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四氢大麻酚（THC）暴露的流行病学趋势与临床特征：一项学术医疗中心23年回顾性研究

《Toxicology Reports》：Pediatric Cannabis Exposures at an Academic Medical Center: A 23-year Retrospective Review

　　

美国大麻制品的监管放开（legalization）与儿童暴露发生率上升相关。本研究旨在调查2002年至2025年间美国艾奥瓦州最大医疗中心内儿童的大麻暴露情况。研究人员对2002年10月至2025年10月期间于University of Iowa Health Care（UIHC）就诊且四氢大麻酚（tetrahydrocannabinol, THC）检测阳性的12岁以下儿童进行了回顾性审查。研究收集了人口统计学特征、暴露特征、临床表现、诊断性检查及医疗干预等信息。在31例以THC暴露为主要临床问题的患儿中，所有病例均发生于2018年至2025年间；其中18例（58%）为1至3岁儿童，16例（52%）被收入儿科重症监护室（pediatric intensive care unit, PICU）。含THC的软糖（gummy）产品是最常见的暴露来源（14/31, 45%）。常见症状包括意识水平改变、易激惹、共济失调、类癫痫样活动、呼吸抑制、瞳孔散大（mydriasis）及呕吐，通常在48小时内恢复至基线水平。研究人员还汇编了来自Iowa Poison Control Center（IPCC）的数据，显示12岁以下儿童报告的含THC食用产品暴露情况相似，这与全美公开发表趋势相平行。总体而言，近8年来艾奥瓦州12岁以下儿童症状性大麻暴露主要归因于含THC食用产品的意外摄入。这些发现凸显了最大限度减少儿童接触THC产品的必要性。

21世纪以来，美国及全球对大麻素（cannabinoids）的监管与医学应用经历了深刻变革。截至2026年11月，美国已有24个州和华盛顿特区允许成人娱乐性使用大麻，另有16个州允许至少某种形式的医学用途。2018年农业法案的通过进一步允许含四氢大麻酚（tetrahydrocannabinol, THC）的大麻籽衍生产品进入更广泛人群，即便在严格限制娱乐用大麻的州亦同。其中，含THC或大麻二酚（cannabidiol, CBD）的食用产品（edible products）增长尤为突出，涵盖碳酸饮料、软糖（gummies）、烘焙食品等。这些产品的包装与品牌常刻意模仿普通食品，以鲜艳色彩和卡通插画吸引青少年，从而导致儿童意外暴露（accidental exposure）成为可预见的后果。早期在科罗拉多州开展的研究显示，医学大麻药房扩张后，儿童无意摄入大麻食品制剂的病例显著增加；娱乐合法化后，儿科急诊就诊人数几乎翻倍。全国中毒控制中心（poison center）数据亦表明，过去二十年间儿童大麻暴露呈持续上升趋势，6岁以下儿童食用产品暴露更是从2017年的207例激增至2021年的3054例，增幅达1375%。这些暴露常需住院治疗，约四分之一的幼儿需入院，8.1%需进入重症监护病房（intensive care unit, ICU）。然而，现有文献大多依赖中毒控制中心的自愿报告数据，缺乏实验室确认，且多来自娱乐大麻市场成熟的州。对于仅允许医学大麻使用的州，经实验室确认的儿科THC暴露临床特征与流行病学趋势仍属未知。艾奥瓦州于2018年启动医学大麻项目，但受2018年农业法案影响，含THC大麻籽产品仍在该州广泛流通，且邻近的伊利诺伊、明尼苏迪、密苏里等州已先后实现娱乐用大麻合法化。在此背景下，研究人员有必要系统梳理该州最大医疗中心儿科THC暴露的时序变化、暴露来源、临床表现、诊断流程及干预措施，以填补这一知识空白。

为应对上述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跨越23年的回顾性队列研究（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时间覆盖2002年10月至2025年10月。研究对象为在Iowa大学医疗保健中心（University of Iowa Health Care, UIHC）接受诊疗、年龄小于12岁且尿液THC检测阳性的所有儿童，并排除了出生后30天内的新生儿以规避胎儿期暴露干扰。研究最终确定47例符合初筛标准的病例，其中31例以THC暴露为主要临床问题（THC-Primary），16例为偶然发现（THC-Incidental）。所有THC-Primary病例均集中出现于2018年至2025年间，提示暴露事件与艾奥瓦州医学大麻项目启动及联邦政策调整高度同步。研究结论指出，儿童THC暴露以意外摄入含THC食用产品为主导，软糖是最常见载体；临床表现以神经系统抑制为核心，常伴瞳孔散大、共济失调、呼吸抑制等，绝大多数患儿可在48小时内恢复基线；尽管多数病例不危及生命，但约半数需入住PICU，少数需气管插管（intubation），表明存在潜在重症风险。此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在严格限制娱乐用大麻的中西部医学大麻州，仍呈现出与娱乐合法化州相似的流行病学爆发趋势，凸显了大麻籽产品和跨州流通对公共卫生的深远影响；同时强调了临床医师在面对幼儿出现不明原因意识改变、共济失调或癫痫样发作时，应将THC中毒纳入重要鉴别诊断，并呼吁通过监管强化和消费者教育减少儿童可及性。

研究人员采用回顾性队列研究设计，数据源自UIHC机构电子病历（electronic health record, EHR）系统Epic，覆盖2002年10月至2025年10月。纳入标准为年龄小于12岁且尿液THC筛查阳性儿童，排除出生后30天内新生儿。通过详细病历审查提取人口统计学、暴露特征、临床表现、诊断性检查及干预措施等数据，并额外采用国际疾病分类（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ICD）编码检索以识别补充病例。同时，为估算更广泛的人群负担，研究人员系统收集了Iowa Poison Control Center关于该时段内儿童大麻暴露的汇总数据。毒理学检测方面，院内实验室采用免疫分析法（immunoassay）进行尿液THC初筛，外送参考实验室采用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法（liquid chromatography/tandem mass spectrometry, LC-MS/MS）进行确认，部分病例按方案进行了头发毒物分析（hair toxicology）以辅助判断家庭内药物暴露情况。

3.1. Characteristics of Cases with Positive Urine THC Testing

在23年研究期间，研究人员共识别出47例12岁以下、尿液THC检测阳性的儿童（出生后30天内新生儿除外），其中31例为THC-Primary，16例为THC-Incidental。所有THC-Primary病例均发生于2018年至2025年间，1至3岁幼儿占58%，52%的病例接受了PICU治疗。大多数患儿（81%）由外院转诊而来，其中61%在外院已进行尿液THC检测并呈阳性。头发毒物分析在45%的THC-Primary病例中实施，结果常可检出大麻、可卡因、甲基苯丙胺及CBD等成分，另有单例检出Δ⁸-THC与Δ¹⁰-THC。

3.2. THC-Primary Cases – Location and Source of Exposure

在31例THC-Primary病例中，暴露地点以患儿自家住宅为主（68%），其次为其他家庭住所。暴露来源方面，含THC软糖产品占已识别来源病例的大多数（45%），含THC烘焙食品次之（6%）；48%的病例无法确定确切来源。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含THC产品购自邻近的娱乐合法化州（如伊利诺伊、加利福尼亚），或来源于本地大麻籽产品零售点。

3.3. THC-Primary Cases – Estimated Dose and Hospital Course

13例病例可估算摄入剂量，估计THC摄入量跨度极大，自70 mg至8000 mg不等。一例因摄入含高浓度THC油的布朗尼而估计暴露量高达8000 mg，并因严重中毒需接受气管插管。在8例获得定量尿液THC-COOH（11-nor-9-carboxy-Δ⁹-THC）浓度的病例中，数值介于121 ng/mL至>500 ng/mL之间，其中5例超过500 ng/mL。

3.4. THC-Primary Cases – Signs and Symptoms

THC-Primary病例的临床表现以神经系统症状最为突出，所有患儿均出现意识水平改变，包括嗜睡、昏睡、昏迷及无反应等。其他常见神经系统表现包括激惹（35%）、共济失调（32%）及类癫痫样活动（32%），后者在3例病例中咨询了神经科医生，仅1例被确认为真正癫痫。眼部症状以瞳孔散大（32%）和结膜充血（23%）为著；消化系统呕吐（29%）及呼吸系统呼吸抑制（29%）亦较常见。心血管系统可见心动过速（23%）和低血压（13%）。

3.5. Search for Additional Hospital Cases Using ICD Codes

研究人员利用ICD编码进行补充检索，额外发现2例与儿童大麻暴露高度相关的病例：一例18月龄男童摄入两块含THC软糖后出现意识改变和呼吸抑制，未行毒物检测；另一例3岁患儿摄入含CBD和THC的软糖，表现为嗜睡、异常行为及呕吐，THC筛查阴性。该结果提示，依赖ICD编码可能遗漏部分实验室确认的THC暴露病例。

3.6. Iowa Poison Control Center Data

Iowa Poison Control Center数据显示，2002年至2025年间共接获432例12岁以下儿童大麻暴露报告。食用产品（edibles）是最常见的暴露类型（43.8%），报告数从2018年的8例飙升至2024年的104例；2018年后发生的报告占总数的89.8%。约80%的暴露涉及6岁以下儿童，近30%的暴露报告为中至重度效应，但未报告死亡病例。该数据与UIHC机构内数据趋势高度一致，证实了艾奥瓦州儿童THC暴露自2018年以来的显著上升。

讨论部分强调，本研究结果在时间趋势、暴露特征、临床表现及医疗管理上与既往文献基本一致。所有病例均出现在2018年之后，与艾奥瓦州医学大麻项目启动、邻近州娱乐合法化及联邦农业法案对大麻籽产品流通的放开密切相关。含THC软糖产品作为首要暴露来源，与全国范围内的报道相符。然而，THC暴露的临床症状谱系——包括中枢神经系统抑制、激惹、共济失调、类癫痫样活动、瞳孔散大、呕吐、呼吸抑制及心动过速——虽具特征性，却缺乏特异性，常导致临床医师进行广泛检查以排除感染、癫痫、恶性肿瘤、脑损伤、其他毒物摄入或替代性病因。尽管多数暴露不危及生命且通常于24小时内恢复，但部分病例（如2例气管插管及1例对疼痛刺激无反应者）符合美国国家毒物数据系统（National Poison Data System, NPDS）“重大”（major）医疗结局分类，提示儿童THC暴露具有产生严重临床效应的潜能。研究人员进一步指出，准确估算儿童THC摄入剂量极为困难，超过半数的暴露来源不明，且 sibling 间共同摄入使得个体剂量评估更加复杂。研究还讨论了尿液中THC-COOH浓度在幼儿中的解读挑战，现有文献中相关数据有限，且浓度受摄入后时间、药代动力学参数、水合状态及肾功能等多重因素影响。研究同时提及美国监管环境的快速演变：2026年，州许可医学大麻及FDA批准的THC产品已从Schedule I调整为限制较少的Schedule III；定于2026年11月生效的新农业法案将重新定义大麻并扩大计入总THC允许浓度的THC形式，同时限制最终产品中的总THC含量，但其实际执行效果尚不确定。

研究结论明确指出，幼儿意外大麻摄入正变得日益普遍，这一趋势已通过医院实验室确认数据与州中毒控制中心数据得到双重验证，并与全国趋势平行。在医疗层面，虽然儿童THC暴露的死亡风险较低，但相当比例的患儿需要住院治疗，部分出现严重或危及生命的症状。因此，临床医师必须将THC中毒视为幼儿意识改变及其他临床症状的关键鉴别诊断。研究人员强调，随着监管格局与消费模式的持续变化，有必要通过倡导监管措施与消费者教育，切实降低儿童接触THC产品的风险，保障儿童健康与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