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Public Health》：Food insecurity amongst families seeking asylum in England: A qualitative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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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安全对于许多在英国寻求庇护的家庭而言难以实现。充足的粮食与膳食质量是健康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本研究旨在探究这些家庭中粮食不安全的描述，识别粮食安全的障碍，并考虑如何缓解这些障碍。研究人员招募了寻求庇护的父母或准父母（或近期获得难民身份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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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安全对于许多在英国寻求庇护的家庭而言难以实现。充足的粮食与膳食质量是健康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本研究旨在探究这些家庭中粮食不安全的描述，识别粮食安全的障碍，并考虑如何缓解这些障碍。研究人员招募了寻求庇护的父母或准父母（或近期获得难民身份者），以及在支持寻求庇护者的组织中工作或志愿服务的利益相关者。研究人员开展了八次半结构化访谈，其中四次面向利益相关者，四次面向寻求庇护的母亲。研究人员对质性数据进行了归纳编码，并采用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从中迭代提炼出共同主题。研究构建了五个主题：收入不足、文化不适宜的食品干预、交通服务费用导致的不可及性、融入安置支持缺乏以及由此导致的身心健康不良。情况之严峻已使一些家庭被迫在食物与尿布等必需品之间做出选择。解决寻求庇护家庭的粮食不安全问题，对于他们在接收国获得健康的起点至关重要。可考虑的干预措施包括将津贴与通货膨胀挂钩，并以月度而非周度分期发放，以便家庭进行预算规划。寻求庇护家庭还需要通过文化适宜的服务获得更多支持。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全球范围内，战争、气候变化及民粹主义高压政权已导致数百万人被迫离开原籍国，前往他国寻求安全庇护。根据1951年《难民公约》（Refugee Convention），因种族、宗教、国籍、特定社会群体成员身份或政治观点而确有充分理由恐惧遭受迫害并进入新国家申请庇护者，被称为“寻求庇护者”（person seeking asylum）；其申请获接受后即被认定为难民。然而，英国庇护审查系统因等待时间日益延长而备受诟病。2022年6月至2023年6月期间，等待超过六个月的申请者比例上升了57%；2023年8月，等待庇护申请裁决的人数达到创纪录的175,457人。更长的等待时间增加了精神疾病诊断的风险，因为许多人恐惧被驱逐出境，并难以适应陌生的环境、社会制度及服务获取方式。
除长期焦虑与不确定性外，寻求庇护者无法享有与难民身份者或普通民众同等的自由与社会支持。他们不被允许工作，只能依赖国家支持（每天6.43英镑）。2023年英国普通家庭平均每人每周在食品和饮料上的支出为43.33英镑，表面看与政府提供的金额相近，但寻求庇护者需用这笔钱支付衣物、尿布和交通等所有其他基本开支。不同族裔背景的寻求庇护者所受待遇也存在显著差异：受乌克兰战争影响者获得了优待支持、即时难民身份及统一福利金（Universal Credit）、儿童福利金（Child Benefit）和残障福利金（Disability Benefit）的获取权，其最高月金额约为每日12.94英镑，几乎是其他地区寻求庇护者的两倍。
生活成本危机进一步加剧了本已处于“生存线”的家庭的压力。约瑟夫·朗特里基金会（Joseph Rowntree Foundation）报告称，2022年英国有380万人经历赤贫，其中包括约100万儿童。寻求庇护家庭尤其易受生活成本压力带来的压力影响，因为他们往往同时应对身心创伤，并在缺乏原有支持网络的情况下面对贫困和机会受限等新挑战。因此，在生活成本危机背景下研究寻求庇护者的现状，对于优化其健康结局既及时又紧迫。
粮食不安全（food insecurity）指因食物不可获得和/或缺乏获取食物的资源而无法经常获得充足且营养的食物，是寻求庇护家庭面临的重大挑战。既有文献中反复出现的主题包括：经济障碍是核心因素；通过食物保存文化认同与该群体更严重的粮食不安全相关；遭受酷刑史者发生饥饿的可能性提高十倍以上；饥饿与贫困可能成为羞耻来源，使该群体更不愿向外求助。不良饮食或饥饿可导致情绪低落、注意力差、感染易感性增加，并与儿童期肥胖相关。一项在挪威重新安置的叙利亚难民研究显示，严重粮食不安全者患精神疾病的可能性高出6.6倍。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发现，89%的纳入研究中粮食不安全与微量营养素缺乏直接相关。蛋白质营养不良本身即可增加疾病易感性，影响胎儿发育及其长期健康。
此前英国仅有一项2002年在伦敦开展的针对寻求庇护群体的粮食不安全研究，发现有必要采用社区为基础的方法对新抵达的寻求庇护家庭进行快速粮食安全评估。另一项更广泛关注无公共资金 recourse 人群的研究强调了家庭生活在不确定状态中，依赖慈善机构和倡导团体支持，许多人依靠免费食品银行包裹。本研究旨在探索英格兰南部城市南安普敦寻求庇护者面临的粮食安全障碍、粮食不安全对其造成的影响，以及未来可采取的支持措施。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在项目启动前与南安普敦两家支持寻求庇护者的本地志愿组织成员会面，共同设计招募策略与数据收集方法。鉴于焦点小组可能引发激烈情绪并使参与者在群体环境中讨论食物贫困时感到不适，研究确定采用个别访谈方式以最大限度减少羞耻感或参与者间冲突。因研究预算限制，访谈仅能以英语或阿拉伯语进行。研究采用目的性抽样（purposive sampling）招募参与者，纳入标准为寻求庇护者或近一年内获得难民身份者、18岁以下子女的父母或准父母（母亲怀孕），且具备英语或阿拉伯语会话能力。利益相关者参与者为与寻求庇护者或难民直接接触的志愿组织工作者或志愿者。最终共招募八名参与者：四名利益相关者（S）和四名寻求庇护或曾寻求庇护的母亲（A），其中一名母亲怀孕，两名是单亲家长；母亲分别来自拉丁美洲、东欧、东非和印度。数据收集采用半结构化在线视听访谈，对寻求庇护者先使用美国农业部（USDA）六项粮食不安全模块测量当前粮食不安全水平，再以开放性问题探讨原因及改进建议。访谈在Microsoft Teams上录制并逐字转录，使用NVivo 14编码，采用Braun和Clarke主题分析方法（thematic analysis）进行迭代式主题提炼。研究获得南安普敦大学研究诚信与治理团队伦理批准（ERGO: 82414）。
三、研究结果
研究构建了五个核心主题：低收入；不适宜的食品援助干预与文化适宜食物获取；交通服务费用导致的不可及性；融入安置支持缺乏；以及因粮食不安全导致的身心健康不良。
低收入。 最突出的主题是寻求庇护家庭因政府资金有限和就业限制而无法获得充足营养。家长和志愿者均描述了需将每周约48英镑的津贴分摊到食物、清洁用品和洗漱用品上的困境。一位家长描述了孩子以储藏柜食品、冷冻和罐装食品为主的典型膳食计划。两位单身女性均表示经常自己不吃饭以确保孩子有饭吃，其中一位称每周至少如此一次。一名利益相关者描述经常向家庭发放食品援助券，但被食品援助服务方要求不要过于频繁发放，因为该服务自身也面临食品供应困难。另一突出问题是服务提供方未考虑个体需求：津贴标准对所有家庭成员相同，未考虑两岁幼儿需要尿布或十六岁男孩处于生长突增期食量为他人三倍的情况。
不适宜的食品援助干预与文化适宜食物获取。 食品援助服务提供的食物往往是保质期较长的储藏柜食品或罐装食品，但这些食物对许多家庭而言并不熟悉。利益相关者指出，经济困难的难民社区家庭并不认为食品银行适合自己，因为提供的食物不是他们习惯烹饪的食材，例如大量焗豆罐头而非大袋大米。即使粮食不安全的家庭也因缺乏适宜食物而不使用食品援助服务。人们需要食物选择权，当被抛入完全陌生的环境、语言不通、被要求用看不懂标签的食材烹饪时，他们只能购买自己知道如何处理的食品。利益相关者还指出免费校餐供应缺乏对饮食文化的考虑，例如早餐俱乐部全部提供培根三明治，即使有素食选项，穆斯林家庭也不会前往。
交通服务费用导致的不可及性。 可及性问题既出现在自行购物时，也出现在食品援助服务中。例如有清真饮食要求者需乘巴士远行购买清真肉，因清真肉更贵或食品援助服务中不可得。每周津贴难以负担交通费用，参与者因此限制饮食。有限周资金对营养产生双重影响：既无法负担质量和数量，又被迫在步行可达的本地街角商店购物，这些商店价格更高、品种更少或缺乏熟悉食物。参与者强调缺乏可负担的交通选项和周度分期付款意味着没有足够资金选择以更低价格批量购买。
融入安置支持缺乏。 寻求庇护者在适应新环境方面基本得不到支持。教育、医疗等系统与原籍国差异巨大，语言构成另一重障碍。一名参与者提到健康访视员两年内仅联系她两次，令她失望，因为她在英国没有家人也没有伴侣。利益相关者指出社会照护等服务已捉襟见肘，家庭可能无法获得所需支持水平。一些寻求庇护者不知道如何用有限预算烹饪英国食物，他们来自国外，许多人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国家，不熟悉当地可用食物，更不用说如何烹饪。部分参与者解释获取食物的困难部分源于英语沟通能力和理解能力不足。一名利益相关者批评当前英国对寻求庇护者放任自流的方式：寻求庇护的妇女和儿童是社会中最脆弱的群体之一，生活在令人衰弱的无保障状态中，这些儿童很可能获得难民身份并在英国成长，应当得到更好的照护，不应给他们如此糟糕的人生开端，否则将给学校等服务带来后续问题。
因粮食不安全导致的身心健康不良。 利益相关者强调了粮食不安全对心理健康的损害：因无法围绕食物进行分享和社交而导致社会孤立，以及担心为孩子提供充足或营养食物的焦虑。粮食不安全与恶劣住所相关联，在无法正常烹饪的厨房中喂养家庭，加剧了寻求庇护者已有的其他困难——彻底的无保障、日复一日的生存、心理健康问题、极端孤立。母亲们描述了稀释汤品以增加食物量，或因处境所迫无法健康饮食。无法为孩子提供食物损害了母亲的心理健康并产生负罪感。一名母亲表示自己吃不吃无所谓，但孩子不理解饥饿时想买东西却买不了，这对她的心理健康很艰难，四岁的女儿从未有过适当的健康饮食，这让她感到无助和情绪化。寻求庇护家庭被排除在“健康起步”（Healthy Start）等低收入家庭支持计划之外，参与者感到“非常受歧视”。多名家长在谈及无法为孩子提供足够食物或因预算状况担忧孩子发育时失声痛哭。身体健康影响同样突出：许多参与者被诊断出营养缺乏，如维生素C、D、B12和铁缺乏。一名母亲提到两个月后无法为婴儿产奶，孩子在两岁评估时体重下降（被视为发育儿童的危险信号），因长期依赖罐装食品而经常生病，孩子还因生命最初几年的居住隔离而出现语言发育迟缓——四岁时说话仍达不到同龄水平。利益相关者知晓多起儿童因营养缺乏、疲惫和其他医疗问题接受治疗的案例，这些很可能与恶劣住房和不良膳食质量有关。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结果凸显了英国寻求庇护家庭粮食不安全的绝望处境及其对健康与融入能力的破坏性影响，同时揭示了当前阻碍其实现粮食安全的多种因素。低收入是粮食不安全的关键决定因素，与美国利比里亚寻求庇护社区的研究一致——已接受国家食品援助的家庭仍更可能经历饥饿，表明社会支持不足以保护其免受不良健康结局的影响。本研究同样显示资金不足使家庭难以维持，食品援助服务因城市贫困程度而无法满足需求。对家庭个体情况的忽视影响巨大：虽然孕妇或三岁以下幼儿家庭可获得少量额外津贴，但四岁与十六岁儿童的标准津贴相同。研究期间英国通胀率12个月内上升6.3%，但寻求庇护津贴未按比例增加。2008年庇护支持与收入支持（设为主流福利的70%）之间的关联被移除，导致庇护支持上调速度慢于主流福利；2022年2月，庇护支持约为25岁以上统一福利金标准的53%。
研究人员通过认识论证言不正义（epistemic testimonial injustice）的视角审视当前状况：因过时的等级假设，一个人的知识因其身份特征而被贬低或不信任，其声音不被倾听。寻求庇护者的生活经验可能因负面刻板印象（他们往往是有色人种）而被无理由地否定或忽视。参与者具有多重不利层叠：女性、单亲母亲、非英语母语者、无证件、租住或庇护住所、仅初等教育、深色皮肤、极少金钱，这些在实践中可能导致其被排除在赋权机会之外。“健康起步”计划（为低收入家庭提供水果、蔬菜、牛奶和维生素津贴）目前不向寻求庇护家庭开放，不投资于这些未来将成为社会贡献者的儿童的营养是短视的，这种排斥也加剧了个体的负罪感和被歧视感。同样，有子女的寻求庇护家庭被排除在儿童福利金计划之外。部分寻求庇护者缺乏如何获取、预算或烹饪英国食物的知识与理解，需要帮助其发展自主购物、理解食品标签和与店主基本交流的技能。
政策与实践启示。 研究显示需要为寻求庇护家庭提供更多收入支持，并更审慎地设计食品援助干预。食品援助应考虑文化、宗教和其他饮食偏好，确保提供清真友好或普遍可接受的选项，给予人们一定程度的选择以强化自主性。津贴可改为月度而非周度发放以促进预算规划，并允许将部分资金用于前往更便宜的大型商店的交通。长期可持续方案是将庇护支持率与每年上调的主流社会保障福利挂钩以随通胀增长。特别应考虑个体情况，如有幼儿需要尿布或配方奶粉的家庭、有残障成员需额外支持的家庭、有较大儿童食量更大的家庭；目前英国政府网站显示没有为有残障人士的寻求庇护家庭提供更多经济支持的条款。另一项缓解粮食不安全的政策是赋予寻求庇护者工作权。英国政府目前为阻止“拉动因素”而限制此权利，但工作权可减少贫困、改善心理健康、促进融入并支持公共服务，据估计增加的国民保险和所得税每年可为政府节省1.81亿英镑。可参照其他欧洲国家，在等待庇护决定6个月后引入此权利，以更可能确保6个月后留下者具有真实的庇护诉求。迫切需要引入抵达时教育计划，支持这些家庭适应困难而陌生的处境，获得自给自足所需技能，并为其指引支持组织和会话英语资源。社区厨房可减少社会孤立和不良心理健康（因粮食不安全而加剧），同时确保家庭获得营养，并为寻求庇护者提供在安全环境中练习英语的机会。
研究结论。 寻求庇护家庭是社区中最边缘化和最脆弱的群体之一，需要做更多工作确保这些家庭特别是儿童的营养健康。幼年营养不良将对其终身健康和未来为社会做贡献的能力产生连锁效应。难民带着技能、动力和勇气来到英国，必须保护和培育他们，使其能够融入并在新家园茁壮成长，而不仅仅是生存。确保这些家庭的粮食安全将产生重大影响，改善该人群及未来世代的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