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声视听作曲与中介性：重新概念化媒体关系

《Organised Sound》：Editorial: Electroacoustic audiovisual composition and intermediality: Reconceptualising media relationships

　　

社论：电声视听作曲与中介性——重新概念化媒体关系

摘要：本社论介绍关于电声视听作曲与中介性（intermediality）的主题专刊。研究探讨了中介性——即将不同媒体动态整合为一种不可分割的互惠意义建构纽带——如何重塑视听作品的创作、感知与理论化。本社论将该征稿置于《Organised Sound》此前对声音意象（sonic imagery）与媒体配对的关注脉络中，并区分了中介空间（intermedial space）——一个媒体特征相互作用并可能产生干扰（interference）的中性感知域——与媒体平等的创作假设，后者是撰稿人既视为理所当然又加以检验的前提。一位撰稿人对中介框架提出的挑战引发了本社论未予解决的疑问：问题不在于视听作曲是否需要中介性才能存在，而在于其实践者是否充分意识到中介性思维在实践中所提供的创作与批判潜力——真正的融合，而非分离媒体的共存。各撰稿围绕四条线索凝聚：中介性的概念基础；耦合媒体的系统与技术；视听融合的感知与具身经验；以及能动性（agency）、伦理与记忆问题。

当本期专刊最初被提议时，意图是明确的：电声视听作曲长期探索声音、图像与技术之间的关系，然而当两种媒体被视为平等时，由其整合所产生的感知与概念现象仍仅被部分理解。征稿旨在考察中介性——即将不同媒体动态组合与整合为一种不可分割的互惠意义建构纽带——如何不仅重塑视听作品的创作，也重塑其感知与理论化，将视听作曲定位为一种融合过程，而非不同媒体的并置。这之中还蕴含一个进一步的主张：即具体音乐（musique concrète）思维延伸至视觉领域后，提供了一种理解艺术家如何在本期专刊所称的中介空间——一个声音与图像作为平等者共存、相互作用并相互塑造意义而非一方说明另一方的领域——内处理模仿（mimesis）与抽象之间、叙事与非叙事结构之间张力的方式。这并非《Organised Sound》首次回到具体音乐思维在聆听与观看上留下的意象残余。Simon Atkinson（Reference Atkinson2010）的"声音意象"（Sonic Imagery）特刊追溯了音响聆听（acousmatic listening）尽管该传统历史上对"视觉主义"（visualism）保持警惕，却始终携带着自身的潜在意象生成，本期专刊通过追问当那种潜在意象变为实际的、同等地位的视觉媒体时会发生什么来延伸这一谱系。在该期特刊中，John Coulter（Reference Coulter2010）提出了一个媒体配对的概念框架，试图解决一个相关悖论，即是否将音响聆听与实际的运动图像配对有可能复制或冲突于听者已经自行生成的意象。他的回应——视听经验与音响经验之间的差异可能比假设的要小——仍然是关于建构性对破坏性媒体特征这一问题的一个早期、基于感知的例证，本期专刊将此互动重新框定为中介干扰。笔者近期关于中介干扰的工作将这一感知问题延伸为一个批判性问题，不仅追问媒体特征何时以建构性或破坏性方式互动，还追问这种互动如何引发解释问题以及抵抗声音与图像之间等级关系的作品中再中介化（remediation）源材料的伦理问题。虽然这种对等级的抵抗是一种创作立场，即作曲家带给其材料的平等假设，但中介空间本身保持中性：一个媒体特征相互作用并可能产生干扰的感知域，而不规定平等作为结果。正是这种平等假设，而非空间本身的属性，是本专刊撰稿人既视为理所当然又加以检验的。

然而，阅读Louise Harris对本期的贡献引发了一个笔者未能完全解决的疑问，笔者怀疑本期专刊也不会解决，也不应解决。Harris从一位其实践有助于定义视听作曲领域的作曲家的立场出发，质疑本期专刊所提出的中介框架是否仍然必要。她的文章追问"中介"（intermedia）对视听作曲究竟意味着什么，既作为一种创作实践也作为一种感知经验，以及该领域是否仍然依赖那一框架来确立其合法性，同时承认中介性思维在服务于特定论证或分析时仍保留价值。Harris自己的跨感知（transperception）/跨概念（transconception）区分隐含地做出了与本期专刊相同的诊断，即创作实践相较于接受端已被理论化不足。然而，她通过走出中介框架来处理这一问题，而本期专刊坚持中介性与该分野两侧的相关性。反思自己的创作过程，她引入跨概念作为其早期跨感知概念的伙伴术语，为视听作曲的直觉性、具身性维度提供了一套不依赖借用框架的词汇。她的结论是尖锐的：视听作曲作为领域和艺术作品的类别，现在可能已被充分理解，足以作为其自身的艺术形式而立足，拥有自己的术语和概念架构，无需外部框架来证明其存在。颇具启发性的是，她的视听空间与笔者的中介空间概念是独立发展的。这表明笔者所描述的差距与其说是缺失概念的问题，不如说是用于表达实践者已在实践中感知到的东西的批判性语言碎片化的问题。

值得强调的是，中介（intermedia）既不是一种体裁，也不是如多媒体（multimedia）那样一种技术中介的艺术作品分发方法。Dick Higgins创造该术语是为了区分六十年代初已知的艺术表达形式与当时正在发展的新事物（Higgins and Higgins Reference Higgins and Higgins2001）。它有助于将"中介"作品与其他表达形式区分开来，而不具有"规定性"或分类性（同上），即"在概念上介于已知媒体之间的作品"（同上：52），产生一种协同的感知经验。然而，Higgins本人在其1981年附录（收录于Higgins and Higgins Reference Higgins and Higgins2001）中表明，中介一词"允许进入一件否则显得不透明和不可穿透的作品，但一旦进入已经完成，再对一件作品的中介性喋喋不休就不再有用"（同上：53）。他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洞见，指出"作为开端有帮助的东西，如果被维持下去，就会变成一种执念，阻碍流入作品及其需求和潜力"（同上：53）。

趋同与警示合在一起似乎以有利于Harris的方式解决了问题。然而，笔者并不认为问题已经解决。笔者同意Harris的观点，即视听作曲不再需要中介性或任何其他借用框架来使其作为独立艺术形式的地位合法化；笔者认为该领域积累的实践已经解决了那一论证。笔者不太确定的是，围绕该领域的作曲家、实践者、理论家和分析家群体是否已经跟上了其概念基础所使可能的东西。那么，本期专刊最终提出的问题不是视听作曲是否需要中介性才能存在，而是其实践者是否已充分意识到中介性思维（真正的融合，而非分离媒体的共存）在实践中为他们提供的创作与批判潜力。

这也延伸至本期专刊未解决的一个问题：一旦创作分布于其他参与者——人类的与非人类的——之中，历史上赋予作曲家的能动性是否仍然成立。Harris本人已指出，她早期的作品未能引发她所期望的批判性反弹。如果本期专刊别无所成，笔者希望它提供她和该领域一直在等待的话语。笔者认为本主题专刊的主要目标是提高认识并在我们的社群内引发关于我们实践核心基础的有见地的话语。

对征稿的回应是大量的，而且笔者要说，是成功的，因为撰稿人不仅应用了其框架，还延伸并在此处彼处对其提出了质疑。总体而言，这些撰稿围绕四条反复出现的线索凝聚，笔者在此用其来组织后续的导言：中介性的概念基础；耦合媒体并使互动成为可能的系统与技术；视听融合的感知与具身经验；以及当作者身份分布于人类、非人类和算法来源时所产生的能动性、伦理与记忆问题。

本期以一组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回到中介性概念基础的文章开篇。Isaac Baggaley将关于索引性（indexicality）和摄影痕迹的辩论——来自Bazin、Barthes和Gunning——移置到声音领域，提出录音与其来源的联系更好地建立在物理因果性而非相似性或隐喻之上。Boyi Bai重新审视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长期用于描述声音与其来源的分离以及据称随之而来的无身体感的、令人不安的经验——并通过一件鼓励听者自行重新配置那种分离的VR声景作品，提出"中介化听觉错位"（mediated auditory dislocation）作为非规范性的替代方案。笔者的贡献转向中介空间内的中介干扰，追溯同步性、联想映射和平衡的类型学如何在单个案例研究中运作，其中再中介化、元叙事和受众解释的问题被详细考察。Antonio Sousa Dias跨一部书、一场舞台演出和一件与诗人Maria Teresa Horta共同开发的装置，提出中介性更好地被理解为一种阈限的构成，而非媒体之间连续的 simultaneity。Louise Harris——其贡献已在上文详细讨论——通过追问视听作曲现在是否已完全超越了中介框架来结束这一组，提供跨概念作为其早期跨感知的伙伴，一套源于实践本身的词汇。

第二组转向耦合、映射并使声音与图像之间实时互动成为可能的系统与技术。Kristian North和Mike Cassidy以音频-激光合成开篇，其中单一信号驱动声音和光两者。借鉴Daniel Stern的生命力情感（vitality affects），他们发展出一种不将任一媒体视为先于另一方的作曲语言。Thomas Didiot-Cook随后对此类共享基底系统提出一个尖锐问题：因果耦合是否实际实现了感知对等？他对Cellular Au-Tonnetz的研究——在纯音频、纯视觉和视听条件下测试——发现表面上的不匹配往往只有在两种媒体都被恢复时才被生产性地解决。Roberto Alonso Trillo、Peter Nelson和Kratika Jain将耦合问题延伸至远程信息处理的多表演者语境，考察多模态映射作为一种协作方法论，其中风险和相互依赖性本身成为戏剧性力量。Nicole Carroll和John Ferguson将耦合扎根于有形物体，将DIY乐器置于现场电声表演的中心，并通过Chion的视听框架考虑表演者的在场。Patrick Hartono以一个有生产力的对位结束该组，将文本视为一种刻意放弃同步化和音频反应性耦合的创作动因，并展示意义如何能在其缺席中锚定自身。

在其他地方，若干撰稿将感知本身视为创作材料。Myriam Boucher借鉴现象学和自我民族志（autoethnography）来考察影像音乐（videomusic）中的多感官聆听和具身性，提出质地、同步综合（synchresis）和栖居作为在活的而非仅被表征的环境中组织感官经验的手段。Tommaso Perego发展了声之运动（Sonic Movement）的概念，比较通过声音感知的运动与身体在舞蹈中产生的运动，并考虑空间音频作曲如何围绕此类运动所暗示的姿态来结构。Blake Johnston提出感知翻译（Perceptual Translation），一套将中介性思维延伸至超越形式媒体关系而达至声音、身体、空间和技术重组的策略。这些策略通过将听者置于持续感知矛盾中的可穿戴作品来发展。

最后一组转向当作者身份不再被假设仅归于作曲家时所产生的能动性、伦理和记忆问题。Bowen Wu考察一件多物种-算法装置，其中鱼类行为、算法过程和视听生成异步互动，提出"冲突机制"（conflict mechanisms）来描述一种流动而非固定的能动性。Rama Gottfried借鉴Whitehead的过程哲学和Foucault的相似性认识论，提出一种"活的"万物有灵论的中介生态模型，在人类和非人类参与者之间平等分布。Mirko Ettore D'Agostino和Armando Rotondi考察一个中介戏剧项目，其中声音、文本和场景空间在平等基础上运作，论证其戏剧构作将观众转变为表演事件的共同作者。Chen Liu以对二战期间被熔化的日本寺庙钟的研究结束该组，提出"声音废墟"（sonic ruins）作为一种理解中介性如何能将历史创伤、仪式连续性和缺席作为可感知形式而非将其化解为同步化叙事来把握的方式。

在主题部分之外，本期还收录了将期刊对声音、技术和聆听的关注延伸至其他方向的撰稿。Will Schrimshaw通过模块合成器与室内植物的视听呈现重新框定模块合成器，追溯从早期乐器设计到当代"环境机器"（ambient machines）的家居想象和便携性理想，以及合成与养育和关怀的关联。Nick Collins从家居转向思辨，呈现一个通过改变人类记忆约束来想象外星音乐的生成系统，并平行生成一种外星语言。Jonathan Packham分析Sonamb的《神经材料》（Neural Materials），一件围绕在后工业声音数据集上训练的机器学习模型构建的现场视听作品，追问此类系统能否通过重新激活其源声音的索引性痕迹来唤起空间和遗产。Lisa Conway和Eldad Tsabary关注另一种材料，从其40扬声器装置《废物低语者》（Waste Whisperer）论证回收的电子废物扬声器为空间化开辟了创作机会，并 unsettle 音频中匹配和透明度的惯例。最后，Antoine Bellemare-Pepin、Fran?ois Lespinasse和Eldad Tsabary提出一个神经现象学框架，将脑-体振荡的谐波结构视为一种创作媒介，推导自适应微分音调音并原型设计用于闭环反馈的创造性脑-计算机接口。

研究背景方面，电声视听作曲长期探索声音、图像与技术之间的关系，但当两种媒体被视为平等时，由其整合所产生的感知与概念现象仍仅被部分理解。既有研究如Atkinson（2010）的"声音意象"特刊追溯了音响聆听中潜在的意象生成，Coulter（2010）提出了媒体配对的概念框架以解决音响聆听与运动图像配对是否复制或冲突于听者自行生成意象的悖论。然而，创作实践相较于接受端已被理论化不足，且用于表达实践者已在实践中感知到的东西的批判性语言呈现碎片化。本研究旨在考察中介性如何不仅重塑视听作品的创作，也重塑其感知与理论化，将视听作曲定位为一种融合过程而非不同媒体的并置，并追问实践者是否充分意识到中介性思维的创作与批判潜力。

研究人员开展了以"电声视听作曲与中介性"为主题的研究，得出以下结论：视听作曲作为领域和艺术作品类别已被充分理解，足以作为独立艺术形式立足，无需外部框架证明其存在；但问题在于实践者群体是否已跟上其概念基础所使可能的东西。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提高认识并在社群内引发关于实践核心基础的有见地的话语。

关键技术方法方面，本研究为社论性主题专刊导言，主要采用概念分析与框架构建方法，包括：中介性（intermediality）与中介空间（intermedial space）的概念区分；中介干扰（intermedial interference）的类型学分析（同步性、联想映射、平衡）；跨感知（transperception）与跨概念（transconception）的术语构建；以及通过具体作品案例（VR声景、音频-激光合成、Cellular Au-Tonnetz、40扬声器装置等）进行的实践分析。本期专刊撰稿来源为公开征稿，未涉及特定样本队列来源。

研究结果方面，本期专刊围绕四条线索凝聚。第一，中介性的概念基础：Baggaley将索引性辩论移置声音领域，提出录音与来源的联系基于物理因果性；Bai通过VR声景作品提出"中介化听觉错位"作为精神分裂症的非规范性替代；笔者追溯中介干扰的类型学在单案例中的运作；Sousa Dias提出中介性作为阈限的构成；Harris追问视听作曲是否已超越中介框架，提供跨概念术语。第二，耦合媒体的系统与技术：North和Cassidy以音频-激光合成发展不将任一媒体视为优先的作曲语言；Didiot-Cook发现表面不匹配往往在两种媒体都被恢复时才被生产性解决；Alonso Trillo等考察多模态映射作为协作方法论；Carroll和Ferguson将耦合扎根于DIY乐器；Hartono将文本视为放弃同步化的创作动因。第三，视听融合的感知与具身经验：Boucher提出质地、同步综合和栖居作为组织感官经验的手段；Perego发展声之运动概念；Johnston提出感知翻译策略并通过可穿戴作品发展。第四，能动性、伦理与记忆：Wu提出"冲突机制"描述流动的能动性；Gottfried提出万物有灵论的中介生态模型；D'Agostino和Rotondi论证戏剧构作将观众转变为共同作者；Liu提出"声音废墟"理解中介性如何把握历史创伤、仪式连续性和缺席。

讨论部分总结：Harris质疑中介框架的必要性，认为视听作曲已可独立立足；笔者同意该领域积累的实践已解决合法性论证，但不确定实践者群体是否已跟上概念基础所使可能的东西。本期专刊最终提出的问题不是视听作曲是否需要中介性才能存在，而是其实践者是否已充分意识到中介性思维（真正的融合而非分离媒体的共存）所提供的创作与批判潜力。研究结论部分翻译如下：本社论介绍关于电声视听作曲与中介性的主题专刊，探讨中介性如何重塑视听作品的创作、感知与理论化。社论将征稿置于期刊此前对声音意象与媒体配对的关注脉络中，区分中介空间与媒体平等的创作假设。一位撰稿人对中介框架的挑战引发未解决的疑问：问题不在于视听作曲是否需要中介性才能存在，而在于其实践者是否充分意识到中介性思维在实践中的创作与批判潜力。各撰稿围绕四条线索凝聚：中介性的概念基础；耦合媒体的系统与技术；视听融合的感知与具身经验；以及能动性、伦理与记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