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支付采纳中的性别差距及其调节机制——基于扩展UTAUT模型的秘鲁与厄瓜多尔实证研究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Financial Studies》：Technological Adoption and Gender Gaps in Financial Innovation: Evidence from Mobile Payments in Peru and Ecuador

　　

拉丁美洲的移动支付发展迅速，但其采纳中的性别差距持续存在且尚未得到充分理解。本研究采用纳入感知隐私、感知安全与技术能力，并联合绩效期望、努力期望、态度、社会影响与便利条件的扩展UTAUT（Unified Theory of Acceptance and Use of Technology，技术接受与使用统一理论）模型，考察性别如何调节秘鲁和厄瓜多尔移动支付接受意愿的影响因素。研究人员通过在线调查收集数据，采用目的性抽样（purposive sampling）获得1122份有效回复（其中711份来自厄瓜多尔，411份来自秘鲁），并运用偏最小二乘结构方程模型（partial least squares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PLS-SEM）与多群组分析（multigroup analysis，MGA）进行数据分析。当按性别分别估计时，九条假设关系中有七条在两组内均显著，而感知隐私和努力期望仅在女性中显著。然而，基于置换检验（permutation test）的组间路径系数形式化比较确认，仅感知安全对绩效期望的影响存在统计学上显著的性别差异（在男性中更强），感知隐私则呈边缘趋势；其余观察到的系数差异在组间均无统计学显著性。该模型对男性和女性使用意愿方差的解释比例均较高（R² = 0.838 和 R² = 0.779），且男性在全部四个内生变量上的R²持续更高。这些结果表明，性别对移动支付采纳中信任相关信念的作用具有特定的、经实证确认的调节效应，同时模型对男性和女性的整体解释力存在更广泛的差异，这对拉丁美洲的性别响应型金融包容性政策具有启示意义。

研究背景：金融科技（financial technology，Fintech）作为当代金融创新最显著的表现形式，通过整合新兴技术、大数据与数字平台重塑个体获取、管理与使用经济资源的方式，而移动支付是Fintech生态中应用最广的领域，使电子交易无需实体银行网点即可完成，为拉丁美洲减少现金依赖、扩大金融包容性提供了重要路径。然而，数字金融包容的性别差距仍是该地区的结构性问题：既有针对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研究证实，社会人口学因素（包括性别）显著影响数字金融服务的获取与使用；秘鲁2024年的Oaxaca-Blinder分解进一步表明，其金融包容性别差距并非由两性可观测差异（如教育、收入）解释，而主要来自未解释成分，即金融体系依据性别对相同特征赋予不同权重。同时，既有系统综述指出，移动支付采纳研究多从定量与商业视角切入，社会文化与性别分析明显不足，这在拉丁美洲尤为突出；且既有UTAUT扩展研究常将信任视为单一构念或仅作为使用意愿的直接前因，缺乏对信任维度的细分。在此背景下，理解性别如何调节移动支付采纳的心理社会决定因素，成为推动安第斯地区性别敏感金融创新的关键。

研究内容、结论与意义：研究人员聚焦秘鲁和厄瓜多尔——两个在数字化程度与货币制度上形成自然对照的安第斯经济体（厄瓜多尔自2000年起实行全面货币美元化，而秘鲁保留独立货币与自主汇率货币政策）——构建纳入感知隐私、感知安全、技术能力与感知兼容性的扩展UTAUT模型，并将性别同时作为九个结构关系（H1至H9）的调节变量加以检验，核心问题在于性别在多大程度上调节秘鲁和厄瓜多尔Fintech用户移动支付采纳意愿的决定因素。研究发现，经置换检验形式化确认后，性别仅对感知安全影响绩效期望这一路径具有显著调节作用（在男性中更强），对感知隐私影响呈边缘趋势；九条假设中七条在两组内均显著。该研究的三重理论贡献在于：将性别调节检验从孤立路径扩展至完整的结构关系网络，并区分仅改变效应量与改变效应显著性两类差异；将信任细分为感知隐私与感知安全两个独立前因；在双国对照设计下检验性别化采纳机制的国别一致性。

关键方法：研究采用横断面定量设计，以熟悉移动支付的Fintech用户为目标人群，通过目的性抽样结合滚雪球抽样，于2024年下半年在秘鲁和厄瓜多尔在线发放结构化问卷，共获1122份有效回复（秘鲁411份，厄瓜多尔711份；男性550份，女性572份）。测量工具基于UTAUT及其扩展UTAUT2（UTAUT的消费者情境扩展）的原始量表并参考既有移动支付研究改编，共10个潜变量、5点Likert量表。数据分析遵循两阶段偏最小二乘结构方程模型（PLS-SEM）策略：先评估测量模型，检验收敛效度（因子载荷、平均方差抽取量AVE、Cronbach's α、组合信度CR）与区分效度（异质-单质比率HTMT）；再估计结构模型，按性别分组计算标准化路径系数β，并运用多群组分析（MGA）结合置换检验对组间系数差异进行形式化比较，同时采用MICOM程序（测量组合等值性检验程序）检验测量等值性。

研究结果

共同方法偏差评估方面，研究人员通过结构模型方差膨胀因子（variance inflation factor，VIF）诊断，取值介于1.000至3.544之间，多数低于保守阈值3.3，三条收敛于态度与使用意愿的路径（FC指向ATT、PE指向INT、EE指向INT）略超该阈值但均远低于5.0的普遍临界值，故将共同方法偏差的中度风险作为方法学局限透明呈现。

测量等值性评估方面，构形等值与构质等值在全部十个构念上成立，均值等值全部获支持，但态度、努力期望、使用意愿、绩效期望与技术能力五个构念的方差等值未达，仅获部分测量等值，足以支撑按性别比较结构路径系数。

测量模型评估方面，所有题目因子载荷显著（最低值0.832），Cronbach's α介于0.944至0.980，组合信度（composite reliability，CR）介于0.962至0.980，平均方差抽取量（average variance extracted，AVE）介于0.817至0.924，收敛效度与内部一致性良好；区分效度方面，态度与使用意愿的HTMT之比达0.903略超0.90保守阈值，但基于5000次重抽样的95%置信区间为[0.879, 0.923]且不包含1，形式化支持二者区分效度。

结构模型评估方面，模型解释力介于中等至实质水平：男性组对使用意愿、态度、努力期望、绩效期望的解释比例R²分别为0.838、0.785、0.636、0.462；女性组分别为0.779、0.726、0.570、0.405，男性在全部四个内生变量上持续更高，提示模型更充分地捕捉了男性的采纳机制。

假设检验方面，九项假设中七项（H2、H3、H4、H5、H6、H7、H9）在两组内均显著，H1（感知隐私指向绩效期望，女性β=0.136、p=0.019，男性β=-0.010、p=0.836）与H8（努力期望指向使用意愿，女性β=0.095、p=0.028，男性β=0.076、p=0.115）仅在女性组内显著；置换检验正式确认仅H2（感知安全指向绩效期望，Δβ=0.161、p=0.039）存在显著性别差异，H1呈边缘趋势（Δβ=-0.146、p=0.055），其余差异均不显著。

讨论与结论：讨论部分强调，模型对男性解释力更高，提示可能存在影响女性采纳、未被当前模型纳入的社会文化因素；感知安全对男性作用更强，而女性的信任需求分散于安全与隐私两个概念相近但表现各异的维度（HTMT=0.790）。努力期望、社会影响、便利条件、感知兼容性的组内数值差异未获组间确认，应视为描述性模式而非确认的性别机制；相应建议（简洁界面与注册流程、社区数字素养推广、产品与日常财务习惯整合、强化正面态度的可靠性与忠诚度计划）适用于两性。就国别维度而言，MICOM显示秘鲁与厄瓜多尔之间仅态度、感知兼容性、技术能力三个构念达到构质等值，故研究仅报告按性别的双国汇总分析，不主张两国结构关系等价；可能的解释包括各国主导支付品牌（秘鲁的Yape和Plin）的本土参照差异，以及厄瓜多尔全面美元化与秘鲁独立货币政策的制度差异。实践建议依证据强度排序：针对男性用户应优先显性沟通反欺诈机制与交易保障，对女性可审慎考虑数据处理透明化与个人信息控制的沟通策略。

研究结论部分指出：跨九个结构关系的置换检验确认，性别对感知安全影响绩效期望存在统计学上显著的调节作用（在男性中更强），感知隐私呈边缘趋势；态度仍是两性使用意愿最强的直接预测因子；扩展UTAUT模型在秘鲁和厄瓜多尔移动支付情境中有效，但必须明确将性别作为结构性调节变量而非仅控制变量，方能充分捕捉采纳机制的异质性。结论受限于年轻、城市、高学历样本（68.5%的受访者介于18至35岁，77.7%具大学以上学历）及未能建立跨国测量等值的汇总设计，向更广泛人群推广及视为国别等价证据均需进一步验证。总体而言，秘鲁和厄瓜多尔民众在移动支付采纳上既有共同动机，也存在设计者、商业策略制定者与政策制定者不可忽视的关键差异，这是构建真正性别包容的安第斯地区Fintech生态的必经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