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冲突到创新:美中贸易战与中国企业的创新之路

《Economic Modelling》:From conflict to creativity: US-China trade war and Chinese corporate innova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2月11日 来源:Economic Modelling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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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an Du|Xingye Jin|Jing Li|Xinyi Shen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学院,北京,中国 摘要 全球企业都面临着反全球化带来的冲击,但关于贸易战对企业创新影响的文献却很少。本文首先构建了一个理论模型来分析贸易战对创新的影响。接着,我们利用20

   Jian Du|Xingye Jin|Jing Li|Xinyi Shen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学院,北京,中国

摘要
全球企业都面临着反全球化带来的冲击,但关于贸易战对企业创新影响的文献却很少。本文首先构建了一个理论模型来分析贸易战对创新的影响。接着,我们利用2015年至2021年中国上市公司的详细专利数据,发现贸易战并未影响企业的研发支出,但却显著提升了它们的专利产出和专利质量。这些结果在经过一系列内生性检验后依然成立。此外,我们还发现中国政府在贸易战期间在推动企业创新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贸易战并没有导致企业改变创新路径,反而增加了高端专利和协同创新的力度。最后,异质性分析表明,对于那些认为经济政策不确定性较高、管理短视程度较低且中间品进口较多的企业而言,贸易战会带来更多的专利和专利引用次数,而对各类企业的研发支出则没有影响。

引言
随着美中竞争的加剧,世界上两大经济体自2018年起陷入了贸易战。这场贸易战严重扰乱了中国对美国的出口,大约72%的中国对美出口产品面临贸易战关税,而中国对美出口则下降了至少15%(He等人,2021;Benguria,2023;Jiang等人,2023)。尽管2018年美中贸易战的即时影响已得到广泛研究,但全球贸易关系仍在快速变化。自2025年4月以来,特朗普政府新一轮的全球关税上调进一步加剧了紧张局势,可能大幅重塑全球供应链。这一由原有贸易战以及新的摩擦所驱动的持续变化,凸显出亟需更深入地了解其对企业的广泛影响。因此,尤其是在这些最新发展背景下,研究美中贸易战对企业的影响就显得更为紧迫和重要。

创新对企业竞争力和长期发展至关重要,也是推动经济增长的关键因素(Romer,1990;Kogan等人,2017)。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关于美中贸易战对企业创新影响的文献却非常少。此外,贸易战发生在美中竞争的背景下(Johnson和Gramer,2020),但现有文献相对较少关注中国政府的战略反应。本文试图利用可靠的专利数据,全面分析贸易战对企业创新的影响以及中国政府在其中的作用。我们构建了一个简单模型来分析贸易战对出口企业创新的影响。首先,就高端与低端创新的选择而言,贸易战带来的关税壁垒可能导致低端创新的回报大幅下降,迫使企业转向高端创新以突破关税壁垒。其次,就企业的创新投资而言,贸易战降低了创新的预期回报,削弱了企业创新的动力。但与此同时,由于高端创新可能具有更高的边际回报率,再加上中国政府可能会采取产业政策应对贸易战,这些都可能促使企业增加创新投资。

我们的实证研究使用了2015年至2021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数据,并采用差分-in-diffERENCE(DID)方法。我们基于大伟创新乐数据库中的详细专利记录,构建了一系列关于企业创新数量和质量的指标。然后,我们利用中国海关的逐笔出口数据以及美国关税上调信息,构建了企业层面的贸易战暴露指数。尽管贸易战对中国企业来说是负面冲击,但我们的基准回归结果显示,贸易战并未显著影响企业的研发支出,却显著提升了企业的专利产出和质量。平均而言,贸易战开始后,贸易战暴露程度每上升一个标准差,企业的创新数量和质量分别提升7.30%和7.97%。随后,我们进行了多项内生性检验,以解决测量误差、自我选择、反向因果关系和遗漏变量等问题。我们的结果在各种替代研究设计下依然稳健。

接下来,我们有充分证据表明,中国政府在贸易战期间在推动企业创新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首先,我们的渠道分析显示,政府会增加对受贸易战严重影响企业的补贴并降低其税收。其次,异质性分析表明,贸易战之后,国有企业以及那些所在地区政企关系较好的企业的创新数量和质量提升更为明显。

然后,我们研究了企业的战略反应。我们发现,贸易战并没有导致企业改变创新路径,但高端专利和协同创新却显著增加。这些结果表明,企业可以通过合作来突破到尖端技术。此外,我们发现,对于那些认为经济政策不确定性较高、管理短视程度较低且中间品进口较多的企业而言,贸易战会带来更多的专利和专利引用次数,而对各类企业的研发支出则没有影响。最后,为减少潜在的样本选择偏差,我们将专利数据和贸易战暴露指数汇总到城市层面,发现贸易战显著增加了该城市的发明专利数量。

我们的研究为以下三个领域的文献做出了贡献。首先,我们为关于美中贸易战经济后果的日益丰富的文献做出了补充。现有文献主要关注贸易战对美国的影响,包括股票回报下降、国内商品价格上升以及进口减少,从而导致美国出现严重的福利损失(Amiti等人,2019,2020;Fajgelbaum等人,2020;Huang等人,2023)。有一些研究关注贸易战对中国企业的直接影响,指出贸易战导致中国对美出口下降了16.47%,但并未影响中国出口产品的离岸价格(Jiao等人,2022;Jiang等人,2023)。与本文最为接近的是那些研究贸易战对企业间接影响的研究。He等人(2021)指出,贸易战减少了企业的招聘。Benguria等人(2022)认为,贸易战导致的更高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使得企业投资、研发支出和利润均有所下降。然而,贸易战对企业创新的影响尚未得到充分探讨。因此,本文旨在通过明确贸易战与中国企业创新之间的因果关系,为美中贸易战的相关研究提供新的视角。此外,与强调贸易战负面影响的现有文献不同,我们发现贸易战提升了企业创新的数量和质量,从而提供了更为全面的视角。

其次,我们的研究为关于全球化对创新影响的辩论做出了贡献。一方面,贸易自由化为企业提供了新的市场机会和更便宜的中间品,降低了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并创造了竞争压力,从而促进了企业创新(Goldberg等人,2010;Bloom等人,2016;Liu和Ma,2020;Coelli等人,2022)。另一方面,也有一些研究认为,全球化使得外国技术更加廉价,竞争更加激烈,从而导致企业创新减少(Liu和Qiu,2016;Autor等人,2020;Liu等人,2021)。然而,由于保护主义在全球范围内只是最近才开始兴起,关于反全球化对创新影响的了解还很少。因此,我们的研究通过在反全球化日益加剧的背景下探讨贸易战对创新的影响,为这一辩论做出了贡献。

第三,我们的研究也与关于产业政策有效性的大量文献相关。一些研究表明,中国的产业政策总体上有助于企业创新和生产力提升(Aghion等人,2015;Chen和Naughton,2016;Guo等人,2016;Mao等人,2021)。而近期也有一些研究认为,中国的产业政策对企业创新并无效果(Branstetter等人,2023;Cao等人,2024;Li和Branstetter,2024)。与现有文献不同,我们的研究强调了产业政策在帮助企业应对不利外部冲击方面的关键作用,从而从新的角度揭示了产业政策的有效性。

本文的其余结构如下:第2节介绍制度背景和一个简单模型;第3节讨论数据与变量;第4节展示贸易战对中国企业创新的影响;第5节分析作用机制;第6节进行若干额外分析;第7节总结全文。

片段摘录

制度背景
近年来,中美之间的贸易和技术冲突日益加剧。随着中国不断拓展对外贸易并取得技术进步,美国采取了包括贸易限制和技术制裁在内的多种措施作为回应,这使得两国间的紧张关系不断升级。2018年,美国对大量中国商品征收高额关税,导致两国经济关系急剧恶化。

专利数据
遵循Zhang等人(2020)和Ju等人(2023)的方法,我们利用大伟创新乐数据库获取了1985年至2021年中国上市公司的专利及引用信息。该数据库具有广泛的国际覆盖范围,汇集了来自106个国家和地区及机构的记录,总计1.67亿份专利文件。其涵盖的内容包括技术层面信息(含引用及被引用信息)以及法律层面的信息(涵盖重新审查等内容)。

基准结果
为研究美中贸易战与企业创新之间的关系,我们采用了以下DID模型:
Yit=β0+β1Exposurei×1(t≥2018)+β2Controlsi,t?1+αi+γt+δct+εit
其中,c代表公司,t代表年份。因变量包括R&D/Assetsit、Patentit和Citationit。核心自变量是Exposurei×1(t≥2018),其中Exposurei是企业层面的关税暴露指数,1(t≥2018)在年份为2018或之后时取1,否则取0。

政府的直接作用
与传统国际贸易冲突不同,贸易战源于美中之间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冲突(Johnson和Gramer,2020)。因此,中国政府很可能会帮助企业抵消贸易战的负面影响,从而促使企业转向高科技创新(Acemoglu,2002;Acemoglu等人,2012)。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产业政策运用者之一(Kennedy等人,2022),中国政府很可能支持企业的发展。

企业对不确定性的认知
我们首先考虑企业对经济政策不确定性的认知。美中贸易冲突的规模和深度出乎意料,给企业带来了巨大冲击。现有研究表明,那些认为政策不确定性较高的企业往往会减少投资(Nie等人,2020;Benguria等人,2022)。遵循Nie等人(2020)的方法,我们根据企业年度报告构建了企业层面的经济政策不确定性认知指标。我们将样本企业分为两组:……

结论
2018年美中贸易战的爆发标志着世界进入了反全球化时代。这将极大地打破现有的经济理论和长期的国际贸易模式。作为国际贸易的深度参与者,出口企业将受到贸易战的严重影响。然而,与以往的贸易冲突不同,贸易战作为一种地缘政治产物,背后有美国和中国政府的影响力支撑。因此,全面……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任何已知的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我们感谢Huihua Nie和Rui Ruan提出的有益建议。这项工作得到了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编号725B2043]、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编号24BJL075]、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以及中国留学基金委项目[编号202506360163]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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