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perimental Physiology》:Quantitative proteomic approaches to studying redox post-translational modifications in skeletal muscle
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是调节骨骼肌生理诸多方面的关键信号分子。这些效应通过蛋白质半胱氨酸巯基上的氧化还原翻译后修饰(redox post-translational modifications)介导,进而影响氧化还原敏感蛋白质的结构与功能。基于质谱(Mass spectrometry)的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方法极大地提升了研究人员检测及表征半胱氨酸氧化还原修饰的能力,揭示了骨骼肌中广泛的氧化还原敏感蛋白质与通路网络。近期的方法学进展使得在特定位点半胱氨酸残基处量化可逆性氧化修饰化学计量学(stoichiometry)成为可能,为理解位点特异性氧化还原调节的程度与功能相关性提供了关键见解。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方法正被用于增进研究人员对骨骼肌生理与病理生理过程中潜在特异性氧化还原蛋白质修饰的理解。本综述总结了当前量化氧化还原翻译后修饰的蛋白质组学策略及其在骨骼肌氧化还原信号研究中的应用,并讨论了具有潜力用于研究位点特异性氧化还原修饰在肌肉生理中具体作用的新兴实验方法。综上所述,这些技术为明确单个半胱氨酸残基在肌肉生物学中的机制性作用、并帮助揭示氧化还原稳态失衡相关疾病的新治疗途径提供了令人振奋的机遇。
1 INTRODUCTION
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及相关活性氮和活性硫物种在骨骼肌健康与疾病中发挥中心作用。在氧化应激条件下,过量的ROS生成会对蛋白质、脂质和DNA造成不可逆损伤,从而改变生物大分子结构与功能,这与肌肉萎缩和胰岛素抵抗的发病机制相关。除造成氧化损伤外,以过氧化氢(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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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代表的ROS通过可逆性氧化还原翻译后修饰(redox post-translational modifications, redox PTMs)在骨骼肌生理调节中发挥重要作用,为细胞快速应对氧化还原状态变化提供了机制。氧化还原PTMs可影响蛋白质功能的多个方面,包括催化或配体结合活性、蛋白质相互作用及蛋白质稳定性,同时还可调节其他与生理信号相关的翻译后修饰的形成。骨骼肌中许多代谢蛋白与肌原纤维蛋白均含有氧化还原敏感的半胱氨酸残基,提示氧化还原PTMs参与肌肉代谢与力量产生的调控。例如,线粒体型肌酸激酶的Cys278经过氧亚硝基氧化后会失活,进而影响细胞能量稳态与钙处理;骨骼肌钙释放通道Ryanodine受体(RyR1)含有多个游离巯基,其氧化或亚硝基化会影响通道功能,其中生理浓度的亚硝基气体通过Cys3635的S-亚硝基化激活RyR1,将氧化还原信号与肌肉收缩性联系起来;肌联蛋白(titin)免疫球蛋白(Ig)结构域的机械展开可暴露隐蔽的半胱氨酸残基,后者发生S-谷胱甘肽化后会降低结构域机械稳定性并影响其折叠,导致肌联蛋白刚度下降及肌肉弹性增加。此外,细胞氧化还原状态的改变使骨骼肌能够适应包括收缩活动、负荷状态、底物可利用性以及低氧、高低温环境等多种刺激。肌肉收缩导致肌纤维细胞质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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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含量短暂升高,这部分介导了运动诱导的线粒体生物发生、血管生成以及内源性抗氧化酶上调,是通过激活氧化还原敏感信号通路实现的。尽管氧化还原调节在骨骼肌生理与病理生理中的重要性已确立,但目前对其具体分子基础的认识仍然有限,部分原因在于传统研究方法通常无法提供绝对的化学计量学定量,且仅覆盖氧化还原蛋白质组中较小比例。近年来,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方法的进展使得对蛋白质半胱氨酸残基可逆性氧化修饰的定量在包括骨骼肌在内的多种组织中得以实现,并逐步扩展了半胱氨酸蛋白质组的覆盖范围。本综述讨论了用于定量氧化还原PTMs的蛋白质组学策略及其在骨骼肌氧化还原信号研究中的应用,并重点介绍可选择性诱导或阻断半胱氨酸氧化还原修饰的新兴方法,以期为研究位点特异性修饰在肌肉生理中的作用提供工具。
2 REGULATION OF THE SKELETAL MUSCLE REDOX STATE AND REDOX SIGNALLING MECHANISMS
骨骼肌的氧化还原状态由ROS生成与抗氧化防御系统之间的平衡决定。肌肉中产生的主要ROS超氧阴离子(O
2•?)来源于线粒体、内质网、过氧化物酶体以及NADPH氧化酶(NOX)等多种途径。超氧阴离子迅速转化为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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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者具有膜通透性,并因其对半胱氨酸巯基的选择性反应而作为关键信号分子发挥作用。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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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随后由区室化的抗氧化酶分解为水或氧气,这些酶包括过氧化氢酶(catalase, CAT)、过氧化物氧还蛋白(peroxiredoxins, PRDX)以及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线粒体电子传递链(electron transport chain, ETC)是超氧阴离子的主要来源,且线粒体氧化还原信号参与广泛的生物学过程。线粒体氧化还原稳态的破坏与肌肉萎缩及胰岛素抵抗相关。尽管肌肉收缩会改变线粒体蛋白的氧化还原状态,但线粒体似乎并非收缩期间ROS升高的主要来源。NOX2是收缩诱导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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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的关键来源,调节葡萄糖摄取以及运动训练后的线粒体适应,但NOX2来源的ROS亦涉及肌肉萎缩与胰岛素抵抗,提示同一来源的ROS在截然不同的生理与病理条件下可产生相反的效应。定位于肌浆网的组成型NOX4所衍生的H
2O
2同样有助于运动诱导的氧化还原信号,促进改善肌肉功能、维持氧化还原平衡并预防胰岛素抵抗的适应性反应。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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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通过靶蛋白上半胱氨酸残基的可逆性氧化发挥效应。氧化还原敏感的半胱氨酸巯基可发生多种可逆与不可逆氧化还原修饰,包括亚磺酰化、亚硝基化、谷胱甘肽化以及二硫键形成。二硫键蛋白质组由结构性二硫键与可逆性二硫键构成,后者可作为氧化还原开关发挥重要功能。亚磺酰化巯基可进一步氧化形成稳定的亚磺酸或磺酸,后者可作为氧化损伤的标志物。这些修饰改变蛋白质活性、结构与相互作用,并调控包括细胞内信号转导、代谢与基因表达在内的多种细胞过程。氧化还原调节蛋白质对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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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的反应性通常显著低于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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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除型过氧化物酶的活性。对此现象存在几种潜在解释机制:一种为“floodgate”理论,即可逆性超氧化或磷酸化导致PRDXs短暂失活,使细胞内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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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升高,从而允许低反应性蛋白质巯基直接被氧化;另一种为“redox relay”机制,即PRDXs将氧化当量转移给信号通路中低反应性的巯基蛋白质,已在转录因子凋亡信号调节激酶1(ASK1)与信号转导及转录激活因子3(STAT3)中分别鉴定到与PRDX1和PRDX2的氧化还原Relay。
3 QUANTITATIVE PROTEOMIC APPROACHES FOR MEASURING REVERSIBLE REDOX PTMS: APPLICATION TO SKELETAL MUSCLE PHYSIOLOGY
尽管氧化还原调节在骨骼肌生理与病理生理中的基础作用已得到广泛认可,但其背后的蛋白质修饰仍未被充分阐明。由于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方法通常无法对半胱氨酸氧化进行绝对的化学计量学定量,无法确定特定位点上氧化的百分比占有率,骨骼肌氧化还原蛋白质组的表征工作长期受限。PTM位点化学计量学(PTM site stoichiometry),亦称PTM位点占有率或分式PTM占有率,指在特定位点带有给定PTM的蛋白质比例。由于许多氧化还原敏感的半胱氨酸残基可作为变构或结构开关发挥作用,氧化化学计量学的微小变化即可对肌肉功能产生重大影响。因此,准确量化可逆性半胱氨酸氧化的程度,对于解读氧化还原信号如何转化为生理反应、以及鉴定ROS及其相关物种发挥生理作用的关键功能位点至关重要。当前化学计量学方法通常仅提供有限的半胱氨酸蛋白质组覆盖度,仅能鉴定部分含半胱氨酸的肽段或蛋白质,这限制了关键功能半胱氨酸氧化还原开关的发现。此外,少数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方法能够区分特定的可逆性氧化还原修饰,例如S-谷胱甘肽化与S-亚硝基化。这些挑战限制了定量解析蛋白质氧化还原修饰如何调节肌肉生理的能力。然而,基于质谱(MS)的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的进展已使蛋白质半胱氨酸巯基上氧化还原PTMs的定量覆盖度不断提升。
3.1 Differential cysteine labeling
差异性标记技术首先使用烷化试剂封闭游离半胱氨酸巯基,随后还原可逆性氧化的半胱氨酸,并使用化学性质不同或同位素标记的试剂进行第二次烷化。该两步标记过程使得还原态与氧化态半胱氨酸能够通过MS依据其差异化质量标签加以区分,从而实现氧化还原敏感半胱氨酸残基的位点特异性定量。同位素编码亲和标签(isotope-coded affinity tag, ICAT)试剂是一种化学探针,因其碘乙酰胺基团可与游离巯基快速反应并不可逆结合,从而标记还原态巯基。当游离巯基经轻变体ICAT试剂标记后,同一标本中的可逆性氧化巯基被还原并以重变体ICAT试剂标记。经酶解并通过生物素标签纯化后,富集的样本经MS/MS分析,还原与氧化肽段依据9 Da的质量位移在谱图上得以区分,最终通过重链与轻链肽段信号强度的比值确定氧化与还原蛋白质的比例。另一种差异性标记方法使用N-乙基马来酰亚胺(N-ethylmaleimide, NEM)先标记游离巯基,再还原可逆性氧化的半胱氨酸,并以重NEM标记新生成的游离巯基,随后通过前体离子强度对含半胱氨酸肽段进行相对定量。
差异性半胱氨酸标记已与无标记蛋白质组学结合,用于量化小鼠骨骼肌中蛋白质丰度及氧化还原敏感半胱氨酸可逆氧化状态的年龄相关变化。在这些研究中鉴定到的诸多线粒体与肌原纤维蛋白具有氧化还原敏感巯基。部分半胱氨酸在老年肌肉中氧化程度增加,而另一些则转向更还原的状态,提示衰老伴随的是氧化还原蛋白质组的重塑而非全局性氧化增加。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腓肠肌、股四头肌与比目鱼肌在纤维类型组成及衰老易感性方面存在差异,但在三种肌肉中均有23个半胱氨酸残基的氧化还原状态发生改变,提示氧化还原蛋白质组的改变在骨骼肌中得以较好保存。随着衰老进程,含有氧化还原敏感半胱氨酸残基的蛋白质总数减少,提示氧化还原信号传导的灵活性下降。例如,在腓肠肌中,成年小鼠肌肉中鉴定出的含氧化还原敏感半胱氨酸残基的蛋白质仅涉及葡萄糖代谢相关蛋白质,包括磷酸果糖激酶、葡萄糖-6-磷酸异构酶、糖原磷酸化酶、磷酸甘油酸变位酶1和磷酸葡萄糖变位酶2。这些酶中的半胱氨酸残基调节其活性,而在老年肌肉中这些位点氧化还原敏感性的丧失可能反映了代谢氧化还原调节灵活性的下降,这与衰老过程中骨骼肌代谢灵活性降低的现象相平行。
使用NEM的差异性烷化亦被用于研究衰老与运动对骨骼肌氧化还原蛋白质组的影响。与小鼠相比,人类个体在静息状态下氧化还原状态随年龄的变化较少。静息状态下观察到的所有显著差异均表现为老年肌肉中半胱氨酸相对氧化的降低,即这些半胱氨酸处于更还原的状态。衰老与糖原磷酸化酶、磷酸甘油酸变位酶2、PRDX6、泛素结合酶E2 N和Rab GDP解离抑制因子等5种不同蛋白质的7个半胱氨酸氧化程度下降相关。这种特定半胱氨酸残基向更还原状态转变的现象看似反直觉,因为既往研究报道老年肌肉中不可逆蛋白质氧化增加。然而,这一观察结果与小鼠肌肉中胞质蛋白(如PRDX2)随年龄增长向更还原状态转变的研究一致。其潜在机制尚不明确,但可能涉及随年龄增长线粒体氧化应激升高过程中胞保护性抗氧化蛋白代偿性上调的反应。
尽管在静息状态下青年与老年个体之间的蛋白质半胱氨酸氧化差异似乎较少,但在一次急性高强度间歇运动后,二者之间的差异更为显著。在青年与老年个体的肌肉中,来自3种线粒体蛋白的4个半胱氨酸(二氢硫辛酰胺脱氢酶、细胞色素b-c1复合体亚基1(UQCRH)和PRDX3)对运动表现出氧化增加,另有1个半胱氨酸表现出还原。另有来自13种蛋白质的23个半胱氨酸仅在老年个体中表现出运动诱导的氧化,涉及糖酵解(醛缩酶A、β-烯醇化酶(ENO3)、3-磷酸甘油醛脱氢酶(GAPDH)和磷酸丙糖异构酶1)、ROS解毒(CAT、PRDX6和SOD1)以及肌酸激酶活性(肌酸激酶M型和S型)。其中9种蛋白质位于胞质,其余则位于线粒体或过氧化物酶体,表明运动可导致衰老肌肉中分布于多个亚细胞区室内蛋白质氧化还原状态的改变。综合来看,这些发现提示青年肌肉在运动期间氧化还原稳态得以较好维持,而衰老肌肉的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在运动期间则出现紊乱。
尽管差异性半胱氨酸标记为骨骼肌中年龄与运动相关半胱氨酸氧化的研究提供了重要见解,但与纯化/富集修饰性含半胱氨酸肽段的技术相比,该方法对低丰undance蛋白质的检测灵敏度相对较低,因为标记的肽段需与极度丰富的肌节蛋白竞争,降低了动态范围。事实上,该方法仅在成年小鼠股四头肌中鉴定到来自45种蛋白质的75个氧化还原半胱氨酸肽段,在人类肌肉活检研究中报告了57种蛋白质的154个氧化还原半胱氨酸肽段。通过样本分级分离或数据非依赖型采集(data-independent acquisition, DIA)等策略提高检测灵敏度,将提升氧化还原特异性变化检测的准确性与定量能力。此外,NEM差异性烷化不适用于多重复标记,限制了分析仅限于两个样本,降低了通量并可能增加LC-MS/MS运行间的变异度。该流程中使用的前体离子水平定量(MS1)相较于基于串联质量标签(tandem mass tag, TMT)的MS2定量,其精密度更低,尤其对于微小氧化还原变化的检测。并且,该差异性烷化方法无法判定具体的可逆性氧化还原修饰类型,限制了阐释肌肉生理学中潜在具体蛋白质修饰的能力。
3.2 Resin-assisted capture
树脂辅助捕获(resin-assisted capture, RAC)通过富集氧化修饰蛋白质,提升下游蛋白质组分析的覆盖度。该方法首先以NEM封闭蛋白质游离巯基,随后还原可逆性氧化巯基,再利用硫醇亲和树脂富集具有新生游离巯基的蛋白质。RAC可通过使用特异性还原试剂选择性还原特定修饰(如谷胱甘肽化或亚硝基化),从而实现对特定修饰的剖析。捕获的蛋白质在树脂上经胰蛋白酶消化,肽段在树脂上以TMT标记。对含巯基蛋白质的直接捕获降低了样本复杂性与非特异性背景,提高了消化效率及TMT在剩余含半胱氨酸肽段上的掺入效率。当RAC与TMT标记(RAC-TMT)联合使用时,可定量评估氧化修饰蛋白质氧化还原状态的变化。
RAC-TMT方法被用于研究收缩活动对小鼠肌肉蛋白质S-谷胱甘肽化的影响。研究检测到超过2200个S-谷胱甘肽化修饰位点,其中1290个在收缩后显著增加。代谢蛋白上的调节性半胱氨酸发生了S-谷胱甘肽化,包括线粒体ETC复合物I、II和V(ATP合酶)、GAPDH、苹果酸脱氢酶1以及乌头酸酶2。例如,收缩导致关键糖酵解酶GAPDH的Cys150发生S-谷胱甘肽化,该修饰已被证实可使酶失活并改变其三级结构。此外,收缩后ATP合酶α亚基的Cys244与Cys294发生S-谷胱甘肽化。尽管Cys294的S-谷胱甘肽化最初具有抑制性,但可保护其免受亚磺酰化至亚磺酸至磺酸的不可逆修饰。肌肉收缩还导致兴奋-收缩偶联蛋白RyR1和肌浆网/内质网钙ATP酶1(SERCA1),以及肌原纤维蛋白肌联蛋白和肌钙蛋白I2的S-谷胱甘肽化。对兴奋-收缩偶联与肌原纤维蛋白的氧化修饰可对收缩产生即刻影响,并可能导致运动诱导疲劳期间收缩动力学的一些变化。例如,SERCA1在Cys674的S-谷胱甘肽化可破坏钙向肌浆网的再摄取,影响肌肉舒张。收缩后S-谷胱甘肽化蛋白质组中最大的倍数变化出现在信号蛋白如14-3-3蛋白γ(YWHAG)和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4,以及SERCA和线粒体复合物I的NADH:泛醌氧化还原酶亚基V2(NDUFV2)等蛋白质上。综上所述,这些发现凸显了氧化还原调节在控制肌肉生理、代谢及运动适应性反应中的重要作用。
Campbell及其同事证明,衰老同样与骨骼肌蛋白质半胱氨酸巯基S-谷胱甘肽化的增加相关。在受影响的生物学过程中,三羧酸循环(TCA cycle)中蛋白质S-谷胱甘肽化的比例最高,其次为肌节结构与组装相关通路。介导细胞内与细胞外环境相互作用的蛋白质在衰老相关的氧化还原状态改变中尤为脆弱。特别是黏着斑相关蛋白(质膜与细胞外基质之间的结构连接)以及运动神经元髓鞘蛋白成分在老年肌肉中高度被修饰。黏着斑分子在连接肌膜与细胞外基质中发挥关键作用,这对神经肌肉接头的形成与稳定至关重要,而这一点在肌肉减少症发病机制中的重要性正日益受到关注。线粒体蛋白质同样对衰老相关的S-谷胱甘肽化增加表现出高度敏感性,几乎三分之一的显著改变的半胱氨酸位点位于或与线粒体相关。值得注意的是,SS-31(elamipretide)治疗可恢复老年小鼠骨骼肌的氧化还原稳态,且经SS-31处理的老年小鼠骨骼肌蛋白质S-谷胱甘肽化特征与青年小鼠高度相似。这些修饰经SS-31处理而逆转,强有力地支持了线粒体氧化还原调节在年龄相关蛋白质修饰中的重要作用。
为增强氧化还原蛋白质组的覆盖度,RAC-TMT流程经过改良,引入了微量级分级分离方案以进一步降低样本复杂性并提高氧化还原敏感肽段的检测。该流程被应用于研究mdx肌营养不良小鼠模型中蛋白质半胱氨酸氧化的变化。通过离线分级分离策略实现了氧化还原蛋白质组的深度覆盖,在肌肉中定量了来自5608种蛋白质的超过18000个半胱氨酸位点。与对照组相比,mdx小鼠表现出半胱氨酸氧化的显著增加,其中氧化占有率的中位数位移约2%。在mdx小鼠中,凝血相关蛋白质的半胱氨酸氧化出现了显著改变。具体而言,参与血栓形成的蛋白质,包括纤维蛋白原β/γ链、血管性血友病因子、纤溶酶原、凝血酶原和血栓调节素,在mdx小鼠中表现出更高的氧化程度。虽然Duchenne肌营养不良与血液凝固异常之间的潜在分子机制尚不清楚,但这些发现提示氧化应激可能参与其中。此外,还观察到参与溶酶体吞噬体降解的蛋白质中半胱氨酸氧化增加,这可能有助于mdx小鼠中的自噬功能障碍。自噬对肌肉组织稳态至关重要,骨骼肌在自噬受损时可能易于发生退行性变。
RAC-TMT方法亦被用于研究骨骼肌蛋白质半胱氨酸氧化与老年人身体表现之间的关联。Day等人定量了来自4354种蛋白质的15049个半胱氨酸位点的氧化程度。肌肉收缩蛋白质上较高水平的半胱氨酸氧化通常与肌肉功能、身体表现及体适能指标的下降相关。例如,nebulin中半胱氨酸位点氧化程度较高与峰值摄氧量下降相关。Nebulin作为分子标尺调节肌节细丝的长度,通过确立肌动蛋白丝的最小长度发挥作用,因此nebulin上半胱氨酸的氧化可能破坏这些关键相互作用,影响肌动球蛋白丝的排列,进而对肌肉收缩产生下游影响。myomesin-1、myomesin-2和nebulin中半胱氨酸位点氧化程度的增加与步行速度减慢相关,而myomesin-2和α-actinin-2中半胱氨酸位点氧化程度的增加与腿部功率及力量下降相关。值得注意的是,α-actinin-3中半胱氨酸的氧化与峰值等张腿部功率呈正相关。α-actinin蛋白在肌节Z线处结合并交联重叠的F-actin细丝,对肌肉完整性与质量至关重要。因此,α-actinin-3不同功能域中的氧化可能调节其在产生最大收缩功率中的作用。尽管有这一发现,但肌肉蛋白质上半胱氨酸的氧化通常与老年个体中受损的肌肉功能和身体表现相关。这些发现为氧化应激与衰老过程中肌肉功能及行动能力下降之间的关联提供了潜在的机制。
3.3 Cysteine-reactive phosphate tags
尽管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通常可鉴定数千个半胱氨酸位点,但磷酸蛋白质组学可实现更大的覆盖度,凸显了这些方法在回收目标蛋白质能力上的显著差异。为改进组织提取物中半胱氨酸富集,研究人员对半胱氨酸反应性试剂进行化学修饰,引入便于选择性捕获的标签。值得注意的是,碘乙酰胺被修饰以携带磷酸基团,使标记肽段能够利用固定化金属亲和层析(immobilised metal affinity chromatography, IMAC)进行纯化——这是常用于磷酸肽富集的技術。IMAC富集通过磷酸基团对金属离子(如Fe
3+或Ti
4+)的强大特异性亲和力提高了覆盖度,实现了标记肽段的高效选择性下拉。半胱氨酸反应性磷酸标签(cysteine-reactive phosphate tags, CPTs)的使用提高了低丰度含半胱氨酸肽段的回收率,从而提升了氧化还原蛋白质组的覆盖度。此外,尽管该技术目前仅用于检测总氧化半胱氨酸,但也可用于富集经选择性还原的巯基,以探查特定的氧化还原修饰。
Xiao等人将CPTs与TMT多重复定量结合,测量了10种小鼠组织中的蛋白质半胱氨酸氧化,以研究与年龄相关的氧化还原变化。他们在所有组织中定量了来自约9400种蛋白质的约34000个独特的半胱氨酸位点,其中骨骼肌中约包含4500个半胱氨酸位点。与先前采用差异性半胱氨酸标记技术的研究类似,其数据揭示了随年龄增长而丢失的参与组织特异性氧化还原调节的半胱氨酸。此外,老年组织表现出不同且具组织特异性的氧化还原信号景观重塑。在骨骼肌中,衰老与肌肉营养不良蛋白驱动因素相关蛋白质上半胱氨酸的氧化增加相关,包括胶原α-3(VI)链(COL6A3)的Cys774、dysferlin的Cys630和Cys1981、myotilin的Cys321以及肌联蛋白的多个位点(Cys5368、Cys6920、Cys7512、Cys13231、Cys21834、Cys20367和Cys21689)。这些结果为氧化还原失调与骨骼肌特定年龄相关功能衰退之间的关联提供了分子基础。
CPTs亦被用于研究氧化还原信号在骨骼肌胰岛素刺激葡萄糖摄取中的作用。尽管证据不一致,但长期以来人们认为胰岛素信号增加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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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成,导致半胱氨酸巯基可逆氧化,并刺激胰岛素受体下游的胞内磷酸化信号转导。然而,近期一项利用先进氧化还原工具研究胰岛素刺激对小鼠骨骼肌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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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平及蛋白质半胱氨酸氧化影响的研究对这一观点提出了挑战。Henríquez-Olguín等人利用基因编码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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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感器和非还原免疫印迹观察到,胰岛素刺激后骨骼肌亚细胞H
2O
2水平并未升高。此外,结合TMT多重复定量的化学计量学半胱氨酸蛋白质组分析显示,胰岛素相关蛋白质的半胱氨酸修饰呈现选择性促还原转变。具体而言,糖原合成酶激酶-3β(GSK-3β)这一经典的受胰岛素抑制的激酶,其Cys179被选择性还原,其他已知与胰岛素作用相关的蛋白质如Ras和Rab interactor 2的Cys416以及supervillin的Cys450也发生了选择性还原。这些蛋白质的选择性还原与胰岛素的降糖效应相关。综上所述,这些发现提示胰岛素诱导的促还原转变可调节胰岛素信号转导的特定方面。
3.4 Challenges with redox proteomic approaches
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面临的一个主要挑战是对可逆性半胱氨酸PTMs的准确捕获,这些修饰对实验处理高度敏感。半胱氨酸可在样本收集、储存和处理过程中发生人工氧化,导致体内氧化还原状态失真,限制了技术有效性与可重复性。在预处理阶段需要严格的质控,包括使用NEM等烷化剂封闭内源性游离巯基以维持氧化还原状态。在可逆性氧化巯基经选择性还原后,新生成的游离巯基在后续样本处理步骤中仍有可能再氧化,形成分子间或分子内二硫键。上述问题存在于上述所有采用氧化巯基选择性还原的方法中。在RAC中,捕获步骤的缓冲液中保留有二硫苏糖醇(dithiothreitol, DTT)的低浓度,以防止此类问题并确保原先氧化肽段的高回收率。尽管采取了这些预防措施,巯基封闭不完全与非特异性氧化仍然是显著的技术限制。这些挑战凸显了优化方法学以更准确、可靠地定量氧化还原PTMs的必要性,从而实现有意义的生物学解读。
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方法的另一项局限是其相对难以被大多数研究人员使用。已开发出可测量蛋白质巯基氧化还原状态的微孔板检测方法,可作为研究骨骼肌氧化还原信号的替代方法。抗体连接的氧化态分析(antibody-linked oxi-state assay, ALISA)是一种基于酶联免疫吸附测定(enzyme-linked immunosorbent assay, ELISA)的方法,旨在测量目标特异性蛋白质巯基的氧化还原状态。在该方法中,还原态巯基经烷化以维持天然氧化还原状态。可逆性氧化巯基随后被选择性还原,并以荧光马来酰亚胺(fluorescent maleimide, F-MAL)标记。样本与捕获抗体共同孵育后,捕获抗体-目标复合物以胺反应型荧光N-羟基琥珀酰亚胺酯(F-NHS)标记。随后选择性洗脱目标物,并测定目标物特异性的F-MAL与F-NHS荧光。目标特异性蛋白质巯基的氧化还原状态可按F-MAL/F-NHS的比率进行相对计算。另一种RedoxiFluor方法利用两种巯基反应型荧光报告分子,以百分比和摩尔数测量目标特异性蛋白质巯基的氧化还原状态。还原态巯基首先以荧光马来酰亚胺报告分子(F-MAL1)标记,随后可逆性氧化巯基被还原,并以光谱特性不同的荧光马来酰亚胺报告分子(F-MAL2)标记。捕获抗体功能化的固相载体用于从生物样本中结合目标蛋白质巯基。巯基氧化还原状态编码的F-MAL报告分子能够以百分比定量目标特异性蛋白质巯基氧化还原状态,而生物素偶联的检测抗体与重组蛋白标准曲线则能够计算以百分比和摩尔数表示的目标特异性蛋白质巯基氧化还原状态。RedoxiFluor亦可以阵列模式使用,在单次测定中以百分比定量多种蛋白质的氧化还原状态。迄今为止,这些方法已用于检测非洲爪蟾(Xenopus laevis)卵母细胞受精过程中目标特异性蛋白质巯基氧化,以及人单核细胞中脂多糖处理后的变化。未来将这些方法应用于骨骼肌氧化还原信号的研究值得关注。
4 APPROACHES TO STUDYING THE ROLE OF REDOX PTMS
除了鉴定氧化还原修饰外,对半胱氨酸氧化还原修饰进行因果验证对于理解其在生物学中的作用同样关键。Redox-dead转基因小鼠模型将关键半胱氨酸残基替换为氨基酸(通常为丝氨酸或丙氨酸),使其无法发生可逆性氧化,从而提供了在体内研究蛋白质半胱氨酸氧化生物学作用的方法。例如,在Cys17Ser PKARIα敲入小鼠中,蛋白激酶A Ⅰ型调节亚基α(PKARIα)氧化的缺失会损害肢体缺血后的血管再生,并减少肿瘤生长与血管化,提示PKARIα氧化在ROS介导的血管生成中发挥作用。
尽管Redox-dead转基因小鼠的生成为研究蛋白质半胱氨酸氧化的生物学作用提供了机制,但该方法的局限性在于半胱氨酸置换同时破坏了半胱氨酸的非氧化还原作用(如结构性二硫键或金属结合)。新兴化学生物学策略可选择性诱导或阻断特定的半胱氨酸氧化还原修饰,为在不干扰其他非氧化还原过程的前提下研究位点特异性修饰在细胞过程中的作用提供了可能。生物正交断裂化学与遗传密码扩展的结合已成为在活系统中进行精确蛋白质操作的重要工具。该方法能够在蛋白质特定位点掺入非天然氨基酸,并通过按需释放官能团实现对蛋白质的受控激活,并有望用于实现目标蛋白质内位点特异性亚磺酰化(SOH)修饰的掺入,从而构建功能获得模型以研究蛋白质半胱氨酸修饰的作用。通过将目标半胱氨酸残基替换为化学“笼锁”的非天然氨基酸,可在蛋白质合成过程中掩蔽氧化还原敏感的SOH修饰,随后通过生物正交断裂化学在受控条件下将其激活。或者,开发氧化还原靶向的共价抑制剂可选择性捕获并阻断SOH修饰的蛋白质,从而防止下游氧化还原依赖的信号转导步骤。然而,现有工具主要是针对全蛋白质组范围内SOH的广泛分析,而非选择性靶向。综上所述,这些策略可能有助于SOH介导氧化还原信号的因果验证,为理解半胱氨酸氧化在生物过程中氧化还原调节的作用提供机制性见解。
5 CONCLUSION AND FUTURE DIRECTIONS
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方法已使骨骼肌中蛋白质半胱氨酸氧化模式的详细表征成为可能,为理解肌肉功能、适应与病理的潜在分子机制提供了宝贵见解。未来将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与半胱氨酸残基位点特异性操作技术相结合的研究,将能够更为直接地探究单个氧化还原修饰如何影响蛋白质功能。通过将氧化还原状态变化与功能结局相联系,这些方法将助力明确半胱氨酸氧化在肌肉生理中的精确作用,并可能揭示病理条件下被改变的关键通路,为靶向治疗干预开辟新途径。将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与其他蛋白质组学技术(包括磷酸蛋白质组学和转录组学)整合,将进一步增进对骨骼肌氧化还原调节网络的理解。绘制半胱氨酸氧化与其他PTMs之间的关联图谱,将能够识别在健康与疾病状态下协调肌肉功能的更广泛调控网络。鉴于氧化还原信号在调节肌肉功能中的核心作用,靶向半胱氨酸氧化代表了一种针对氧化还原调节相关疾病(如肌营养不良)的有前景的治疗策略。未来研究应探索氧化还原干预措施,包括抗氧化剂或可选择性调节半胱氨酸氧化的化合物,以预防或治疗肌肉相关疾病。开发靶向氧化还原敏感半胱氨酸残基或恢复氧化还原稳态的小分子,可提供新的治疗选择。最后,由于半胱氨酸氧化的功能后果往往难以预测,这源于氧化还原修饰的复杂性及其对蛋白质构象的影响,先进计算方法(如分子动力学模拟与结构信息学)为模拟这些变化提供了强大工具。鉴于当代氧化还原蛋白质组学方法产生了大量数据,这些方法将有助于指示功能效应以进行进一步研究。利用这些技术,研究人员能够预测特定半胱氨酸氧化事件如何影响关键骨骼肌蛋白质的结构与功能动态,从而为肌肉生理学中的氧化还原调节提供机制性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