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信任如何影响家庭金融决策：基于“有限参与之谜”的解释

《Pacific-Basin Finance Journal》：How does social trust influence household financial decisions: An explanation based on the “Mystery of Limited Participation”

　　•基于社会信任的家庭金融参与分析。
•社会信任可以通过降低人际交往支出、提升数字接入水平和增强自我效能感来促进家庭金融参与。
•社会信任与数字经济表现出正向协同效应，并在正式制度发展薄弱的地区发挥更显著的作用。
•对于城镇家庭和受教育程度较高的家庭，社会信任对促进家庭金融参与的作用尤为显著。

引言
中国金融市场长期呈现出显著的“高储蓄、低参与”现象，即“有限参与悖论”。这一状况抑制了家庭财富潜力的释放，阻碍了金融高质量发展，并可能随着时间推移加剧养老金依赖等社会压力。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4年中国人均财产净收入占可支配收入的8.3%，增长率为2.2%；同时，可支配收入增长率为5.3%。破解“有限参与悖论”具有双重意义：不仅有助于解读经济规律，也有利于构建包容性金融的未来。家庭深深嵌入特定的社会结构、文化背景、社区网络和人际关系之中，这些因素塑造了家庭的期望、风险偏好和行为规范。因此，理解家庭金融决策需要充分考虑社会属性，深入探究社会信任如何影响家庭金融行为。

社会信任是指社会成员之间基于共同的道德原则和价值观，对他人诚实、可靠和协作的认知与期望。作为社会资本的核心组成部分，社会信任在经济和社会运行中发挥着关键作用。企业的社会表现对降低债务资本成本具有积极作用（La Rosa等，2018）。国家层面的人际信任和制度信任正向影响中小企业对股权融资的态度（Dowling等，2019）。高水平的社会信任可以抑制机会主义和搭便车行为，从而降低市场交易成本（Gu和Wang，2020）。在新冠疫情危机期间，位于高社会信任美国州的企业表现更好（Mazumder，2020）。高社会信任增加了获得外部融资的可能性（Fernandez，2021）。社会信任可以增强社会主体之间的知识和技能共享，促进人力资本积累，提高技术创新和绿色创新的效率（Wang和Li，2017；Wan和Zhang，2023）。社会信任在信息获取渠道有限、信息披露不足和法律保护较弱的地区的创业融资中也发挥着重要作用（Maung，2024）。现有研究主要集中在企业发展、公共治理和区域创新方面，探讨社会信任与经济、金融和公共政策之间的关系，为政策路径选择和优化提供决策参考。然而，从居民主观感知的角度研究社会信任对家庭金融参与的影响，仍有待进一步补充和完善。

本文利用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数据，基于亲缘信任、一般信任、制度信任和国际信任等多维信任维度构建社会信任指数，探索社会信任与家庭金融参与之间的内在联系和传导机制，同时结合数字智能时代的经济特征和正式制度建设的进展，进一步分析数字经济发展和正式制度建设在其中的作用。研究结果表明，社会信任通过降低社会支出、促进数字接入转移和增强自我效能感来提升家庭金融参与水平。数字经济的发展可以与社会信任产生正向互动，促进二者融合以推动家庭金融参与。正式制度建设可以作为影响家庭金融参与的补充机制。研究结论揭示，社会信任在破解“家庭有限参与之谜”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并为建立政府、市场、家庭之间的良性金融生态循环提供了重要启示，以进一步提升家庭金融参与水平，推进共同富裕。

本研究对现有家庭金融参与研究做出了两项重要贡献。第一，提供了基于社会信任的家庭金融参与分析。以往研究考察了教育、金融素养、数字金融等因素，但聚焦于居民主观感知和判断的实证研究仍然有限。与以往依赖总体信任指标或单一信任维度且主要关注金融科技采用的研究不同，本文构建了一个包含亲缘信任、一般信任、制度信任和国际信任的四维社会信任指数，通过实证分析揭示社会信任影响家庭金融参与的潜在机制。然而，现有关于中国家庭金融的研究大多将信任度量限定在人际信任或制度信任，很少将国际信任作为独立维度。在地缘政治紧张加剧和全球经济不确定性持续存在的背景下，家庭投资行为日益受到广义外向信任的影响，而不仅仅是基于亲缘的人际信任。本文拓展了费孝通的差序格局框架，将国际信任作为独立维度引入社会信任体系。在当代城市化和数字化的中国，基于熟人网络的传统人际信任对正式风险资产投资的解释力相对有限。作为对外部群体和跨境市场规则的一种广义开放信任，国际信任通过风险感知、信息获取和多元化配置预期，缓解了不确定性驱动的风险规避，促进家庭参与国内风险资产市场。因此，我们试图为理解全球冲击频发背景下家庭金融决策中的信任异质性提供新的视角。

本研究进一步探讨了具有不同特征家庭的异质性，从而更全面地理解二者关系。第二，考察了数字经济与正式制度框架之间的动态互动。在数字智能时代，信任关系已扩展到数字领域，社会信任、数字技术和正式制度之间的互动变得越来越复杂和动态。这一转变重塑了家庭金融参与的意愿和方式。本文分析并讨论了社会信任、数字技术和正式制度之间的关系及其对家庭金融参与模式的影响。

章节摘录
文献综述
关于“家庭有限参与之谜”，学者们从金融可及性、金融素养和数字技术等角度探讨了影响家庭金融行为的因素。Yin等（2015）发现，改善金融可及性有效促进了家庭参与正规金融市场，优化了资产配置结构，并减少了对非正规渠道的依赖。Aggarwal等（2015）发现，小额信贷……

假设提出
社会信任既是社会资本形成的基础，也是其扩张的动力，在经济发展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在现有研究基础上，本文将社会信任定义为个体对他人的诚实、可靠和合作以及对机构或制度的集体期望，植根于共同的道德原则、价值观和行为规范。它包含人际信任、一般信任、制度信任和……

数据收集
家庭金融参与数据来源于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数据库，涵盖2014年、2016年、2018年、2020年和2022年。CFPS由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实施，是一项全国性的大型追踪调查，系统监测中国居民的经济福利和非经济福利，同时深入追踪家庭动态、人口迁移和社会关系等多个主题。CFPS样本覆盖……

实证结果与分析
（1）基准回归结果
表3呈现了社会信任对家庭金融参与的基准回归结果，其中列（1）和列（2）分别表示不含控制变量和含控制变量的模型，均控制了年份固定效应和地区固定效应。估计结果显示，社会信任的系数在1%显著性水平上显著为正（p<0.01），无论是否包含控制变量，这初步支持了假设1。

内生性检验与稳健性检验
（1）工具变量法
为解决遗漏变量和双向因果导致的内生性偏差，本研究采用工具变量法进行稳健性检验，以识别核心变量的真实因果效应。我们将工具变量替换为家庭月度通信支出。通信支出反映了家庭社会交往的频率和广度。更频繁的社会交往有助于社会信任的积累。

进一步分析
本文进一步探讨了数字经济发展和正式制度建设在影响家庭金融参与中的调节作用，并对不同特征的家庭进行异质性分析。数字经济中数字技术的可量化和可追溯性降低了交易成本，使得陌生人之间的规模化协作成为可能，并放大了数字接入。数字经济的增长降低了……

讨论与结论
社会信任是克服家庭金融参与障碍的非制度性桥梁。本文利用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数据，探讨了社会信任对家庭金融参与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社会信任通过减少社会支出、提升数字接入水平和增强自我效能感来促进家庭金融参与。数字经济和正式制度发展在其中发挥……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夏菲菲：写作—审阅与编辑、写作—初稿、方法论、正式分析。丁治国：概念化。丁远珠：写作—审阅与编辑。

资助
本研究由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资助（批准号：22&ZD124）。

未引用文献
Beidu和Zhang，2017；Cai等，2024；Li等，2026；Stewart，2003；Wang和Xiong，2024；Wang和Zhou，2019；Xiaoyang和Minghui，2017；Yin和Zhang，2020；Yuanfang和Jisheng，2010；Zhao等，2020。

利益冲突声明
无。

夏菲菲｜丁治国｜丁远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