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对农业CO2e税影响的信念与政策接受度：一项随机调查实验

《Food Policy》：Farmers’ beliefs about the impacts of a CO 2e tax on agriculture and their acceptance of the tax: A randomized survey experiment

　　

农业是温室气体（GHG）排放的主要来源，但在很大程度上一直被排除在严格的气候变化减缓政策之外，这往往是由于担心该行业的抵制。随着丹麦引入全球首个针对农业排放的二氧化碳当量（CO₂e）税，本文提供了关于农民对其影响信念的代表性证据，并考察提供专家预测影响能否对这些信念及对该税的接受度产生因果影响。研究人员利用一项包含981名丹麦农民的随机调查实验发现，农民普遍高估了该税对生产、就业和土地价值的影响，94%–97%的农民预期的影响比专家预测估计高出多达三倍。提供专家预测影响可缩小这些感知偏差，但效果因税收严格程度、信念偏差大小及农场特征（如规模和类型）而异。然而，结果也表明，在某些情况下，信念更新可能减弱甚至与所提供的信息背道而驰，这与贝叶斯框架之外的行为理论一致。研究还发现，信念修正可转化为对该税更高的接受度，尽管这些效应随税收严格程度、初始信念偏差和农场特征而变化。研究结果表明，设计可被农业部门接受的气候政策，可能不仅需要专家信息，还需要有针对性的沟通和补充性措施，以兼顾农民多样化的特征与认知。

### 研究背景与问题

全球农业食品部门贡献约26%的人为温室气体（GHG）排放；欧盟农业占其总排放的10%以上，丹麦农业2021年约占全国排放的33%（含土地利用、土地利用变化和林业，LULUCF）。既有政策如共同农业政策（CAP）减排成效有限，因此经济学者主张引入基于市场的手段，如排放交易系统（ETS）或CO₂e税。然而政策制定者担心农民反对，欧洲农民抗议已导致部分环境政策撤回。此前缺乏关于农民对严格气候政策感知与抵制的系统性证据。丹麦于2024年提出全球首个农业CO₂e税，专家小组运用GreenREFORM模型预测，高税率情景（750 DKK/t CO₂e）可使初级农业部门生产、就业和土地价值分别下降15%、16%和16.8%；低税率情景对应下降5.6%、6.1%和3.8%。但农民担心实际影响更大。本研究首次针对农民对CO₂e税影响的信念和税收接受度提供代表性实证证据。

### 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研究人员对981名丹麦农民实施2×2被试间随机调查实验：随机分配至高、低税率情景；各情景内再随机分配信息处理组或对照组。信息处理组收到专家预测影响。调查于2024年5—6月通过Aspecto A/S农民样本库进行，以SurveyXact平台在线完成。结果发现：农民普遍高估影响；提供专家信息可部分缩小感知偏差，但效应有限且存在异质性；信念修正可部分转化为支持度提升。研究意义在于为农业气候政策沟通的针对性设计提供因果证据。

### 关键技术方法

关键技术方法包括：(1) 2×2被试间随机实验设计，在专家小组提出的高、低税率方案基础上生成情景；(2) 采用0–100指数单位的定量启发技术，分别诱导农民对生产、就业和土地价值的先验信念；(3) 信息干预以GreenREFORM一般均衡模型预测值作为外生信号，并在再启发时通过分部门（作物、牛、猪）问题降低一致性偏差；(4) 采用普通最小二乘（OLS）回归估计处理效应，并纳入感知偏差、农场类型/规模交互项及区域、年龄、经验、雇佣人数、碳含量土壤等控制变量，以有序logit作为稳健性检验。样本来源为981名丹麦农民（≥20公顷），来自Aspecto A/S代表性面板，抽样对大型和畜牧农场有意过度代表。

### 研究结果

#### 6.1 农民对CO₂e税影响的先验信念

描述统计和OLS回归显示：高税率情景下，农民平均预期生产、就业和土地价值分别下降28.2%、24.6%和21.1%；低税率情景下分别为14.7%、12.3%和11.8%。专家基准均值分别为16%（高）和5.2%（低），因此农民高估幅度达1.26–3.11倍；各结果中86%–98%的农民高于专家估计。不同农场特征存在系统性差异，作物农场通常认为影响较小，雇员数和务农经验与感知影响正相关。

#### 6.2 信息干预对后验信念的处理效应

基于加入信息处理、感知偏差及其交互项的OLS回归：高税率情景下，信息处理使农民对生产影响的后验信念平均下调3.0个百分点（p<0.01），对就业和土地价值无显著效应；低税率情景下，使生产信念下调1.2个百分点（p<0.10）、就业信念下调1.0个百分点（p<0.05），对土地价值无显著效应。总体更新程度有限，且感知偏差越大，后验信念越高。

#### 6.3 处理效应的异质性

按农场规模和类型分组的异质性分析显示：高税率情景下，较小农场（≤150公顷）和作物农场对生产与就业信念出现显著向下修正，而较大农场和畜牧农场几乎没有反应；低税率情景下各组的处理效应均小且不显著。土地价值信念在各组均难以修正。进一步按初始感知偏差大小分析发现，当先验信念接近专家估计时，修正较明显；当偏差扩大时，修正减弱，在最大偏差组甚至出现反向移动，与动机推理和逆火效应一致。

#### 6.4 信息干预对CO₂e税支持度的影响

以五级Likert量表衡量支持度的回归显示：高税率情景下，信息处理在无过度估计时使支持度平均提高0.614个Likert点（p<0.01），但信息处理与过度估计的交互项为-0.054（p<0.01），说明对高估严重者效果下降；低税率情景下，信息处理显著提高支持度0.263（p<0.05），过度估计负向影响支持度但交互项不显著。支持度随过度估计程度增大而下降，尤其在小农场和作物农场中；有序logit结果与OLS定性一致。

###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信息干预效果有限可能源于农民对专家估计可信度的质疑、动机推理以及策略性应答。反税运动强化了不信任；许多农民更依赖同行经验而非科学证据。因此，仅靠提供信息难以广泛提升CO₂e税接受度，沟通策略应注重信息传递者（如农技顾问、同行学习小组），并针对不同感知偏差和农场类型进行靶向沟通；对偏差较大、大型和畜牧农场需反复沟通和建立信任。

研究结论：尽管农业是主要GHG排放源，却长期未受严格气候政策约束，主要因担忧农民抵制。本研究对981名丹麦农民的随机实验提供了首个关于CO₂e税信念与接受度的综合证据。绝大多数农民高估税收影响，专家信息只能部分缩小感知偏差，且效果随税率严格程度、初始偏差和农场特征变化；较小农场和作物农场相对响应更强，大型和畜牧农场修正有限；随着初始感知偏差扩大，修正减弱甚至反向，存在逆火效应。信念修正能转化为更高政策支持，但同样取决于上述条件。这些发现提示，农业气候政策设计需要结合可信信息、靶向沟通和补充措施，以回应农民多样化特征与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