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ge Open》：Disability Representation on Short-Form Video Platforms: Self-Presentation, Gender, and Urban–Rural Inequal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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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平台的快速扩张提升了残障者（PWDs）在数字公共空间中的可见度。本研究基于对抖音平台756条残障相关视频的内容分析，考察呈现模式——尤其是自我呈现与他者呈现——如何与残障叙事相关联，以及这些模式如何因性别和城乡语境而异。研究依据残障模型理论，将视频划分为
短视频平台的快速扩张提升了残障者（PWDs）在数字公共空间中的可见度。本研究基于对抖音平台756条残障相关视频的内容分析，考察呈现模式——尤其是自我呈现与他者呈现——如何与残障叙事相关联，以及这些模式如何因性别和城乡语境而异。研究依据残障模型理论，将视频划分为批判性呈现（社会与人权议题）与传统性呈现（医疗与慈善议题）。逻辑回归分析表明，由残障者创作的自我呈现视频反映批判性残障叙事的几率显著高于他者呈现的视频。性别与空间环境亦与这些模式相关：以男性或混合性别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以及在城市语境中拍摄的视频更倾向于批判性呈现，而以女性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在农村环境中拍摄的视频以及他者呈现的视频则更倾向于传统框架。研究结果既凸显了短视频平台在叙事能动性方面的潜力，也揭示了性别与空间不平等在残障呈现中的持续作用。
**研究背景与问题**
全球人权话语日益关注残障者的社会融入。媒体作为建构残障社会意义的主要场域，对公众认知与态度具有关键形塑作用。然而，传统媒体对残障的呈现具有偶发性与结构性约束，往往集中于残奥会等大型事件，且以"超级残障者—受害者"的二元对立为典型叙事框架，将残障者定位为英雄式励志对象或慈善同情客体。此类框架契合残障的医疗模型与慈善模型，聚焦于个体损伤或外部同情，遮蔽了结构性障碍并边缘化了残障者的主体能动性。视频社交媒体的兴起在理论上打破了这种"健全者凝视"，使残障者得以进行直接的自我呈现。不同于传统媒体的刚性把关，平台允许多元化的角色表演，突显生活经验与主体能动性，有望减少污名化刻板印象。然而，可见度的提升并不必然等同于赋权。平台化可见度是在性别、地理与叙事控制等异质性社会条件与等级中协商而成的。本研究聚焦抖音平台，运用残障模型理论分析短视频实践如何与呈现模式、性别及城乡分野相交织，考察平台化实践在多大程度上赋能真实的自我表达，抑或强化残障呈现中持续存在的不平等。
**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首先通过归纳式主题分析识别样本视频中反复出现的叙事模式，据此将残障模型理论中的四种残障模型操作化为可观测的内容类别，构建了包含19个主题类别的编码方案。研究采用内容分析法，由编码员对视频的残障模型、残障者性别、空间环境及呈现模式进行编码，并通过间隔三个月的重测信度检验确认编码一致性（Cohen's kappa系数分别为0.97、0.90、0.96、0.87）。在数据分析阶段，研究人员运用Python的statsmodels包估计二元逻辑回归模型，因变量为视频是否反映批判性残障模型（社会模型或人权模型编码为1，医疗模型或慈善模型编码为0）。模型1为主要效应模型，纳入呈现模式、性别与空间环境作为自变量；模型2与模型3采用交叉分类分组策略而非交互项估计，以考察呈现模式与性别、呈现模式与城乡环境的交叉配置，该策略系因部分交叉分类单元格样本量较小，交互模型可能产生不稳定系数估计与膨胀标准误。研究数据来源于抖音平台，使用新注册的无浏览历史账号以最小化个性化推荐算法的影响，通过基于Python的浏览器模拟爬虫程序以"残疾"和"残障"为关键词检索视频，初始获得1264条视频（上传时间范围为2018年6月至2024年8月），随机抽取800条进行人工编码，剔除无关、重复或非残障相关内容后，最终分析样本为756条视频。
**研究结果**
**主题分布**：在756条残障相关短视频中，社会模型最为常见（n=475，62.83%），其次为慈善模型（n=151，19.97%）和医疗模型（n=92，12.17%），人权模型最少（n=38，5.03%）。慈善模型下，悲剧性描绘占比最大（n=67），此类视频常以破旧住房或卧床个体等视觉线索将残障与持续困境相联系；此外，33条视频强调家庭照护负担，26条描绘社会援助与志愿服务，10条聚焦慈善募捐，15条涉及智力障碍女性的家庭与生殖脆弱性。医疗模型下，强调个体责任的叙事出现于58条视频中，将残障者呈现为通过精神毅力与身体训练克服功能限制，常与"超级残障者"刻板印象相契合；26条视频聚焦医疗干预，8条涉及医疗政策。社会模型下，叙事主要聚焦社会包容与接纳（n=164）、审美或竞技成就（n=43）、婚姻权利（n=36）；就业相关内容亦为重要主题（n=117），涵盖就业公平倡导（n=67）与残障者专业能力展示（n=50）；无障碍相关议题出现于65条视频中，其中56条涉及无障碍出行，9条涉及无障碍基础设施建设；其余50条聚焦非慈善性社会支持，包括政策支持（n=36）与技术辅助赋权（n=14）。人权模型下，25条视频聚焦法律权利倡导，13条明确呼吁政策或法律改革，此类讨论常由现实争议引发，如关于严重肢体障碍者乘坐公共交通是否需出示残疾证的公共辩论，视频将此类案例与制度障碍及权利保障机制缺陷相关联。
**模型1：残障模型分析**：模型1拟合可接受（McFadden's pseudo-R2=0.21，Hosmer–Lemeshow检验不显著：χ2=4.97，p=0.76）。在呈现模式方面，控制其他变量后，他者拍摄视频被归类为批判性模型的几率显著低于自我呈现视频（β=?1.923，p<0.001，OR=0.146），即自我呈现视频的几率为他者拍摄视频的约6.85倍；第三人称框架视频的批判性模型归类几率亦显著低于自我呈现视频（β=?1.006，p=0.014，OR=0.366），支持H1。在性别方面，与仅以女性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相比，以男性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被编码为反映批判性残障模型的几率为2.06倍（β=0.725，p=0.001，OR=2.064），混合性别视频为3.25倍（β=1.180，p<0.001，OR=3.254），支持H2。在空间环境方面，城市环境拍摄的视频被编码为反映批判性残障模型的几率为农村环境视频的10.35倍（β=2.337，p<0.001，OR=10.351），环境模糊视频为2.87倍（β=1.053，p<0.001，OR=2.865），支持H3。
**模型2：性别与呈现模式的交叉**：模型2拟合良好（McFadden's pseudo-R2=0.25，Hosmer–Lemeshow检验不显著：χ2=8.04，p=0.430）。以他者呈现女性残障者为参照组，控制空间环境与视频时长后，女性残障者自我呈现视频被编码为反映批判性残障模型的几率为参照组的9.28倍（β=2.228，p<0.001，OR=9.281）；男性或混合性别残障者自我呈现视频为参照组的12.82倍（β=2.551，p<0.001，OR=12.824）；在他者呈现的视频中，以男性或混合性别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批判性模型归类几率为仅以女性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的2.47倍（β=0.905，p=0.001，OR=2.473）。
**模型3：呈现模式与城乡环境的交叉**：模型3拟合可接受（McFadden's pseudo-R2=0.24，Hosmer–Lemeshow检验不显著：χ2=5.30，p=0.725）。以他者呈现的农村视频为参照组，控制性别与视频时长后，农村自我呈现视频被编码为反映批判性残障模型的几率为参照组的9.65倍（β=2.266，p<0.001，OR=9.645）；城市自我呈现视频为参照组的36.94倍（β=3.609，p<0.001，OR=36.942）；在他者呈现的视频中，城市拍摄视频的批判性模型归类几率为农村他者呈现视频的15.53倍（β=2.743，p<0.001，OR=15.526）。总体而言，批判性模型归类的调整几率为：城市自我呈现最高，其次为城市他者呈现、农村自我呈现，农村他者呈现最低。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构建了链接残障模型与主题类别的编码方案，描绘了中国短视频平台上残障呈现的当前图景。在样本中，社会模型为最普遍的叙事框架，其次为慈善模型与医疗模型，而强调结构与法律权利的人权模型出现频率最低。契合慈善模型的视频主要构建悲剧性叙事氛围，将残障与苦难、依赖和社会援助紧密关联，将残障者定位为帮助与慈善的接受者而非平等社会成员，强化了依赖性与有限能动性的认知。医疗模型下，许多视频强调个体心理与身体努力作为克服残障相关困难的主要途径，此类叙事未充分认可残障者的自主性及社会环境在形塑残障经验中的作用，将残障框定为个体责任。契合社会模型的视频更强调日常生活、职业参与和社会互动，突显社会接纳与结构性包容的需求，反映了社会模型的核心前提，即将残障视为源于环境障碍与制度安排而非个体损伤。契合人权模型的视频主要涉及权利保障议题，尽管占比最小，但权利相关主题视频的出现表明残障叙事可能正从被动寻求同情向基于权利的主张与主体中心参与转变。总体而言，这些模式表明短视频平台扩展了残障者的日常可见度，尤其通过工作、社会互动与日常生活叙事，但可见度的提升并不必然转化为基于权利的呈现，人权模型的相对低 prevalence 表明结构与法律主张的可见度仍低于以社会参与、照护或个体努力为中心的叙事，这与平台化可见度具有选择性的观点一致。
模型1显示，呈现模式、残障者性别与空间环境均与视频涉及批判性残障模型的可能性显著相关。自我呈现视频涉及批判性模型的几率为他者呈现视频的6.85倍，表明叙事能动性可能是短视频平台上批判性残障呈现的重要条件。对残障创作者而言，短视频平台上的自我呈现不仅是传播方式，也是身份确认与社会参与的形式。当残障者对叙事生产保有更大控制权时，其视频可能更倾向于通过能动性叙事对抗污名。性别与空间环境进一步揭示，批判性残障呈现在社会与空间位置上分布不均。以男性或混合性别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以及城市环境拍摄的视频更倾向于批判性残障模型，表明批判性残障叙事的可见度不仅由叙事能动性形塑，还受制于更广泛的性别与空间不平等，这些不平等影响着谁的残障经验在短视频平台上变得可辨识、权威且以权利为导向。
模型2考察了呈现模式与性别的交叉。在女性残障者视频中，自我呈现与批判性残障呈现的关联强于他者呈现，凸显了叙事能动性对女性残障者挑战传统"脆弱受害者"刻板印象的价值。对于占据多重边缘化社会角色的个体而言，叙事控制可能尤为重要。自我表达使叙事者得以探索和表述与其具身体验相关的边界、边缘性与不确定性。同一模型亦显示批判性残障呈现分布存在性别差异：以男性或混合性别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与批判性模型的关联强于仅以女性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包括在他者呈现的叙事中。这些模式表明叙事能动性并非在性别位置上均匀运作，自我呈现的再现可能性受制于关于残障、能力、脆弱性与自主性的更广泛性别期待。交叉性理论强调性别、残障与阶级等交叉身份轴以非加和方式结构生活经验与社会意义，形塑个体社会位置。一种解读路径是结合性别规范与平台可见度的视角。主流男性气质期待常鼓励逆境中的坚韧、独立与韧性，这可能有助于解释以男性或混合性别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更倾向于与淡化损伤约束的肯定性、自我确认性叙事相关联。相反，以女性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更多围绕脆弱、照护、保护与身体脆弱的熟悉脚本组织。这些脚本不仅是线下性别刻板印象的残余，也反映了残障女性在网上变得可见的不平等条件。数字不平等研究表明，线下等级常延续至数字空间，形塑用户的资源、技能与参与形式。在短视频环境中，情感上可辨识的苦难、照护与脆弱叙事可能比关于权利或结构排斥的抽象主张更易传播。因此，女性残障者视频中传统模型的较高 prevalence 既可理解为性别化的再现模式，也可理解为对平台传播可见度激励的回应。这有助于解释残障女性为何可能面临双重约束：她们更易被置于传统性别化叙事中，而批判性与权利导向表达的机会仍得不到均匀支持。
模型3考察了空间环境与呈现模式如何共同模式化批判性残障呈现。在农村视频中，自我呈现与批判性呈现保持强正相关：农村自我呈现视频被编码为反映批判性残障模型的几率为农村他者呈现视频的9.65倍（OR=9.645）。这一关联表明，即使在表达性、制度性与社会资源可能相对有限的语境中，叙事能动性仍具意义。尽管农村地区在教育、医疗与就业机会方面的可及性通常低于城市地区，但在数字时代，物理位置不再是社会参与的唯一决定因素。数字技术使残障者得以参与远程工作、在线学习与中介化社会参与，扩展了自我赋权的机会。样本中部分农村残障者利用短视频展示才艺表演、直播电商或日常工作，从而建构更具能动性的残障形象。这些案例表明物理位置并不完全决定数字环境中的再现可能性。与此同时，数字连接并未消除根深蒂固的城乡差距。在模型3中，在他者呈现的视频中，城市拍摄视频涉及批判性模型的几率显著高于农村拍摄视频（OR=15.526）；城市自我呈现视频反映批判性模型的几率亦远高于农村他者呈现视频（OR=36.942）。这一模式与以下观点一致：城市语境可能为基于权利的残障呈现提供更有利的话语与制度条件，包括更多接触信息网络、公共服务、倡导组织与无障碍讨论的机会。相反，农村语境可能与有限的医疗可及性、较弱的康复资源、较少的倡导网络及较低的权利导向残障话语接触相关联。这些差异也涉及更广泛的数字鸿沟：数字平台的可及性并不必然转化为将其用于资本增值、权利导向或社会变革目的的平等能力。长期结构性不平等进一步有助于解释这些再现差异。中国全国残障调查表明，1987年至2006年间城乡残障 prevalence 差距扩大，这一趋势可能与农村地区医疗与康复服务可及性不足相关。医疗保险覆盖与康复资源的不均衡分布导致农村地区残障相关成本更高，加剧了农村残障者的贫困率与 socioeconomic 不平等。此类条件可能使农村残障叙事更易通过医疗困难、家庭负担、贫困或慈善援助框架呈现。总体而言，四个交叉分类组的有序模式——从他者呈现农村（参照）到农村自我呈现（OR=9.645）、城市他者呈现（OR=15.526）、最终到城市自我呈现（OR=36.942）——表明叙事能动性与空间语境紧密交织。自我呈现在农村环境中似乎保留了解放潜力，但当置于提供更丰富话语、制度与数字资源的城市环境时，其与批判性残障模型的关联更强。
本研究在两方面贡献于残障呈现与平台化可见度理论。第一，将残障模型理论扩展至中国短视频平台抖音的残障呈现分析，表明该框架在区分传统呈现（将残障锚定于损伤、依赖或慈善）与批判性呈现（突显社会障碍、参与和权利）方面具有分析效用。第二，发展了关于数字残障呈现中叙事能动性的更具条件性的解释。自我呈现与批判性残障模型之间的强关联表明第一人称叙事控制仍是更具能动性与权利导向的残障呈现的核心，但研究结果使任何关于数字平台均匀赋权边缘化用户的简单主张复杂化。在抖音上，叙事能动性是在不平等的平台可见度条件中运作的：创作者在受受众注意力、平台流通、性别期待及城乡数字与制度资源差异形塑的环境中寻求认可。模型2与模型3的交叉分类模式进一步表明，自我呈现并非在各社会与空间位置上均匀地与批判性呈现相关联。理论意涵在于，平台可见度应被理解为分层化的而非均匀赋能的：数字自我表达可为批判性残障叙事开辟空间，但这些叙事的权威性与流通仍受制于交叉不平等。方法论上，本研究开发了基于理论的编码框架，将残障模型理论操作化为可观测的内容类别，将用户生成视频的主题特征与更广泛的再现模型相链接，并实现跨呈现模式、性别与空间环境的系统比较。模型2与模型3采用的交叉分组策略进一步为单元格过小以致无法稳定估计交互项时的交叉分类配置提供了一种可解释的考察方法。实践层面，研究结果凸显了短视频平台支持残障者自我表达与促进更具包容性残障呈现的潜力。自我呈现与批判性残障模型之间的关联表明，残障者不仅应被认可为再现的客体，更应被认可为残障叙事的积极生产者。平台运营者、倡导组织与公共机构可通过改善内容创作的可及性、增加围绕无障碍、就业、教育与反歧视的权利导向叙事的可见度来支持这一进程。与此同时，可见度本身并不保证包容。女性残障者视频与农村环境中批判性模型较低的可能性表明，实践干预应解决数字参与中的性别与空间不平等，而非仅鼓励更多残障相关内容。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第一，仅聚焦抖音平台，未来研究可比较抖音与其他平台及国家语境，考察相似的基于推荐的系统在不同文化与监管条件下如何产生不同的再现模式。第二，每条视频被编码为单一主导残障模型以确保编码信度与分析可操作性，未来研究可采用多标签编码、强度编码或基于序列的叙事分析考察不同残障模型在单个视频中如何共存、重叠或转换。第三，本研究主要考察生产端再现模式，未评估受众接收或解释性回应，未来研究纳入受众端数据（如评论、转发行为与平台互动指标）以评估观众如何接收、协商与内化残障叙事。
研究结论：本研究考察了抖音平台上残障者的呈现如何围绕不同残障模型组织，以及叙事能动性、性别与空间环境如何与批判性 versus 传统残障叙事相关联。研究结果表明，自我呈现与批判性残障呈现强关联，批判性叙事分布不均，更频繁地出现于自我呈现视频、城市环境拍摄视频以及以男性或混合性别残障者为对象的视频中。总体而言，这些结果表明短视频平台可作为残障者可见度的场域，同时也反映了叙事权威得以生产与认可的不平等条件。对自我呈现的更大控制对应于对慈善与医疗导向框架的较弱依赖及与社会和权利导向视角的更强契合，但这一模式在性别与空间语境中仍不均衡。通过整合残障模型理论、交叉性分析与平台化可见度，本研究为数字媒体环境中的残障呈现提供了结构性扎根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