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偏好排序对愉悦体验晚期正电位（LPP）调节作用的初步研究

《Psychophysiology》：A Preliminary Examination of Modulation of the LPP by Personal Preference Rankings for Pleasant Experiences

　　

晚期正电位（LPP）是注意力指向情绪显著性刺激的稳健神经标记物，然而LPP如何受个人对特定类型愉悦对象/体验的偏好所调节尚不清楚。本研究旨在评估个人对愉悦体验的偏好是否调节LPP对反映这些情境的图片的反应。二次分析考察了抑郁症状和积极情绪干预是否与该调节的个体差异相关。大学生（N = 92；M_age = 19.44，SD = 1.15）在随机分配至积极情绪干预组（n = 47）或学习技能对照组（n = 45）之前报告了抑郁症状。随后，参与者根据自身最喜欢程度对八类积极对象/体验（如可爱动物、冒险、社交活动、垃圾食品）进行等级排序，并在记录脑电图（EEG）数据的同时观看各类别图片。LPP总体上受个人偏好调节，即对排名最高的愉悦类别图片的LPP相较于排名较低的愉悦类别图片增强；然而，各单独排名之间未观察到显著的线性效应。在二次分析中，抑郁症状调节了偏好对LPP的效应，症状越严重，对高度偏好与较低偏好积极刺激之间的区分度越低。积极情绪干预未显著影响个人偏好对LPP的调节。结果凸显了在临床神经科学任务中选择刺激时考虑个人显著性的实用性，并表明抑郁的特征可能在于难以对个人显著的愉悦体验维持注意力。

**研究背景**

晚期正电位（late positive potential, LPP）是事件相关电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 ERP）波形中的正向偏转，最早在刺激呈现后200毫秒出现，并持续贯穿刺激呈现过程，反映大脑对动机显著性刺激的持续注意和精细加工。LPP通常在刺激呈现后400至1000毫秒于中央、顶叶和/或枕叶电极位点进行量化，对情绪性（包括愉悦性）图片相较于中性图片可靠增强。尽管LPP对愉悦刺激相较于中性刺激可靠增强，且随情绪唤醒度增加而增大，但情绪加工还受个人意义和自我相关性等因素影响。已有研究表明，对个人有意义或重要的刺激可能引发增强的LPP反应，例如儿童观看自己父母面孔时LPP波幅大于陌生面孔，自我相关信息加工时LPP活动增强。然而，这些研究主要考察熟悉性或自我相关性，个人对不同类别愉悦体验的偏好是否同样调节LPP尚不清楚。

既往研究表明，抑郁症患者在不同情境和刺激类型下对情绪刺激表现出异常的LPP反应。例如，重性抑郁障碍（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MDD）患者对威胁性和愉悦性刺激的LPP反应相较于健康对照组均减弱。此外，抑郁症状水平较高的个体在愉悦与中性图片之间的LPP波幅调节较小，可能表明其在神经层面参与潜在奖赏性刺激的能力降低。然而，既往评估抑郁对LPP影响的研究未考虑个人对积极刺激的偏好，任务中通常包含多种愉悦图片（如快乐面孔、可爱动物、亲密图片、色情图片），其个人显著性差异较大。

新兴研究表明，LPP不仅对刺激的情绪属性敏感，还可受情绪功能个体差异和增强积极情感的有意策略调节。抑郁和其他内化障碍中观察到LPP反应改变，表明该神经指标对临床上相关的情绪加工差异敏感。同时，品味和积极上调策略已被证明可增加神经对愉悦刺激的反应，以LPP为指标。Long等（2025）开发了简要积极心理增强（Brief Positive Psychological Enhancement, BPPE），一种简短的单次干预，通过增加对积极体验的注意、参与和反思来靶向积极效价系统功能。尽管BPPE已显示出对积极情绪功能的有前景效应，但其是否影响神经对个人偏好愉悦刺激的反应尚不清楚。

尽管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LPP对愉悦刺激敏感，但文献中仍存在关键空白：LPP是否特异性受对特定类型积极体验的偏好调节，以及抑郁症状或靶向积极效价系统的简短干预是否影响这些反应，均不清楚。因此，本研究的主要目的是确定个人对特定愉悦体验的偏好是否调节LPP对描绘这些类别图片的反应。研究假设LPP对个人偏好的积极体验相较于较低偏好的积极体验会增强。次要目的是检验抑郁症状和/或参与简短积极情绪干预是否与偏好相关的LPP调节相关。研究假设较高抑郁症状与对个人偏好积极刺激的LPP减弱相关。此外，预期完成BPPE干预的参与者相较于学习技能（study skills, SS）组参与者对愉悦图片表现出更稳健的LPP。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招募了92名本科生（M_age = 19.44，SD = 1.15），通过大学研究注册系统以课程学分招募。纳入标准为18至24岁的本科生，排除标准为妨碍完成研究程序的听力或视觉障碍。参与者首先完成评估抑郁症状的自评问卷（抑郁与焦虑症状量表，Inventory of Depression and Anxiety Symptoms, IDAS），随后随机分配至BPPE干预组（n = 47）或SS对照组（n = 45）。干预后，参与者完成个人相关图片（Personally Relevant Images, PRI）任务，同时连续记录EEG数据。PRI任务中，参与者先对八类积极体验（运动、可爱动物、自然、汽车、婴儿和儿童、垃圾食品、社交活动、冒险）按喜好程度从1（最喜欢）到8（最不喜欢）进行排序，随后被动观看48张积极图片（每类6张，重复两次，每类共12试次）和12张中性图片（重复两次，共24试次）。EEG数据使用32电极BrainProducts actiCHamp系统采集，离线重新参考至链接乳突。LPP评分为刺激呈现后400至1000毫秒在枕顶叶位点（O1、O2、Oz、P3、P4、Pz）的平均波幅。最终样本为N = 73（排除19名未完成任务、数据采集错误或过度噪声的参与者）。

**研究结果**

**积极刺激排序的分布**：参与者对各类别的偏好存在相当大的变异性，表明对特定类别积极体验的偏好存在显著个体差异。

**主观评分的类别水平差异**：重复测量方差分析（ANOVA）显示，各类别在唤醒度（F(7, 595) = 22.59，p < 0.001，η2_p = 0.210）和效价（F(7, 595) = 55.98，p < 0.001，η2_p = 0.397）评分上存在显著差异，汽车、社交和婴儿类别获得最高的唤醒评分（即被评为最不令人兴奋/唤醒），而可爱动物、运动和冒险类别获得最低的唤醒评分（即被评为最令人兴奋/唤醒）。

**个人偏好评分对LPP的调节**：对全部8个偏好排名的LPP进行重复测量ANOVA，结果显示LPP受偏好排名显著调节（F(7, 504) = 3.43，p = 0.001，η2_p = 0.045），但LPP并未严格线性地追踪参与者的刺激排名。鉴于存在非线性关系，研究人员将排名合并为高偏好（排名1–3；M = 3.49，SD = 3.53）与低偏好（排名6–8；M = 2.73，SD = 3.16）。重复测量ANOVA显示LPP受个人偏好显著调节（F(2, 144) = 50.07，p < 0.001，η2_p = 0.411）。后续配对样本t检验表明，高排名（d = 1.02，p < 0.001）和低排名（d = 0.90，p < 0.001）愉悦对象/体验的LPP相较于中性均增强，且高排名相较于低排名的LPP增强（d = 0.27，p = 0.023）。

**抑郁症状和干预效应的二次分析**：重复测量协方差分析（ANCOVA）显示，偏好主效应仍然显著（F(1, 71) = 6.66，p = 0.012，η2_p = 0.086），抑郁症状与个人偏好排名显著交互（F(1, 71) = 4.06，p = 0.048，η2_p = 0.054）。抑郁症状对LPP无显著主效应（F(1, 71) = 0.22，p = 0.645，η2_p = 0.003）。计算LPP偏好差异分数（高偏好减低偏好；M = 0.76，SD = 2.78）后，较高的抑郁症状与基于个人偏好评分的LPP区分度降低显著相关（r = ?0.23，p = 0.048）。使用Grubbs检验识别出一个离群值并经缩尾处理后，相关性不再达到显著（r = ?0.23，p = 0.054）。抑郁症状与积极减中性LPP差异分数无显著相关（r = ?0.003，p = 0.980），表明抑郁症状更特异性地与高度偏好和较低偏好积极刺激之间的区分度降低相关，而非对愉悦刺激的普遍性减弱。关于BPPE干预，重复测量ANCOVA显示偏好主效应仍然显著（F(1, 71) = 5.74，p = 0.019，η2_p = 0.08），但BPPE干预未显著改变个人偏好评分对LPP的调节（F(1, 71) = 1.13，p = 0.29，η2_p = 0.021），BPPE干预对LPP无显著主效应（F(1, 71) = 0.01，p = 0.921，η2_p = 0.003）。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的主要贡献在于提供了新证据，表明LPP受个人对愉悦体验类别的偏好调节，这是对先前研究的重要扩展。具体而言，参与者观看与其排名最高的愉悦类别一致的图片时，LPP波幅相较于个人最低排名偏好增强。这一发现推进了对LPP的理解，表明神经对情绪刺激的反应不仅由一般情绪内容决定，还受每个人认为个人有奖赏意义或意义的积极内容类别个体差异的影响。研究结果与强调个人相关性和自我参照加工在放大神经对情绪刺激反应中作用的理论框架一致。

个人对积极刺激类别（如婴儿、可爱动物）的偏好调节LPP的发现对理解情绪加工个体差异具有重要意义。先前研究已确立LPP对个人熟悉面孔相较于陌生人增强，对自我相关信息增强，对嵌入个人意义语境中的情绪词汇增强。本研究通过证明高度排名的个人对愉悦体验类别的偏好也调节持续神经注意，扩展了这项工作。这表明大脑对情绪信息的注意资源分配可能不仅由刺激属性（如效价和唤醒度）引导，还由刺激内容与个人独特奖赏层级之间的匹配引导。然而，需要注意的是，LPP并未严格线性地追踪参与者的刺激排名，似乎不成比例地受最不感兴趣类别的影响，表明本研究中选取的图片内容可能未完全反映个体积极体验的范围。此外，类别水平的情感属性差异可能导致了LPP波幅的变异性，这是本研究的局限性。

二次分析考察了偏好相关调节是否与抑郁症状相关。结果表明，抑郁症状显著影响LPP受个人对积极刺激类别偏好调节的程度。具体而言，抑郁症状水平较高的个体在高度偏好与较低偏好积极刺激类别之间的LPP波幅区分度较低。这种异常加工可能反映抑郁症中奖赏加工异常的更广泛模式。值得注意的是，抑郁症状与高减低偏好差异分数相关，而非与对高度偏好或较低偏好积极图片的单独反应相关，表明抑郁症状可能与基于个人偏好的神经区分度降低相关，而非对积极刺激反应的普遍性减弱。然而，由于该关联对离群值处理敏感，应在更大样本中复制后再谨慎解释。

此外，研究人员评估了参与积极情绪聚焦干预（BPPE）是否与个人偏好对积极图片LPP调节相关。与研究假设相反，BPPE干预相较于SS组未显著增强个人偏好对积极刺激类别LPP的调节。这一零结果提出了关于干预产生可测量神经情绪反应性变化所需机制和剂量等重要问题。尽管行为激活和积极情绪干预已证明在减轻抑郁症状方面有效，但将这些症状改善转化为潜在神经标记物的变化可能需要更强化或更长时间的干预。

本研究结果具有若干重要启示。首先，结果凸显了在临床神经科学研究中纳入个人对积极刺激类别偏好评估的价值。标准情绪加工任务通常在所有参与者中使用相同刺激，但研究结果表明，个人认为有奖赏意义的内容差异显著影响神经反应。这表明"一刀切"的情绪反应性测量方法可能遗漏具有临床意义的重要个体变异。纳入个性化刺激或考虑个人偏好的任务可能增强神经测量检测情绪加工缺陷和追踪治疗相关变化的敏感性。其次，研究结果强调了帮助经历抑郁症状的个体识别和优先安排个人有意义的奖赏性活动的重要性。本研究的另一个优势是使用非色情愉悦刺激引发了稳健的LPP反应，表明使用生态相关的积极刺激可以观察到LPP的有意义调节。

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样本由未筛选的大学生组成，可能限制对更严重抑郁或临床样本的推广性。个人偏好通过自评排名评估，虽然具有生态效度并代表个人显著性，但可能无法捕捉个体情绪反应性和奖赏敏感性的所有细微差别。此外，类别选择基于学生对最感兴趣和可获得内容的意见，可能遗漏了其他重要的积极体验类别。BPPE干预的简短性质和单次设计也限制了检测更持续干预可能出现的潜在神经变化的能力。一个重要局限性是，尽管参与者提供了所有图片的效价和唤醒评分，但并非所有刺激均来自具有既定常模评分或图像复杂性信息的数据库，因此难以完全区分个人偏好与类别水平固有情绪显著性差异的影响。另一个局限性是LPP测量在各偏好排名上的可靠性。单个偏好排名未达到可接受的折半信度，可能反映贡献于每个单独排名分数的试次数量相对较少。当排名平均为高偏好和低偏好条件时信度改善，但平均低偏好条件显示出可疑的信度，表明对较低排名类别的神经反应在参与者之间仍相对异质。最后，图片的自下而上加工与个人偏好之间可能存在影响LPP调节的交互作用，而研究人员无法解释这些交互。

未来研究应扩大可供参与者排名的积极类别范围，并纳入奖赏学习或努力型决策的行为测量，以提供个体奖赏层级的汇聚评估。直接比较个人相关的积极和消极刺激也可能阐明偏好相关LPP调节是特定于积极体验还是反映个人相关性的更广泛效应。此外，在临床抑郁症个体中复制本文的二次发现对于确定偏好相关区分度降低是否延伸到更严重病例将很重要，而更强化积极情绪干预的纵向研究可阐明这些神经反应是否可通过治疗改变。未来工作还应旨在更好地区分个人偏好与图片特征。使用在效价、唤醒度和视觉复杂性上匹配的图片、增加每类刺激数量以及精炼低偏好刺激的操作化定义，将允许对个人偏好的独特贡献做出更强推断并提高测量精度。最后，未来工作可能受益于检查PRI任务中较晚时间窗口（如1000–2000毫秒）的LPP，以评估较晚时间窗口中存在的更多自上而下的LPP调节。

综上所述，本研究结果表明个体基于对各类别愉悦图片的个人偏好以不同方式加工这些图片。因此，不能假设呈现相同广泛类别的愉悦图片会对每个人产生一致效应。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大多数标准化EEG任务设计在图片类别选择中未纳入或控制个人偏好——可能导致未探索的神经加工差异，或将实际上受个人对特定积极类别偏好调节的过程解释为一致的。此外，本研究表明，抑郁症状水平较高的个体在高度偏好与较低偏好积极图片类别之间的LPP波幅区分度较低，而非整体减弱。这表明抑郁症状较高者可能表现出对最可能令人愉悦的积极体验分配注意力的能力受损，这可能影响治疗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