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贩运经历与德国强迫移民心理健康负担的关联研究：基于初始收容中心的横断面调查

《Social Psychiatry and Psychiatric Epidemiology》：Human trafficking and the mental health burden of forced migrants in Germany

　　

摘要 目的：强迫迁移增加了遭受剥削的脆弱性。全球约有5000万人受到人口贩运（human trafficking）的影响，这种经历往往伴随创伤，并对心理健康产生负面影响。强迫移民本就面临更高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抑郁和焦虑风险，然而人口贩运经历与其心理健康之间的特定关联尚不明确。 方法：研究人员采用标准化筛查工具（PC-PTSD-5、PHQ-4和痛苦温度计（Distress Thermometer））评估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抑郁、焦虑及总体压力症状。人口贩运经历采用改良版成人人口贩运筛查工具（Adult Human Trafficking Screening Tool, AHTST）在德国强迫移民中进行测量。缺失数据采用多重插补（multiple imputation）处理。研究人员通过逻辑回归分析（logistic regression analyses）检验人口贩运经历与各心理健康状况阳性筛查之间的关联。 结果：共有N=1108名强迫移民参与本研究。根据插补模型的不同，49%至56%的参与者PTSD筛查阳性，60%至71%抑郁筛查阳性，41%至52%焦虑障碍筛查阳性。在心理健康状况筛查阳性的参与者中，人口贩运筛查阳性与PTSD筛查阳性概率提高30%–40%相关，与抑郁或焦虑障碍筛查阳性概率提高15%–20%相关。 结论：有人口贩运史的强迫移民比无此经历者面临更高的PTSD、抑郁和焦虑风险，这强调了早期识别和针对性心理社会支持的必要性。

论文解读：人口贩运经历与德国强迫移民心理健康负担的关联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目的

强迫移民在流离失所前、期间及之后均面临多种形式的压力源。迁移前压力源包括战争或武装冲突带来的创伤性事件；逃亡期间常伴随各种不确定性，包括缺乏稳定的社会支持网络、缺乏稳定住所、经济不安全、非法居留身份以及暴力风险；迁移后结构性压力源，如临时居留许可、失业或居住在临时收容所，也会在到达避难国后进一步加剧心理困扰。由于这些多阶段的心理社会压力源，强迫移民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抑郁和焦虑障碍的患病率显著高于普通人群。

人口贩运，又称"现代奴隶制"或"贩运人口"，通常定义为通过欺骗、威胁、胁迫或滥用权力，以剥削为目的招募、转移或窝藏人员。2021年全球受人口贩运影响的人数估计约为5000万，其中难民或流离失所者所占比例未知。流离失所者在逃亡各阶段面临更高的人口贩运脆弱性，身体和社会安全缺失、语言障碍、非法身份和经济困难增加了被贩运者欺骗的脆弱性。由于人口贩运的隐蔽性、评估的复杂性以及逃亡期间人员的持续流动，准确量化受影响人数极为困难。此外，受害者可能因不信任或羞耻而不愿透露经历。

人口贩运包含不同形式的剥削，如强迫劳动、性剥削、奴役、强迫犯罪活动、摘取器官和强迫婚姻。国际移民组织（IOM）收集的超过10000名贩运受害者数据显示，52%的参与者报告了身体和/或性暴力。经历暴力和胁迫是PTSD、抑郁症状和焦虑发展的强预测因子，累积经历不同形式的暴力会显著增加PTSD或焦虑障碍症状发展的风险。人口贩运中常见的情境，如反复暴露于暴力和无法逃脱，还可能导致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的发展，其与更严重的功能损害相关。

尽管已有若干研究考察了强迫迁移背景下的心理困扰及其后果，以及影响心理健康的多种因素，如迁移前后压力源，但迄今为止尚无研究明确调查强迫移民中人口贩运与精神障碍之间的关联。本研究通过比较有人口贩运迹象和无人口贩运迹象的强迫移民的情绪健康状况，填补了这一空白。研究人员假设，人口贩运筛查阳性的寻求庇护者比筛查阴性者更有可能在PTSD、抑郁和焦虑方面筛查阳性。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是在德国巴登-符腾堡州海德堡Patrick Henry Village（PHV）州级登记和接收中心开展的前瞻性横断面研究。PHV是寻求庇护者在巴登-符腾堡州首次登记的地点，通常容纳1000至3000名新抵达的寻求庇护者。研究经海德堡大学医学院伦理委员会批准（S249/2021），符合《赫尔辛基宣言》。

研究对象为PHV中年龄18岁及以上、自报能以阿拉伯语、德语、英语、法语、波斯语、格鲁吉亚语、库尔曼吉语、豪萨语、普什图语、塞尔维亚语、索马里语、土耳其语、俄语和乌克兰语中至少一种语言读写能力的成年寻求庇护者。共接触1284人，1108人同意参与，参与率为86.3%。从2022年10月至2023年11月，研究团队成员于周一、周三和周五10:00至16:00在中央登记和接待大厅连续抽样接触每位新抵达的寻求庇护者。

研究采用以下筛查工具：改良版成人人口贩运筛查工具（AHTST）用于筛查人口贩运迹象，包含9个条目，至少6个肯定回答对应人口贩运筛查阳性，其适应研究显示灵敏度为76.9%，特异度为84.0%，阳性预测值为27.2%；PC-PTSD-5用于筛查PTSD，存在任一创伤经历且核心症状中3项及以上肯定回答对应筛查阳性；PHQ-2用于评估抑郁症状，总分2分及以上对应筛查阳性；GAD-2用于评估焦虑症状，总分3分及以上对应筛查阳性。问卷由认证翻译或母语者翻译成14种语言。

由于问卷存在缺失数据，研究人员基于缺失机制假设构建了三种插补模型：MAR假设（缺失值与无缺失值者相似）、NMAR 1假设（缺失值者更可能有心理负担）和NMAR 2假设（缺失值者更不可能有心理负担）。采用'mice'算法进行多重插补，每个NMAR假设插补30个数据集。研究人员进行双变量逻辑回归分析检验人口贩运与心理困扰之间的关联，并在每个插补数据集上进行分析后使用Rubin规则合并结果。

三、研究结果

样本描述：样本中83%为男性，16%为女性，1%（9名参与者）认同为多元性别。参与者来自51个不同国家，多数来自西亚地区（57.1%）。女性比男性更多来自东欧（19.3%），男性比女性更多来自北非（10.6%）。最常报告的宗教为伊斯兰教，其次为基督教。样本平均年龄为29.25岁（SD=9.2岁），平均子女数为0.87（SD=1.28）。

人口贩运与PTSD：根据插补模型不同，49%至56%的寻求庇护者PTSD筛查阳性。在全部三种插补模型中，人口贩运筛查阳性与PTSD筛查状态显著相关，人口贩运筛查阳性使PTSD筛查阳性概率增加约30%–40%。

人口贩运与抑郁：根据插补模型不同，60%至71%的寻求庇护者抑郁筛查阳性。在全部三种插补模型中，人口贩运筛查阳性与抑郁筛查状态显著相关，人口贩运筛查阳性使抑郁筛查阳性概率增加约15%–20%。

人口贩运与焦虑：根据插补模型不同，41%至52%的寻求庇护者焦虑障碍筛查阳性。在全部三种插补模型中，人口贩运筛查阳性与焦虑筛查状态显著相关，人口贩运筛查阳性使焦虑障碍筛查阳性概率增加约15%–20%。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分析了德国初始接收中心成年强迫移民的心理负担及其与人口贩运指标的关联。结果显示，人口贩运筛查阳性与PTSD、抑郁和焦虑障碍筛查阳性概率增加相关，其中PTSD的关联最为显著（30%–40%）。这与先前研究一致，即暴露于暴力和威胁（人口贩运受害者的常见经历）是与较高PTSD和其他心理健康障碍率相关的关键因素，限制自由、过长工作时间和恶劣生活条件也与心理健康障碍风险增加相关。

鉴于强迫移民中人口贩运幸存者构成高度脆弱亚群，及时识别受影响个体对于转介至适当支持服务至关重要。在初始接收中心等情境中，实施可涉及系统筛查程序以及对日常接触寻求庇护者的工作人员进行意识培训。除心理支持外，充分的服务还应扩展到医疗、社会和法律领域。关于心理社会护理，研究探索了结合心理创伤学元素与不同程度的职业再融入、相关技能发展和社区再融入的方法，以帮助幸存者重建自主生活。心理治疗方法主要考察了针对PTSD的创伤聚焦干预，如叙事暴露疗法（NET）或创伤聚焦认知行为疗法（TF-CBT）。

本研究的局限性包括：横断面设计只能识别相关性而非因果关系；使用的工具为筛查工具而非诊断工具；问卷翻译未采用正向-反向翻译程序可能影响条目语义等价性；并非每种语言的问卷都在强迫移民人群中得到验证；受访者可能因羞耻、恐惧或不信任而未报告人口贩运经历。

研究结论为：人口贩运筛查阳性的强迫移民面临更高的PTSD、抑郁和焦虑障碍风险，这强调了早期识别和针对性心理社会支持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