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anomedicine》:Engineering Carbon Dots for Cancer Therapy: Active Delivery, Tumor Microenvironment Modulation, and Translational Challenges
实体瘤治疗长期受制于两大障碍:低效的药物递送和免疫抑制性肿瘤微环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 TME)。碳点(carbon dots, CDs)是一类涵盖多种亚型的碳基纳米材料,包括石墨烯量子点(graphene quantum dots)、碳量子点(carbon quantum dots)、碳纳米点(carbon nanodots)和碳化聚合物点(carbonized polymer dots)。它们正从传统的被动递送载体演变为整合药物递送、催化和免疫调节的多功能平台。在递送层面,工程化碳点可通过转运蛋白劫持、受体介导靶向和仿生膜伪装等策略促进跨生物屏障的主动转运。在治疗层面,碳核结构、表面化学以及掺杂或负载组分可赋予碳基体系多样的治疗功能。在特定TME条件和外部刺激下,某些体系可产生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耗竭谷胱甘肽(glutathione, GSH),并诱导细胞死亡通路,包括凋亡、铁死亡、焦亡和坏死性凋亡。在免疫调节层面,某些碳点可诱导免疫原性细胞死亡(immunogenic cell death, ICD),促进树突状细胞成熟,并增强CD8? T细胞浸润,提示其有望将TME从免疫排斥型转变为炎症表型。本综述采用批判性叙述性综述方法,总结碳点在主动药物递送、多模态治疗和免疫重塑方面的临床前研究进展,并分析临床转化的关键障碍,包括尚不清楚的人体疗效和生物安全性,以及有待验证的体内命运和制造一致性。旨在为基于碳点的纳米医药的合理设计和临床转化提供参考。
**Introduction**
实体瘤治疗长期受制于低效药物递送和免疫抑制性肿瘤微环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 TME)。传统纳米医学依赖增强渗透与滞留效应(enhanced permeability and retention, EPR),但肿瘤类型间、患者间乃至同一肿瘤不同区域间的显著异质性限制了其疗效与临床转化。持续性缺氧通过稳定缺氧诱导因子-1α(hypoxia-inducible factor-1α, HIF-1α)促进异常血管生成、代谢重编程及免疫逃逸;肿瘤依赖谷胱甘肽(glutathione, GSH)及谷胱甘肽S-转移酶(glutathione S-transferases, GSTs)等抗氧化系统维持异常氧化还原稳态。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umor-associated macrophages, TAMs)、髓源性抑制细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s, MDSCs)、调节性T细胞(regulatory T cells, Tregs)和癌相关成纤维细胞(cancer-associated fibroblasts, CAFs)共同构成免疫抑制网络,限制效应T细胞的浸润与功能。碳点(carbon dots, CDs)作为一类具有小尺寸、丰富表面官能团和可调表面化学的碳基纳米材料,可通过共价偶联、非共价相互作用及金属配位等方式负载小分子药物、金属离子和靶向配体,并可通过表面功能化、杂原子掺杂或金属配位表现出类过氧化物酶(peroxidase, POD)、类过氧化氢酶(catalase, CAT)和类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 SOD)活性。依据碳核结构、结晶度、维度及表面化学,CDs可分为石墨烯量子点(graphene quantum dots, GQDs)、碳量子点(carbon quantum dots, CQDs)、碳纳米点(carbon nanodots, CNDs)和碳化聚合物点(carbonized polymer dots, CPDs),但分类仍存在争议。研究人员将经过理性设计光学性质、表面化学和生物学行为后获得功能增强的碳点定义为工程化碳点(engineered carbon dots, eCDs)。本文聚焦CDs在肿瘤治疗中的工程应用,探讨其从被动载体向可调控TME的治疗平台转变。
**Active Transport Mechanisms of CDs Across Biological Barriers**
CDs跨越生物屏障的主动转运是实现TME重编程的前提。除EPR效应外,eCDs可通过跨细胞转运、转运蛋白劫持和仿生膜伪装等机制促进血管屏障跨越。超小尺寸虽有利于组织间扩散,但亦可加速肾脏清除;蛋白冠是纳米粒进入血液后吸附的动态血浆蛋白层,其组成受粒子理化性质及靶向配体影响。高正电荷密度CDs相关蛋白冠与巨噬细胞摄取增加及毒性相关,而低电荷体系的蛋白冠富含载脂蛋白和白蛋白。聚乙二醇化(polyethylene glycol, PEG)化CDs与人血清孵育后仍形成蛋白冠,补体、免疫球蛋白和凝血相关蛋白富集,且体外摄取减少并不一定对应体内安全性改善;蛋白吸附的CDs常经单核吞噬细胞系统(mononuclear phagocyte system, MPS)清除并在肝、脾等脱靶器官积累。因此,CDs递送策略需综合考虑粒径、蛋白冠组成、细胞识别与生物分布。
**Size-Dependent Transport Across Biological Barriers and the Role of the Protein Corona**
氮、硫共掺杂碳点(约5 nm)可深度穿透MCF-7乳腺癌球状体及皮下移植瘤;蓝藻源碳点(约3.7 nm)静脉注射后10分钟即可在膀胱检测到荧光并经尿排泄,表明特定CDs具有肿瘤穿透与快速清除能力,但差异不能仅归因于粒径。杂原子掺杂和生物质功能化可改变CDs表面化学,进而影响细胞摄取、生物分布和清除。
**From EPR to ATR: A Paradigm Shift Toward Active Transport and Retention**
高分辨率成像显示内皮间隙远少于既往认知,被动血管渗漏对纳米粒积累贡献有限。主动运输与保留(active transport and retention, ATR)框架认为,主动运输指纳米粒经内皮跨细胞转运、胞浆器(vesiculo-vacuolar organelles, VVOs)或免疫细胞介导迁移进入肿瘤;保留指进入后与TAMs、成纤维细胞、癌细胞或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 ECM)相互作用而在肿瘤内持续存在。与EPR强调内皮间隙外渗和淋巴回流受损不同,CDs与囊泡结合主要由静电相互作用驱动。ATR在血管化差、ECM致密、EPR活性弱的肿瘤(如原位胰腺癌)中可能贡献更大,而在高渗透性肿瘤中EPR仍占主导。基质密度、血管成熟度(如CD31表达)、基质金属蛋白酶-9(matrix metalloproteinase-9, MMP-9)活性及膜蛋白表达可能影响ATR介导的跨内皮运输和瘤内保留。未来应关注整合EPR与ATR的互补策略。
**Transporter- and Receptor-Mediated Active Targeting Strategies**
转运蛋白介导靶向利用癌细胞中L型氨基酸转运蛋白1(L-type amino acid transporter 1, LAT1)和葡萄糖转运蛋白1(glucose transporter 1, GLUT1)等营养转运蛋白的高表达;受体介导靶向依赖配体-受体相互作用,如转铁蛋白、叶酸(folic acid, FA)、AS1411适配体及靶向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受体β(platelet-derived growth factor receptor beta, PDGFR-β)的多肽。然而,这些靶点的表达高度异质,受体靶向CDs更应视为生物标志物依赖的递送平台,配体介导靶向在蛋白冠条件下的体内贡献仍有待确立。
**Engineering Strategies for Active Targeting**
仿生膜伪装通过凋亡小体、红细胞、癌细胞或巨噬细胞膜包裹CDs,赋予免疫逃逸与主动靶向能力,但膜蛋白批次差异、随机取向及表征困难制约转化。化学表面功能化包括共价偶联(如FA、转铁蛋白、RGD肽)、前体固有设计及蛋白冠调控。将仿生膜与FA或适配体结合可构建双/多价靶向系统,但结构复杂性增加导致难以剥离各模块的独立贡献,未来需强调模块化验证。
**Active Therapeutic Functions of CDs**
**Photodynamic Therapy (PDT)**
PDT依赖光敏剂产生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诱导细胞死亡与ICD,但TME缺氧降低单线态氧生成,COX-2/PGE2信号促进PD-L1表达形成负反馈,CAFs分泌的ECM阻碍光敏剂渗透。CDs可通过近红外(near-infrared, NIR)区响应、类CAT活性分解H?O?产生O?、以及线粒体或核仁靶向减少ROS扩散损失,从而增强PDT并协同免疫调节。
**Photothermal Therapy (PTT)**
PTT将光能转为热选择性杀伤肿瘤。NIR-II响应CDs利用较低组织散射和较大穿透深度提升深部治疗效率,并可整合多光子成像与光热治疗。AS1411适配体修饰、钆(Gd)掺杂CDs可主动靶向过表达核仁素的肿瘤,并在荧光与T1加权磁共振(magnetic resonance, MR)成像引导下实施808 nm PTT。此外,CDs还可与光声/光学相干断层扫描(photoacoustic tomography–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 PT-OCT)成像及术后管理结合。
**Chemodynamic Therapy (CDT)**
CDT利用TME中H?O?和弱酸性条件驱动Fenton或类Fenton反应,将H?O?原位转化为高活性羟基自由基(·OH)损伤肿瘤。CDs可通过金属掺杂、代谢调控和TME响应设计增强催化效率;Fe(III)修饰CDs可利用GSH还原Fe3?为Fe2?并耗竭GSH,伴随荧光off-on响应实现实时监测。但Fenton类反应缺乏足够肿瘤特异性,精确时空控制仍是挑战。
**Sonodynamic Therapy (SDT)**
SDT利用超声激活声敏剂产生ROS,克服光穿透深度限制。通过异质结构建和金属掺杂,CDs可促进电子转移、提高ROS生成效率;酶模拟CDs可产氧缓解缺氧,并通过类Fenton反应放大氧化损伤,实现SDT与CDT协同。鉴于超声在临床的 established 应用,CD介导的SDT具有转化优势。
**Nanozyme-Based Therapy**
CD基纳米酶通过类POD和类氧化酶(oxidase-like, OXD)活性催化ROS生成,AS1411和MUC1靶向配体可增强肿瘤识别。近红外光热效应亦可增强多种酶模拟催化反应。临床转化受限于催化选择性不足、结构异质性和体内稳定性;其价值在于同时调控ROS稳态、抗氧化防御和局部免疫环境。
**Gene-Regulatory Therapy**
CDs可作为非病毒载体通过静电作用或氢键保护并递送siRNA和DNA等功能性核酸;亦可利用固有结构干扰细胞周期调控、上皮-间充质转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 EMT)及细胞死亡通路,抑制肿瘤增殖、迁移和免疫逃逸。
**Remodeling the Tumor Microenvironment by CDs**
**Redox-Modulating Strategies and Intrinsic Antitumor Activities of CDs**
肿瘤细胞通过GSH-GPX4系统和硫氧供蛋白通路维持氧化还原稳态。CDs可利用酶模拟活性促进H?O?向ROS转化,或通过下调SLC7A11、GPX4等节点耗竭GSH,诱导线粒体途径凋亡、铁死亡(ferroptosis)及焦亡。部分体系可触发CRT暴露、HMGB1释放及ATP分泌等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age-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s, DAMP)信号,但CDs对正常细胞氧化还原状态的影响证据有限。
**Remodeling Physical Barriers by CDs**
CDs可通过类CAT活性分解H?O?产氧缓解缺氧;通过CAF响应性纳米组装体或调节COL1A1等ECM成分削弱基质增生;通过干预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 VEGF)/VEGFR2信号或靶向RAGE抑制血管生成拟态(vasculogenic mimicry, VM)。这些互补机制共同增加肿瘤组织可及性。
**Multienzyme Cascades and Tumor Metabolic Regulation**
GOx功能化CDs催化肿瘤内葡萄糖转化为葡萄糖酸和H?O?,实现饥饿治疗与ROS生成的级联放大;CAT功能化CDs分解H?O?产生O?,为PDT提供底物。过渡金属掺杂或单原子配位可赋予CDs类POD、类CAT、类OXD和类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glutathione peroxidase-like, GPx-like)活性,同步调控H?O?/O?代谢、ROS生成和GSH防御,将TME从治疗抵抗型转为敏感型。
**Carbon Dot-Mediated Antitumor Immune Activation and Tumor Microenvironment Modulation**
**ICD-Induced DC Maturation and T-Cell Priming**
部分CDs可诱导DAMPs释放并促进树突状细胞(dendritic cell, DC)成熟,如Mn-CDs促进CD80/CD86表达,aPD-L1@GdCDs通过光疗后DAMPs增强DC成熟。然而,DAMP释放与DC成熟间的因果关系及DC成熟对T细胞应答的必要性仍缺乏阻断或依赖性实验验证。
**Immunoadjuvant Effects and Antigen-Delivery Functions of CDs**
CDs可作为外源性抗原载体,通过共价偶联或静电组装将肿瘤抗原直接递送至抗原呈递细胞(antigen-presenting cells, APCs);甘露聚糖功能化锌掺杂CDs可通过TLR4靶向激活先天免疫,硼酸功能化CDs可响应酸性微环境释放卵清蛋白(ovalbumin, OVA)诱导M1极化。但多数研究依赖终点指标,对MHC class I (MHC-I) 交叉呈递等中间环节的证据有限。
**Modulation of Immunosuppressive Networks and Their Limitations**
某些eCDs可促进M2样TAMs向M1样转化或抑制MDSCs积累,但多数体系含掺杂剂、载荷或外部刺激,难以剥离CD支架本身的独立贡献。不含掺杂剂的CQDs@250可抑制精氨酸酶1(arginase 1, ARG1)。CDs对NK细胞的影响亦强烈依赖于掺杂剂与载荷。此外,CDs在不同疾病模型中可表现出方向相反的免疫调节作用。
**Abscopal Effects and Immune Memory**
临床前模型中,P-CDs和Fe@CDs-T的局部治疗可诱导远隔效应,增加远隔肿瘤中CD3?CD8?和CD3?CD4? T细胞浸润;肿瘤再攻击实验显示治愈小鼠产生免疫记忆。但这些发现均来源于小鼠双侧肿瘤或再攻击模型,且CDs多与其他功能组分联合使用,其内在结构特性与全身免疫激活的因果关系尚未确立。
**Potential for Combination Immunotherapy**
HACA@QASCDs、Cu-LuCDs等与α-PD-L1联合可增强抗肿瘤效果;碳基靶向蛋白降解嵌合体(carbon dot-based targeted protein degradation chimeras, CDTACs)可促进PD-L1降解并激活STING信号;FG-CDs@Cu诱导铁死亡并与α-PD-L1联合改善远隔肿瘤控制。
**Key Barriers to Clinical Translation**
**Biosafety and Risks of in vivo Accumulation**
特定CDs可诱导斑马鱼胚胎发育毒性;金属掺杂CDs需明确铂等金属元素的体内释放、分布与化学形态。生物分布、降解和清除是长期安全性关键,荧光信号未必与实际材料量成比例,需结合定量分析。
**Manufacturing Consistency and Quality Control**
前体组成与工艺参数(温度、反应时间、pH)影响CDs结构与功能。质量控制除基本表征外,应评估与治疗直接相关的属性,如光响应或催化效力、药物装载与释放、配体修饰状态及掺杂元素化学态。放大生产需建立关键工艺参数与关键质量属性的关联。
**Clinical Applicability of Preclinical Efficacy Evidence**
当前证据主要源于体外与皮下瘤模型,难以模拟原位肿瘤与人体免疫微环境。瘤内注射或局部植入等给药途径不能直接外推至静脉给药;依赖光、微波等外部刺激的体系还需考虑深部组织能量传递与正常组织损伤风险。
**Outlook**
未来研究应致力于阐明特定材料特征与体内治疗结果之间的关系,避免将单一体系结论泛化。需在生理相关条件下整合材料表征与药代动力学、生物分布、降解、清除及免疫学分析,建立连接材料特性与体内行为的连续证据链。
**Conclusion**
CDs用于癌症治疗已从荧光成像与药物递送扩展至TME调节、氧化还原重编程和联合免疫治疗。其主要优势并非单一卓越特性,而是通过表面工程和碳核结构在单一平台内整合主动递送、催化治疗、细胞死亡调节和免疫激活的潜力。现有研究仍存在个别功能证据快速积累与整合进连贯机制框架之间的差距。未来应优先关注建立标准化表征与质量控制方法、定义结构-活性定量关系、系统评估长期安全性,并开发具有明确临床适应症和可扩展制造工艺的候选产品。CDs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功能堆砌,而在于成为可工程化调控特定TME特征、细胞死亡通路及免疫缺陷的纳米治疗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