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eta》:Urban avian viromes reveal viral diversity of potential public health relevance across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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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化重塑着人类与动物界面(human–animal interface)上的生态相互作用,但其如何塑造城市鸟类群落中的病毒多样性仍不清楚。研究人员在此呈现了一项覆盖中国22个城市所采集鸟类样本的泛城市病毒组学(pan-urban viromic)分析。研究人
城市化重塑着人类与动物界面(human–animal interface)上的生态相互作用,但其如何塑造城市鸟类群落中的病毒多样性仍不清楚。研究人员在此呈现了一项覆盖中国22个城市所采集鸟类样本的泛城市病毒组学(pan-urban viromic)分析。研究人员共鉴定出52,314个病毒操作分类单元(viral operational taxonomic units, vOTUs),广义上代表种级病毒聚类,揭示出广泛且此前未被充分探索的病毒多样性。病毒丰富度在不同城市间差异显著,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噬菌体(bacteriophage)多样性的变化,而脊椎动物相关病毒则表现出相对较窄的多样性范围。网络分析揭示了鸟类病毒组具有明显的地理空间结构特征,部分城市与多个其他城市共享病毒谱系并充当病毒组连通性的枢纽,这些枢纽由一组核心广泛分布的病毒科所连接,同时伴有显著的局部异质性。序列相似性与系统发育分析表明,63.1%(2994/4746)的脊椎动物相关病毒序列与其最接近的已知参考序列的相似度低于80%,包括65.6%(2718/4143)的DNA病毒序列和45.8%(276/603)的RNA病毒序列,凸显了不同基因组类型病毒普遍存在的新颖性。与参考序列的进一步比对鉴定出与多种已注释宿主类群(包括哺乳动物和人类)的候选关联。对辅助代谢基因(auxiliary metabolic genes, AMGs)的功能谱分析揭示了高度偏斜的组分,并以CysH(phosphoadenosine phosphosulfate reductase,磷酸腺苷酰硫酸还原酶)为主导,该酶是同化性硫酸盐还原(assimilatory sulfate reduction)的关键酶,提示噬菌体可能调节受感染细菌宿主中的硫同化过程,并潜在影响城市鸟类相关微生物群落中的硫代谢。综合而言,这些发现为全国范围内城市鸟类的病毒空间组织、进化多样性及跨宿主关联模式提供了全景视图,凸显了其在塑造人类主导环境中病毒生态学的作用。
**中国城市鸟类病毒组研究解读**
**研究背景与问题的提出**
鸟类以其卓越的物种多样性以及复杂的栖息地利用和迁徙模式,成为多种病毒的重要天然宿主以及病毒进化、出现和传播的关键驱动因素。近年来人类活动不断模糊野生动物、家畜与人类之间的界限,使人类-动物界面(human–animal interface)的接触日益频繁,这类人-动物-环境系统日益在"同一健康"(One Health)框架下被审视。在此背景下,禽流感病毒即为典型例证,既对家禽生产构成持续威胁,又对人类健康构成潜在人兽共患风险。高通量测序与宏基因组学的发展极大扩展了病原体检测与病毒发现的能力,过去十年间研究揭示了大量此前未被认识的鸟类相关病毒"暗物质",包括星状病毒、小RNA病毒、小RNA病毒科、细小病毒科、逆转录病毒科、腺病毒科、Cressdnaviricota(Cress-DNA病毒门)以及异常丰富的噬菌体等。然而,现有研究存在明显不足:一方面,靶向监测聚焦于预设病毒类群,无法解析病毒组的整体分类组成、群落水平组织结构及空间结构;另一方面,非靶向宏基因组研究要么依赖按宿主物种和采样地点组织的混合文库,要么聚焦单一区域、临床队列或孤立生态系统,限制了在个体样本水平上的标准化比较,也制约了对病毒组大规模空间格局的推断。城市化本身通过栖息地丧失与破碎、人鸟接触增加、鸟与蝙蝠等小型脊椎动物的生态交错以及迁徙连接等四条相互关联的途径改变病原传播动力学。因此,亟需利用个体样本、统一实验与分析框架开展跨城市的广域比较,以解析城市系统中病毒群落的空间组织格局。
**研究内容、结论与意义**
2024年11月至2025年1月,研究人员在覆盖中国18个省级行政区、22个人口稠密城市的采样点采集了985份鸟类新鲜粪便样本(从车辆挡风玻璃无创收集),开展泛城市病毒组学分析。研究共得出52,314个vOTUs;城市间病毒丰富度差异(约15倍)主要由噬菌体多样性驱动,而脊椎动物相关病毒多样性范围较窄;网络分析显示病毒组存在明显地理结构,北京、西安、哈尔滨、武汉等城市充当连通性枢纽;63.1%的脊椎动物相关病毒序列与最近参考的相似度低于80%,呈现普遍病毒新颖性;并鉴定出与哺乳动物和人类参考序列匹配的候选跨宿主关联。该研究首次在全国尺度上利用统一框架解析了城市鸟类病毒组的空间组织、进化多样性与跨宿主关联模式,为将城市鸟类病毒组监测纳入One Health监测体系提供了基础。
**关键技术与方法**
样本队列为2024年11月至2025年1月中国22个城市(18个省级行政区)采集的985份鸟类新鲜粪便样本。关键技术方法包括:其一,病毒宏基因组测序流程,样本经液氮下机械匀浆、反复冻融释放病毒粒子,经0.45 μm滤膜过滤及RNase/DNase处理去除无保护核酸,提取总核酸后经随机六聚体引物逆转录与第二链合成,在Illumina NovaSeq 6000平台行双端150 bp测序;其二,病毒序列鉴定与聚类,clean reads经MEGAHIT组装,VirSorter2、CheckV、VIBRANT、geNomad多工具交叉验证噬菌体contig,真核病毒contig经人工整理与回贴验证,按95%平均核苷酸一致性(ANI)、85%对齐长度、遵循MIUViG标准聚类为vOTUs;其三,系统发育与进化分析,MUSCLE比对、IQ-TREE构建系统发育树;其四,群落与空间生态学分析,采用Bray–Curtis与Jaccard相似性、Mantel检验、置换零模型、LEfSe及网络拓扑分析;其五,AMG鉴定,采用VIBRANT与DRAM-v双流程预测并经保守人工注释。
**研究结果**
**城市鸟类病毒组的大规模调查**
通过对985份粪便样本的宏基因组分析,研究人员鉴定出52,314个vOTUs(含34,875个噬菌体相关和17,439个脊椎动物相关真核vOTUs),其中CheckV评估为中高质量、高质量及完整基因组的占33.2%,代表性序列中位基因组长度为4,381 bp。稀疏曲线显示物种、属、科水平均未达饱和,主要由大量仅含单序列的稀有vOTU驱动;限定于至少含两个同源序列的vOTU后,属与科水平接近饱和。雀形目(Passeriformes)在大多数城市持续表现出高病毒丰富度,而鸽形目、鹦鹉形目、鸡形目和鸻形目则较低且局限。城市间病毒丰富度与地理大圆距离、纬度、经度均无显著关联,说明在机会性城市采样框架下,病毒丰富度受局部采样条件影响而不呈现简单的广域地理格局。
**脊椎动物相关病毒与噬菌体相关病毒的城市模式**
22个城市间vOTU丰富度差异约15倍(最低上海663个,最高镇江10,380个);高丰富度城市以噬菌体相关vOTUs为主,其丰富度范围(139–8,249)远宽于真核vOTUs(中位数931)。在32个脊椎动物相关病毒科中,Parvoviridae流行最广(94.6%文库RPKM>0);Parvoviridae、Circoviridae、Genomoviridae、Picornaviridae被归类为泛城市普遍分布,而冠状病毒科、腺病毒科等则分布不均;LEfSe分析鉴定出西安富集Rhabdoviridae(q = 2.36 × 10
-43)、赤峰富集Smacoviridae(q = 9.56 × 10
-36)等16个城市相关病毒特征。宿主目间病毒群落组成相似性不受宿主系统发育距离显著影响,雀形目在相似性网络中占据高度连通位置,而鹦鹉形目与所有其他目相似度最低。
**共享脊椎动物相关病毒组的地理结构**
基于Jaccard相似性的置换零模型网络分析显示,病毒组相似性连接主要集中于中国中、东、北部并呈簇状,南北差异明显。北京、西安、哈尔滨、武汉、上海、泰安符合枢纽(hub)标准;共享vOTUs由Parvoviridae、Circoviridae、Genomoviridae等少数广泛分布病毒科主导,而独特vOTUs则呈现更异质、更多样的科组成,外围与弱连接城市富集独特vOTUs。这表明城市间病毒组连通性主要由一组核心广泛分布病毒谱系塑造,而局部受限的病毒多样性贡献了相当大比例的地方特异性组成。
**城市鸟病毒的多样性与进化**
4,746个病毒序列(19个病毒科及Cressdnaviricota)用于系统发育重建,63.1%(2994/4746)与最近参考序列相似度<80%,其中脊椎动物DNA病毒为65.6%(2718/4143)、RNA病毒为45.8%(276/603);细小病毒科(Parvoviridae)中81.44%序列低于该阈值,而冠状病毒科(Coronaviridae)则100%≥80%。Anelloviridae中17个序列与Thetatorquevirus近缘但形成独立谱系,可能代表亚属级新谱系;鉴定出15个Gammacoronavirus与24个Deltacoronavirus,其中8个δ冠状病毒与山东济宁活禽市场饮用水样本检出的病毒相同,提示潜在环境传播途径;RDP5与SimPlot重组分析未发现明确重组信号;乳头瘤病毒科(Papillomaviridae)中1条序列与家猫来源的Lambdapapillomavirus相似度达99.6%,构成意外宿主关联信号。此外还发现鸭细小病毒、禽腺病毒、禽戊肝病毒、与猪粪便样本星状病毒93.9%–95.3%氨基酸相似的Mamastrovirus相关序列及山羊托罗病毒(goat torovirus)等,提示城市鸟类可能参与兽医重要病毒的维持与跨宿主传播。
**与参考注释宿主的序列相似性关联**
基于高置信度BLASTn匹配(≥90%核苷酸一致性、≥80% query coverage)构建病毒-宿主网络,45个已知病毒属覆盖80个宿主物种、19个目、7个纲;16个病毒属匹配注释为人类相关的参考序列,其中Torbevirus(Redondoviridae科)在53/985文库(5.4%)中检出且地理异质性明显,是最频繁检出的人体相关病毒属;zoonotic_rank框架预测Chaphamaparvovirus为唯一匹配多个参考宿主类群且具"非常高"预测人兽共患风险的序列,空间优先评分则提示银川、镇江、乌鲁木齐、广州位居前列;但全局空间自相关(Moran's I)均不显著,无城市构成显著局部热点。
**城市鸟类辅助代谢基因(AMG)的全国模式**
VIBRANT与DRAM-v双流程预测并经保守人工注释后保留264个contig-KO关联,归入34个KO;功能组成高度偏斜,K00390(CysH)在AMG总丰度中占主导,为同化性硫酸盐还原关键酶,催化PAPS转化为亚硫酸盐以供半胱氨酸与蛋氨酸合成;基于CysH氨基酸序列的最大似然系统发育树显示,多数序列与噬菌体来源同源物形成独立分支,与细菌对应物相区分,提示病毒编码的CysH在病毒谱系内具有共同进化背景。AMG在266/985文库(27.0%)中检出,城市间检出率差异显著(广州37/40对上海3/40,q = 2.81 × 10
-14),且与背景噬菌体丰富度强相关(ρ = 0.867)。
**讨论部分总结**
讨论指出,城市鸟类病毒组并非随机分布,而是呈现"共享连通性骨架加显著局部异质性"的结构化组织;城市间病毒丰富度变化主要由噬菌体多样性驱动,反映噬菌体对饮食、栖息地利用及人为影响的生态依赖性;网络层面识别的高度连接城市可能通过鸟运动、城市栖息地重叠及人为介导的环境混合等过程塑造大规模病毒组连通性。针对监测,建议将北京、西安、哈尔滨、武汉列为纵向监测候选哨点,开展季节性重复采样并结合环境水与家畜配对采样;在鸟类高聚集及水源接触点加强卫生改善与物理隔离;经基因组确认的异常信号可通过野生动物疾病信息渠道提交林业、兽医与疾控部门,纳入国家多触发传染病监测预警框架。AMG分析显示CysH样序列主导注释数据集,支持噬菌体介导的硫代谢调节可能是广泛且潜在保守的生态策略,但转录组、蛋白质组或实验验证仍是确定其表达与功能活性所必需。局限性方面,各城市时间覆盖与气候条件不均、潜在伪重复、基于线粒体标志物的宿主归属不确定性、粪便病毒序列不能证明鸟类感染、序列相似性不能确立宿主范围与传播方向,以及部分人体相关病毒属可能源于污染等问题均需审慎解读;但该研究大尺度、比较性的设计仍为识别城市病毒组广泛生态格局提供了稳健基础。
**研究结论**
本研究提供了中国城市鸟类病毒组空间组织、进化多样性及跨宿主关联模式的全景视图。广泛的病毒多样性、明显的地理结构以及对候选跨宿主病毒信号的检测,凸显了城市鸟类作为人-动物界面重要组成部分的作用。尽管基于序列的关联本身无法确立活动性感染或传播,但它们为识别值得进一步研究的病毒谱系和地点提供了有价值的信号。综合而言,这些发现支持将城市鸟类病毒组监测纳入更广泛的One Health监测框架的价值,并为有针对性的纵向监测、分子验证以及具有潜在公共卫生意义的病毒信号的早期识别提供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