行为、方式偏好和汽车依赖；（ii）记录其对主动和可持续交通方式的偏好与意图；（iii）生成关于结构性、社会文化性和性别化因素如何塑造年轻女性日常出行实践的理论化理解。
**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解释性序贯混合方法设计(explanatory sequential mixed-methods design)，以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大墨尔本地区三个地方政府区域（City of Port Phillip、City of Stonnington和Merri-bek City Council）为样本来源，招募18–29岁认同为女性或跨性别女性的参与者。定量阶段通过Qualtrics在线调查(n = 518)量化出行行为与主观汽车依赖，工具涵盖计划行为理论(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ur, TPB)、骑行障碍与促进因素量表及Zhao(2011)的汽车依赖量表(CARUSE、DEPEND和INTENT三构念)；定性阶段对25名有骑行意向的受访者进行半结构式深度访谈，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进行编码与主题生成。样本特征与2021年人口普查数据进行比对。
**研究结果**
*样本特征*：518份有效问卷中，多数受访者居住于Merri-bek（59%），24–29岁占69%，周收入低于1,500澳元占73%，42%具有学士学位，36%兼职就业、40%全职就业，23%同时从事多份职业。25名访谈对象年龄19–29岁，多数有开始骑行的意向。
*出行方式与频率*：过去12个月中，公共交通（96%）和步行（94%）是最常使用的出行方式；作为乘客乘坐汽车（81%）较私人汽车驾驶（63%）更常见，38%报告曾骑行自行车或电动自行车。频率方面，49%每周步行至少5天，30%每周使用公共交通至少5天；52%每周至少使用一次私人汽车；尽管26%曾在过去12个月骑行，仅5%每周骑行5天及以上。
*出行目的与方式选择*：在办事、健身/体育活动及购物等出行类型中，步行最为普遍（27%–37%）；私人汽车使用率在各类型间相近（22%–25%）；自行车在前往健身房的出行中占比最高（12%），在购物出行中最低（5%）。购物是最依赖汽车的出行类型之一（38%），57%的受访者每周至少一次以私人或乘客方式使用汽车。
*汽车保有与依赖*：58%拥有汽车；未拥有者最常提及的原因是购买成本（47%）和维护成本（47%）。72%同意其生活方式依赖汽车，39%同意汽车使用已成为习惯性行为；71%有兴趣减少汽车使用，61%同意正在积极尝试。39%完全不同意所在区域没有汽车的实际替代方案，表明许多人明知存在替代方式仍持续使用汽车。
*主题一：学习新的生活方式时，似乎没有时间改变出行行为*：几乎所有受访者描述了在兼顾学习、有偿就业及志愿或照护责任的同时，还需应对离家独立生活（往往是迁往新城市）的压力，导致时间匮乏感，缺乏进行重大生活方式改变的心理能力。尽管有改变出行方式的愿望，但从小在汽车依赖家庭中长大的背景使这种改变被视为需要大量精力和规划的"重大变化"。
*主题二：叠加的责任导致层层叠叠的出行与"缺失衔接"*：多数受访者需在一天内往返于工作、学习、体育、照护和志愿活动等多个地点。只要其中一个地点难以通过公共交通或主动交通到达，全天出行便转为汽车出行。缺失的衔接环节包括地点间的公共交通服务不足、缺乏自行车停车或行程末端设施、公交服务频率和可靠性不足。
*主题三：在朝九晚五之外的出行与夜间出行的二元性*：由于轮班工作（如酒店服务业）、健身和社交活动，受访者需在清晨或深夜出行。黑暗和有限的自然监视（他人存在）使步行和公共交通因担心性骚扰、攻击或暴力犯罪而被排除，转而选择驾车或网约车。然而，骑行被重新评价：受访者表示骑行提供步行和公共交通无法提供的自主性和"逃离"能力，使她们感觉更少成为骚扰目标；夜间骑行反而被视为安静、平和且更有利于安全的方式。
**讨论与结论**
研究结果支持出行传记理论，但表明年轻女性在出行行为改变的"机会窗口"中经历了独特约束。生命转型事件虽已发生，但工作地点和时间的限制、链接工作/学习/照护的多重出行链，以及基于性别的安全考量，使主动和可持续交通难以被采用。研究人员用时间束缚(time bind)和钟表规范(chrononormativity)概念解释这一现象：交通系统围绕以男性就业规范为中心的传统性别化日常生活节奏组织，无法适应受访者描述的不规律时段和层层出行。汽车依赖呈现自我强化特征：持续获得汽车影响后续就业、教育和休闲决策，进一步巩固依赖。尽管71%受访者有兴趣减少汽车使用，结构性制度环境（如澳大利亚大学附近缺乏可负担住房、区域公共交通不足）使这一愿望难以实现。此外，尽管基础设施质量、安全和驾驶员行为等障碍可能为所有性别共享，但年轻女性的体验方式不同：安全不仅涉及交通风险，还涉及性别化骚扰或攻击风险；基础设施质量评估还包括在男性主导环境中占据公共空间的信心与合法性。
研究结论表明，年轻女性采用主动和可持续交通的机会受到多重责任、交通供给和性别化安全体验的制约。研究结果拓展了出行传记视角，表明年轻成年期出行行为改变的可能性取决于可用于应对生命转型的时间、灵活性和交通选择。复杂出行链和非传统工作时段安排强化了汽车依赖，而汽车保有量又影响后续生活选择，从而持续维系对驾驶的依赖。参与者还将骑行视为增强对出行控制、减少暴露于不安全情境（尤其是夜间）的潜在手段。因此，支持年轻女性选择更可持续的出行方式，需要交通规划兼顾完整出行链的可行性，同时重视交通安全和人身安全，并回应日常生活的多样化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