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儿童为公民：爱尔兰市政当局在公共游乐空间规划与设计中实施儿童参与过程的经验研究

《Children & Society》：Planning and Designing Public Playspaces With Children: Municipality Experiences of Implementing Children's Participation Processes

　　

摘要 儿童有权在社区游乐空间规划中分享其观点，然而成年人往往难以实施参与式过程。本研究采用定性研究方法，鉴于爱尔兰已制定关于儿童参与的国家政策，本研究旨在探索爱尔兰市政工作人员的经验。数据分析识别出五个主题：将儿童视为公民、规划参与过程、与社区成年人建立协作、收集儿童与成年人观点的策略，以及平衡儿童、成年人与市政当局的需求。成功的关键在于与社区成员、市政工作人员及儿童建立融洽关系并进行透明、真实的沟通，以实现对儿童观点的共同关注。

论文解读：爱尔兰市政当局实施儿童参与公共游乐空间规划与设计的经验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UNCRC）于1989年获得大多数国家批准后，倾听儿童声音的必要性得到普遍认可。其中第12条明确规定了儿童在影响自身事务中分享观点并给予其应有分量的权利，该条款与第13条、第15条和第17条共同构成了儿童的参与权。尽管国际上已开发多种促进儿童参与的工具和模型，如爱尔兰《儿童与青年参与决策国家框架》（2021），但在公共游乐空间规划与设计这一具体领域，仍需超越一般性框架的专门指导。联合国《关于儿童游戏权利的第17号一般性意见》（2013）指出，游戏是儿童具有特殊专长的领域，需要成年人深入了解游戏的意义及如何提供游戏空间。

然而，现有证据表明，负责社区游乐设施供给的专业人员在实施儿童参与方面持续面临挑战。公共游乐空间往往反映成年人的关切而非儿童的游戏优先事项：成年人倾向于关注空间行为控制、安全性、身体活动、风险控制及学习机会，而儿童则欣赏强烈而新颖的游戏体验、游乐空间内外的自然元素、挑战与风险机会、与同伴的社交互动以及独自游戏的可能性、可操作性以及干净整洁且美观的空间。此外，在爱尔兰近期的一次全国咨询中，儿童确认需要更多社区游戏和休闲空间以增加游戏活动的选择。因此，在规划与设计游乐空间时，必须考虑其所提供的游戏价值（play value），即游乐空间物理与社会环境特征及其相互作用所影响的多样性游戏机会。

尽管儿童参与城市规划和社区游乐空间设计的实践自20世纪70年代起已有所发展，但成年人仍在将儿童参与权应用于游乐空间规划方面面临困难。已有研究发现，澳大利亚、意大利、土耳其、瑞典、英国和美国等地的专业人员面临诸多问题，包括招募能充分反映地区人口特征的儿童、倾听多元儿童声音、以及保持对儿童观点的开放心态等方面存在困难。同时，确保参与过程的互动性以及向儿童反馈其观点是否被纳入最终设计也构成挑战。总体而言，参与过程被视为耗时的投入，成年人的专业知识可能受到折损，且儿童观点在决策过程中的被认可程度尚不明确。

在规划游戏研究中，儿童参与、规划政策以及社会环境（如成年使用者、当地居民和当地企业）的影响仍研究不足。近期对公共游乐空间规划指南的综述发现，社会环境即当地社区对游乐空间设计有影响，因此需要在咨询儿童之前先咨询社区。然而，关于成年人与儿童在游乐空间参与过程中的关系以及如何给予儿童观点应有分量，仍缺乏清晰认识。在此背景下，本研究旨在从市政工作人员的角度探索爱尔兰公共游乐空间规划与设计中儿童参与的机遇与挑战，以理解他们遇到的困难及应对挑战所采用的策略。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定性描述性设计（qualitative descriptive design），该方法适用于以日常语言对现象及其视角进行全面概括性描述。研究通过目的性抽样（purposeful sampling）从爱尔兰城市和郡中选取在过去5年内具有儿童参与公共游乐空间设计经验且符合纳入标准的市政当局。在爱尔兰儿童、平等、残疾、融合与青年部的支持下，三个城市/郡议会同意参与并指定负责当地游乐设施供给的工作人员。通过滚雪球抽样（snowball sampling）招募在这三个市政当局内或与之合作且具有相关经验的参与者。数据收集时间为2022年8月至12月，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对9名市政工作人员进行半结构化访谈（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访谈时长70至118分钟；第二阶段从参与市政当局网站收集涉及儿童参与设计公共游乐空间的数字资源，共获得27份网站文本或可下载报告及3个视频片段。数据分析采用Graneheim和Lundman的定性内容分析方法（qualitative content analysis），通过归纳分析检验显性内容和潜在内容，以加深对数据的理解。研究者还通过详细记录招募、数据收集和分析过程以及研究团队内部持续讨论来增强研究的可信度和可靠性。

三、研究结果

研究总体主题为“设计游乐空间比修路更复杂”[P6]，描述了规划与设计公共游乐空间的复杂性以及促进儿童参与的相关挑战、机遇和策略。数据分析产生了五个主题：

3.1 将儿童视为公民

该主题是所有其他主题的基础。参与者认为儿童参与是与不同目标群体的公众咨询，需要儿童的意见来设计满足其游戏需求的游乐空间。咨询过程鼓励社区内部以及与市政当局的合作，使儿童和成年人对游乐空间产生归属感。参与者表示，儿童参与的主要原因是创造满足儿童需求且让儿童感到与之连接并负有责任的游乐空间。作为将儿童视为公民的一部分，参与者认识到儿童是游戏专家，被咨询的儿童能够很好地表达观点，并带来新颖、鼓舞人心的独特想法。

3.2 规划参与过程

由于设计公共游乐空间被视为涉及众多利益相关者和程序的复杂过程，参与者强调了理解市政部门间协作以及尽早实施参与过程的重要性。参与者必须在没有政策或工具指导的情况下应对各种程序。资金来源多样且各有程序和时限，参与者理想上应在过程早期咨询儿童以指导设计并支持市政内部跨部门合作。参与者指出，市政当局近年更加关注社区游戏，但缺乏支持跨部门合作的游乐空间设计政策或策略。在没有现有政策或策略指南的情况下，规划过程需要搜索各种政策、资金资源和策略来为提案寻找依据，这一过程耗时费力。

3.3 与社区成年人建立协作

参与者一致认为，在游乐空间规划早期纳入儿童参与至关重要，因为儿童的观点有助于利益相关者达成共同立场。然而，参与者报告在儿童参与之前必须先咨询当地社区的成年人。成年人社区成员在寻找儿童和促进参与活动方面发挥关键作用，同时需要首先倾听成年人的意见，因为他们将公共游乐空间视为社区空间。在此过程中，赢得他们的信任对于实现儿童参与至关重要。参与者通常首先联系能够调解儿童招募的组织和团体，如当地学校、地区市政办公室、儿童和青年团体、体育组织、居民团体和现有公众参与网络。所有参与者都确定了一项关键的招募和接触儿童策略：寻找真正热衷于儿童参与并能直接接触儿童的倡导者。参与者强调，通过学校和青年组织的常规招募往往无法接触到较少被倾听的儿童，如幼儿、残疾儿童或处境不利的儿童。

3.4 收集儿童和成年人观点的策略

参与者报告未使用特定的参与工具，而是与有儿童工作经验同事密切协商的持续学习过程。参与者描述了吸引社区成员参与规划与设计公共游乐空间的策略，包括与游戏倡导者（如祖父母、从事儿童工作的专业人士和游乐空间使用者）接触。另一策略是询问社区成员对其（孙）子女的期望。所有参与者都强调，与社区成员建立融洽关系并倾听他们的意见对于形成对社区游乐空间设计的开放心态至关重要。在咨询社区成年人之后，下一步是给儿童自己的空间和时间来解释参与过程，深入收集和理解儿童的观点，并反馈他们的观点如何被给予应有分量。所有参与者都报告，通过（在线）问卷或市政工作人员提供信息的市政厅式会议进行咨询并不成功。相反，参与者谈到了需要规划多次（理想情况下四次）与儿童的会议：第一次为有趣的头脑风暴会议，围绕三个基本问题：（1）你喜欢什么样的户外游戏，（2）什么阻止你游戏，（3）什么能让游戏变得更好；第二次与儿童讨论他们的想法以深入理解其绘画并发现共同点；第三次向儿童解释草案设计并说明他们的想法被如何处理；第四次展示最终设计并解释施工过程。面对面互动会议的关键是真正倾听并以参与者和真实的方式回应，给出切合实际的答案。

3.5 平衡儿童、成年人和市政当局的需求

深入的参与过程产生了对拟设计游乐空间的竞争性观点。成年社区成员通常要求安全、干净且维护良好、防止故意破坏并允许他们用于休闲的空间；儿童通常要求在自然中的游戏机会、提供与他人多样化游戏的设备、以及他们喜欢的颜色和图形的干净游乐空间。参与者确认，早期阶段使用的策略（如从一开始参与、建立融洽关系和开放沟通）构成了达成各方同意设计的基础。如果参与活动得到充分时间且结果向所有参与者充分沟通，平衡儿童和成年人竞争性需求并非巨大挑战。当考虑安全性且设计包含供成年人休闲的设施（如长椅、步行路径、饮品和附近卫生间）时，成年人接受采纳儿童观点；同样，如果得到充分解释，儿童也能理解成年人的需求。当市政工作人员给出切合实际和真实的回答时，儿童和成年人都能接受其观点未被给予应有分量的情况。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结果表明，当儿童的声音被重视且对协作咨询的承诺得到实施时，产生游乐空间设计是一条漫长而复杂的道路。将儿童视为公民被确定为成功咨询的关键组成部分，与成人盟友建立关系对于说服周围社区通过儿童参与来创建游乐空间至关重要。虽然平衡儿童和社区成年人的竞争性需求被认为是可能的问题，但参与者指出，如果能够从头彻底实施参与过程，这并非巨大挑战。总体而言，将公共游乐空间规划与设计中的参与主要视为与所有利益相关者的真实协作，其中相互情境化学习至关重要，强调了参与是关系建立过程而非一次性事件。

研究发现，儿童在公共游乐空间规划与设计中的参与受到社区成员态度的强烈影响，因此尽早咨询成年人至关重要。建立融洽关系是社区参与会议的关键要素，市政工作人员需要时间首先咨询成年人以解决对游乐空间和儿童参与的潜在反对。本研究还增加了跨部门市政工作人员在采纳儿童权利方法、将儿童视为平等公民方面共享价值观的重要性。

市政工作人员认为招募儿童参与咨询具有挑战性，因为父母和从事儿童工作的专业人士是定位和接触儿童的门卫。在此背景下，研究结果阐明了社区中成人盟友的关键作用，以确保对儿童参与的开放心态并支持游戏价值。参与者有目的地寻找倡导儿童公共游乐空间和儿童参与规划设计的成年人。

本研究中，儿童参与是对儿童作为享有权利公民的自然认可，也是设计满足儿童需求游乐空间的方式。市政工作人员努力在整个过程中与儿童进行多次会议，在决策过程中给予儿童空间、声音、受众和影响力，采用儿童友好的参与方法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市政工作人员在持续这样做方面面临挑战，因为并非总能向儿童反馈其观点如何被给予应有分量。此外，似乎没有相应的策略和工具来支持参与过程，例如爱尔兰《儿童与青年参与决策国家框架》（2021）未被知晓。因此，他们偏好的实践方式受到有限和分散资源的制约，无法在漫长而复杂的公共游乐空间规划与设计过程中充分实施儿童参与。

研究结论指出，在爱尔兰的日常实践中，实施儿童参与公共游乐空间规划与设计的一个具有挑战性的组成部分是通过首先咨询当地社区来克服成年人对拟建游乐空间和儿童参与的抵制。倡导儿童权利的成人盟友有助于在成年人间形成开放心态并帮助招募和接触儿童。平衡儿童、成年人和市政部门竞争性需求的策略包括从一开始就让所有利益相关者参与、建立关系、真正倾听以及就参与活动的过程和结果进行清晰真实的沟通。市政工作人员在理想情况下举行四次与儿童的会议以反馈观点如何被给予应有分量方面面临挑战，因为该过程复杂且耗时。尽管在充分实施儿童参与方面存在困难，但在社区游乐设施供给中应用儿童参与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市政工作人员重视儿童作为其权利应被认可的公民。有效社区咨询和儿童参与的成果是开发出使用频繁且维护良好的游乐空间。最重要的是，研究结果的最重要成果是认识到咨询是关系建立过程而非一次性事件，以及将儿童视为公民的共同价值观。在关于为儿童设计场所的决策中，儿童的声音掌握在负责发展和实施儿童参与的成年人手中，这值得更多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