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包容性风险沟通与社区参与（RCCE）干预的过程评估：日本越南籍劳工健康手册的经验

《Tropical Medicine and Health》：Process evaluation of a migrant-inclusive risk communication and community engagement intervention: lessons from the Health Handbook for Vietnamese Workers in Japan

　　

摘要 背景：在日移民劳工因语言限制、行政体系复杂及风险沟通渠道碎片化，在及时获取文化适宜的健康信息方面持续面临障碍。COVID-19大流行加剧了这些挑战，凸显了移民包容性风险沟通与社区参与（RCCE）的必要性。为此，越南政府、国际移民组织（IOM）与日本合作伙伴共同开发了《在日越南籍劳工健康手册》，作为一项跨国RCCE干预。 方法：本研究对该手册的开发、传播、监测与迭代调整过程进行评估。研究三角互证了多来源数据，包括混合方法情境分析、技术工作组文档、患者教育材料评估工具（PEMAT）评估、数字分析及定性利益相关方反馈。定性数据采用归纳性主题分析法分析，所生成主题随后结合RCCE原则与健康社会决定因素框架进行解读，以识别与移民包容性RCCE实施相关的机制。 结果：评估识别出三个相互关联、似可支持移民包容性RCCE的机制：（1）应对结构性脆弱性；（2）部署面向移民量身定制的多渠道沟通策略；（3）动员移民社区与利益相关方参与。该手册旨在提供实用健康信息，尤以职业健康、就医导航及权利相关主题为重点。数字分析显示，与社区平台合作后触达范围扩大；PEMAT评估显示可理解性较高（81.3%），但可操作性中等（66.7%），表明需进行迭代修订。该干预为多部门协作提供了平台，并支持健康信息在移民周期中的连续性。 结论：本研究说明，移民包容性RCCE若通过参与式、多部门及跨国途径实施，可能有助于促进健康信息的公平获取并提升卫生系统韧性。将此类方法纳入国家防范框架，或可强化有效的应急响应，并通过影响健康风险暴露、可靠信息与基本服务获取以及及时寻求适当照护的能力，帮助应对塑造移民健康的结构性决定因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国际移民劳工是全球劳动力市场中不可或缺但结构性脆弱的群体。日本的外国居民数量过去十年持续增长，2025年已超过400万，主要由人口快速老龄化与长期劳动力短缺驱动，使日本成为亚洲移民的主要目的地。然而，移民往往未能充分融入国家卫生与社会保护体系。移民健康结果深受健康社会决定因素影响，包括法律地位、就业条件、语言能力、住房稳定性以及社会保障与医疗保险的可及性。尽管日本已实现全民健康覆盖（UHC），原则上涵盖外国居民，但这些结构性决定因素仍系统性地使移民处于不利地位并加剧健康不平等。

既有研究显示，在日移民在获取医疗服务与健康相关信息方面持续面临障碍，COVID-19大流行进一步放大了这些障碍。对移民劳工而言，脆弱性包括不稳定的就业、对雇主提供医疗保险的依赖、语言障碍、及时多语言信息获取受限、对医疗与行政体系不熟悉、经济约束以及部分移民对移民身份的担忧。疫情期间边境关闭与签证不确定性导致失业与保险覆盖丧失，加剧了就医的经济障碍；语言障碍与及时多语言信息有限妨碍了检测、疫苗接种与不断变化的公共卫生指南的获取。恐惧高额费用、污名化及潜在移民后果进一步延迟了就医行为。在移民输出国，疫情造成多维度危机，影响海外移民劳工的健康与社会经济福祉，也影响依赖汇款经济体的国内稳定与发展轨迹。越南等拥有大量海外劳动力的中低收入国家同时面临移民滞留、汇款流入下降与本国卫生系统脆弱等挑战。

在此背景下，确保移民被纳入RCCE，尤其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期间，已成为输出国与接收国的重要优先事项。尽管全球指南与部分国际案例研究强调移民包容性RCCE的重要性，但关于跨国RCCE举措、特别是由移民输出国主导的举措的实证研究仍然有限。本研究记录了越南主导、在日本实施的RCCE举措，考察移民包容性RCCE如何被操作化、哪些机制似可支持与移民社区的互动，及其对亚太地区卫生系统韧性的潜在相关性。

二、研究设计与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过程评估设计，以英国医学研究理事会（MRC）框架为指导，考察《在日越南籍劳工健康手册》的开发、传播、监测与迭代调整。数据来源包括：2020年4月至2022年初开展的混合方法情境分析（含MINNA与学术伙伴的社区研究及IOM于2021年6月至11月开展的混合方法研究，日本部分含326名参与者问卷调查与37次深度访谈）；手册开发过程的技术工作组会议、专家咨询与内容修订记录；2023年10月至11月由4名具护理背景的研究人员使用经验证的日文版PEMAT对日文版手册的评估；2023年11月密集数字传播期间Google Analytics及Facebook、TikTok的数字分析；以及抵达后入职指导、职场培训与地方研讨会产生定性反馈的项目记录。定性数据采用归纳性主题分析，量化数据作描述性分析，各来源通过三角互证比较。研究未获取或再分析可识别个体层面数据。

三、研究结果

（一）应对移民的结构性脆弱性

过程评估识别出结构与政策相关因素是疫情期间移民劳工脆弱性的主要决定因素。在日就业丧失常伴随医疗保险覆盖丧失，构成检测、治疗与疫苗接种障碍。调查与利益相关方咨询识别出就业不稳定、保险覆盖丧失、语言障碍、经济困难与行政程序为主要障碍。干预通过明确应对这些结构性障碍，提升健康信息的相关性与可用性；手册采用简明语言、问答格式、视觉辅助与二维码链接资源，PEMAT评估显示可理解性高（81.3%）、可操作性中等（66.7%），利益相关方反馈强调视觉辅助与链接资源的实用性。另一机制是越南与日本通过越南移民健康工作组（MHWG）的跨国协调，连接出境前、目的地国与返回视角，支持健康传播在移民周期中的连续性。

（二）部署面向移民量身定制的多渠道沟通策略

日本情境分析显示，越南籍劳工主要依赖社交媒体、同伴网络与社区信息渠道，官方平台单独使用参与度有限；在日移民群体由多个亚社区构成，沟通网络与信息寻求行为各异。手册通过网站、社交媒体、社区组织、抵达后入职指导、职场培训与地方研讨会组合传播，使信息经由可信且常用渠道传递。2023年11月数字分析显示，与移民主导平台TAIHEN合作后触达增加。网站分析显示用户倾向访问特定章节而非顺序阅读，重复访问较少；职业健康内容参与度最高，其次为就医与医院信息、性与生殖健康及权利相关主题（含工伤保险），心理健康内容访问较少。社区活动反馈显示对如何依据健康信息行动及就医程序存在不确定性。

（三）动员移民社区与利益相关方参与

社区传播活动与移民社区领袖、移民相关组织、监督机构及地方服务提供者合作开展，贯穿情境分析、内容开发、传播与迭代调整各阶段。手册以越南语与日语开发，可供移民劳工与日本雇主、监督机构及地方服务提供者共同使用，支持双方沟通。面对面活动产生关于信息需求、误解与就医障碍的定性反馈。利益相关方报告学校、家庭、同伴网络、派出组织与社交媒体影响移民对健康信息的理解与就医获取。三大机制中，越日行动者协作提供了支持健康传播跨移民周期连续性的结构。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指出，移民包容性RCCE的持久缺口并非孤立操作缺陷，而反映国家应急准备体系的结构性局限：防范与响应框架未充分考虑流动与非公民人群。从公共卫生与卫生安全角度，将移民排除于RCCE与基本卫生服务可能产生流行病学盲区，削弱监测、延迟就医并增加对可能传播错误信息的非正式信息网络的依赖。强化移民RCCE需制度化路径，同时应对沟通障碍与结构性脆弱；移民包容性RCCE不止于翻译或单向传播，广泛统一的沟通方式对异质移民群体可能不足，可信数字中介（族裔媒体、移民意见领袖、社区网络平台）常比官方渠道更具影响力。持续监测有助于优化渠道与传播方式选择，手册可能主要作为按需信息来源而非顺序阅读资源。

跨国协调方面，研究提示目的地国的移民包容性RCCE可通过覆盖出境前、目的地与返回阶段的跨国协调得到强化，支持可信健康信息连续性、减少移民阶段间信息碎片化。COVID-19大流行暴露了跨境移民治理与公共卫生准备的重大缺口，返乡者常面临污名与歧视，凸显需要培育信任与社会凝聚力的RCCE策略。手册举措表明越日合作提供了从出境前到抵达后健康信息连续性的结构；关键经验是移民包容性RCCE应始于移民之前并贯穿整个移民周期，需要政府、国际组织、卫生服务提供者、研究人员与移民社区的持续多部门协作。

在卫生系统强化层面，研究对《国际卫生条例（IHR）2005》与WHO联合外部评估（JEE）框架具直接意义。RCCE不仅包括及时传播信息，还包括使社区表达关切、建立信任并参与响应活动的双向互动，核心原则包括透明、文化相关性、公平与包容。日本2018年JEE报告RCCE能力为“已发展”至“已示范”（3–4/5分），但社区参与、反馈系统与谣言管理仍存缺口；移民未在JEE框架中明确评估，通常归入“脆弱人群”，可能掩盖其特定障碍。研究建议RCCE能力应包括与移民及利益相关方的系统接触、结构化反馈机制及卫生、劳动、移民与社会福利等跨部门协调。

政策与实践启示包括：移民包容性RCCE应作为公共卫生准备的核心组成部分而非仅在应急时实施；需公共卫生当局、移民机构、地方政府、雇主、民间社会与移民社区组织的多部门协作，并制度化纳入符合IHR 2005的国家准备与响应系统；需应对劳动、福利、医疗与移民系统的结构性障碍，确保不论就业状态均可获得基本卫生服务、加强脆弱劳工社会保护、扩大口译与导航支持；RCCE策略须超越单向传播转向参与式互动；多语言与文化适配传播平台可为更广泛传播与向其他人群适配提供机会，但需评估资源与成本且本地社会文化与移民情境适配仍关键；利用社区领袖与移民网络等既有社会基础设施可增强触达与可持续性，其作用超越信息传播，延伸至建立信任、促进双向沟通与维持参与；跨国协调可改善移民全过程的沟通连续性。

研究优势包括多部门跨国协作开发、覆盖资源有限的主题领域、数字平台与职场及社区嵌入式途径结合提供多渠道触达，并通过移民用户与社区影响者的反馈回路使干预兼具信息产品与社区参与机制的功能。局限性包括：缺乏将手册使用与行为改变、卫生服务利用或健康结果关联的系统性结局测量，无法作因果推断；证据来源生成于不同阶段、目的与方法，数据收集程序异质且无前瞻性统一评估方案，限制来源间直接比较；发现具情境特异性，未经适配难以直接推广；正式PEMAT评估仅限日文版，未直接评估越南籍劳工的可理解性、可操作性与文化适宜性；数字分析仅涵盖在线平台用户，不能代表数字可及性有限的移民，且主要在2023年11月密集传播期审查，可能反映活动特定参与而非长期常规使用；未在所有实施活动中系统收集越南籍劳工反馈，利益相关方反馈可能存在参与偏倚；部分社区活动确切日期记录不一致，限制实施活动顺序与时间的详细评估；网站参与与利益相关方认知等实施指标仅提供触达与可接受性信息，不构成健康素养、服务利用或健康结果改善的证据。未来研究应采用混合方法评估设计，纳入行为、服务利用与健康结果指标，并评估对不同移民亚群体的差异化影响及社区嵌入式RCCE策略的成本效益。

结论：本研究说明，当移民包容性RCCE超越常规信息传播、应对塑造移民获取健康信息与服务的结构性、社会与跨国决定因素时，可能更具回应性。基于《在日越南籍劳工健康手册》的经验，研究结果说明应对结构性脆弱性、面向移民社区定制沟通策略、促进参与式互动以及维持移民周期中沟通连续性的重要性。研究进一步提示，输出国与目的地国之间的跨国协调可通过促进信息一致性、改善可及性并支持跨境准备，强化移民包容性RCCE。随着全球国际移民持续增加，将移民回应性RCCE纳入常规公共卫生与应急准备系统，可通过确保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不遗漏任何人群，促进健康公平与卫生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