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规文化教育中的身份转变：东欧区域语境下的归属协商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dolescence and Youth》：Identity transformation through non-formal cultural education: negotiating belonging in Eastern European regional context

　　

摘要：本研究借鉴部门或目标群体变革理论（Theory of Change, ToC），考察通过非正规文化教育实现身份转变的过程。研究基于2024至2025年间为期13个月的田野调查数据，该调查在“欧洲文化素养价值”（Cultural Literacies' Value in Europe, CLiViE）项目框架内开展，并获“地平线欧洲”计划（Horizon Europe Programme, No. 101132285）资助。研究揭示了在特定目标群体中，通过实施非正规教育与文化活动，变革如何逐步展开。通过将艺术类与体育类活动纳入统一分析框架，研究提供了新颖见解，阐明在多元文化且地缘政治敏感的拉脱维亚陶格夫匹尔斯（Daugavpils）地区，年轻人如何通过参与非正规文化教育发展出具有韧性与包容性的身份认同。研究发现有助于拓展关于欧洲文化素养、非正规教育学（informal pedagogy）及青少年发展的更广泛讨论，凸显非正规教育实践的变革潜力，并深化对非正规教育如何促进社会凝聚力（social cohesion）的理解。

非正规文化教育中的身份转变：东欧区域语境下的归属协商——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欧洲各国正面临社会凝聚力与包容性遭受严峻挑战的局面。社会排斥与日益加剧的不宽容以多种方式显现，反“外来者”情绪助推了德国、意大利和英国民粹主义政党的崛起；北欧多国在教育、福利与劳动力市场机会方面的不平等持续加剧；波兰女性权利遭受侵蚀；波罗的海地区因俄罗斯对乌克兰战争引发的地缘政治压力，族群与语言社区之间的紧张关系进一步加剧。在拉脱维亚，全面入侵加深了拉脱维亚语与俄语社区之间的既有分歧，加剧了相互不信任与安全担忧。与此同时，欧洲年轻人对民主制度普遍感到失望，仅有57%的16至26岁受访者认为民主是“最好的政府形式”，对政党、代议机构和选举过程的不信任日益明显。

在此背景下，欧盟“地平线欧洲”计划资助的“欧洲文化素养价值”（CLiViE）项目应运而生，旨在通过变革理论（Theory of Change, ToC）方法论推动有意义的社会变革。该研究聚焦于拉脱维亚陶格夫匹尔斯——一个多民族、多语言的边境城市，探讨非正规文化教育如何促进年轻人的身份发展、社会凝聚力与跨文化对话。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发现

研究选取陶格夫匹尔斯为案例地，该市约78,300名居民中46%为俄罗斯族、21%为拉脱维亚族、13%为波兰族，其余20%包括白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立陶宛人和罗姆人。研究基于两个主题一致但形式不同的活动：“艺术与生活中的他者”（The Other in Art and Life）与“我们一起崛起”（Together We Rise）。前者与马克·罗斯科博物馆合作，面向16至18岁青少年（n=30），开展五次月度工作坊，以博物馆参观、讨论、反思练习和创作活动探索他者性、情感与策展实践；后者与拉特加莱跆拳道中心“Jitae”及非政府组织“HVARAN”合作，面向10至13岁儿童（n=25），包括本地俄语、拉脱维亚语、波兰语儿童及俄语乌克兰难民，在三个月内开展五次室内外干预活动，融合体育活动、观察与互动游戏。

研究采用定性研究设计，综合参与观察、焦点小组与半结构化访谈。共对55名参与儿童和青少年进行六次焦点小组访谈，对7名利益相关者（包括家长、政策制定者、教师和文化专家）进行个人访谈。数据分析采用主题分析法，由两名研究者独立编码并讨论完善编码框架。

研究发现呈现三个相互关联的变革阶段：身份形成作为近期成果、集体身份作为中期成果、包容性归属与跨文化对话作为远期成果。在身份形成层面，利益相关者强调非正规文化教育对自我意识、社会定位和情感福祉的促进作用，年轻人则更关注家庭支持、师生关系、自信心和沟通技能等具体体验。在集体身份层面，跆拳道小组展现出强烈的团队归属感，参与者描述“我们是一支队伍”、比赛中的相互支持以及共享记忆；艺术小组的集体身份证据相对较弱，表明集体身份的形成取决于活动的组织方式而非活动类别本身。在跨文化对话层面，年轻人展现出以个人品质而非族群背景为基础的包容性归属观，多语言使用成为日常生活的常态特征而非冲突来源。

三、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部门或目标群体变革理论（ToC）作为方法论基础，通过逻辑模型识别待解决问题、所需活动、成果与长期影响。数据收集历时13个月（2024-2025），综合运用参与观察、焦点小组访谈（n=55）和半结构化个人访谈（n=7）。数据分析采用主题分析法，由两名研究者独立编码、比较解释并完善编码框架。研究遵循《赫尔辛基宣言》，经陶格夫匹尔斯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研究伦理委员会批准。

四、研究结果

通过文化参与实现身份形成：访谈数据表明，利益相关者和年轻参与者均认为非正规文化教育有助于身份形成。利益相关者强调其发展自我意识、社会连接和公民责任感的作用，年轻人则描述家庭引导参与、教师影响、创造力培养、社交沟通技能提升和自信心增强等具体体验。研究同时发现经济成本可能限制部分家庭的参与机会。

通过集体身份建设走向社会凝聚力：年轻人将陶格夫匹尔斯描述为社交保守的环境，传统性别角色和社会期望仍有影响力。体育参与者强烈表达团队归属感，“我们是一支队伍”等表述频繁出现，共享经历如比赛中互相借用腰带等小事成为集体记忆的组成部分。艺术小组的集体身份证据相对较弱，提示活动组织方式比活动类别更重要。

通过包容性身份形成推进跨文化对话：利益相关者强调文化遗产传承弱化、文化活动促进社会凝聚力的作用；年轻人则聚焦日常多语言实践，描述在拉脱维亚语、俄语和英语之间自然切换的体验。参与者倾向于以个人品质而非族群背景判断他人，“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品格，而不是他们是拉脱维亚人、俄罗斯人还是罗姆人”。

艺术与体育作为互补路径：博物馆艺术活动独特地促进反思性和叙事性身份参与，通过语言和象征意义协商归属；跆拳道活动则独特地促进具身化和非语言归属，通过共享节奏、身体共存和仪式化纪律创造不依赖语言能力的跨文化接触。乌克兰难民青年报告体育活动提供了最直接的归属感，因为它绕过了语言障碍；拉脱维亚语青年在艺术活动中参与度最高；俄语青年在体育活动中找到相对中立的空间。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运用变革理论框架解释研究发现。近期成果层面，研究支持了技能型教师、定期参与和支持性环境促进身份发展的假设，但提出两点修正：情感福祉不仅是参与的结果，也是进一步变革的条件；经济可及性是参与的前提而非理所当然的条件。中期成果层面，研究支持共享活动促进集体身份的假设，但发现集体身份不因共同参与而自动产生，取决于活动组织方式；同时挑战了“接触差异即促进反思”的假设，年轻人更容易识别他人的偏见而非自身群体的偏见。远期成果层面，研究发现多语言能力是跨文化互动的前提条件而非干预结果，“安全空间”需要积极营造而非假定存在，从个体体验到社区层面社会凝聚力的转化需要额外条件支持。

研究结论提出四项边境地区语境特有的条件：经济可及性需在家庭层面考量；多语言能力是跨文化参与的基础；安全空间需持续构建；社区层面的包容性结构（如包容性文化活动、代际互动机会和地方政策）是个人与群体变革转化为社区凝聚力的必要条件。研究贡献在于：将艺术与体育活动纳入统一分析框架，揭示二者通过互补路径促进归属；为体育作为文化的政策主张提供实证支持；比较分析不同语言群体和年龄队列的身份建构差异。研究局限性在于：焦点小组仅覆盖部分参与者，定性数据无法确立因果关系或持久性，需后续追踪和社区层面证据验证长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