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性冲击痕迹与微痕分析再审视:探究新月形器与埃尔-基亚马尖状器演替所反映的投射狩猎技术发展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Diagnostic impact fractures and micro-wear analysis: revisiting the lunate and el-Khiam point succession as a projectile-hunting technological development

【字体: 时间:2026年02月12日 来源: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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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亚,中石器时代的细石器和前陶新石器时代的尖状器通常被认为是用作狩猎的投射工具。然而,最近的微痕分析研究表明,这些器物实际上是多功能的工具。为了对打制石制投射器进行更可靠的功能解释,其鉴定标准需要修订。本研究采用一种更严格的鉴定方案,结合诊断性冲击痕迹和微痕分析,分析了来自约旦舒拜卡6号遗址的典型晚中石器时代新月形器和前陶新石器时代A期的埃尔-基亚马尖状器。结果显示,这些器物主要用于投射以外的其他任务,这增加了纤维基狩猎装备(如网和陷阱)在舒拜卡6号可能构成狩猎装备重要组成部分的可能性。微痕研究进一步表明,在遗址使用序列的末期,被识别为投射器的器物数量有所增加,这可能暗示了一种狩猎技术的变革,或与社区社会组织(从集体努力转向专业化)的变化有关。

  
长期以来,新月形的细石器和带有缺口的埃尔-基亚马尖状器,这些在西亚晚中石器时代和前陶新石器时代早期大量出土的石制工具,一直被考古学家们普遍看作是猎人们手中的“利箭”和“飞矛”——它们是复合投射武器的尖端或倒刺,是猎杀瞪羚等野生动物的重要装备。这个“常识”是如此深入人心,以至于这些工具在遗址中的出现频率,常常被用来推断遗址的功能是季节性狩猎营地,还是长期定居点,甚至用来讨论当时的社会组织、流动模式和生存策略。然而,这个看似稳固的“常识”,其证据基础却相当薄弱。它主要依赖于对这些工具上一种被称为“诊断性冲击痕迹”的宏观断裂的识别。但问题在于,这种断裂也可能在制造、践踏或埋藏过程中形成,而且以往许多研究并未结合更精细的微痕分析来综合判断。近年来的少量微痕研究已经敲响了警钟,它们发现这些“投射器”实际上用途多样,常被用于刮、削、钻等多种非投射任务。那么,我们一直以来关于这些社群如何狩猎、如何组织的许多推论,是否建立在流沙之上?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来自哥本哈根大学的研究人员A. J?rgensen-Lindahl和T. Richter,决定采用更严谨的“组合拳”方法,对约旦舒拜卡6号遗址出土的84件新月形器和58件埃尔-基亚马尖状器进行一次彻底的“功能体检”。他们的研究成果发表在《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上,对西亚史前狩猎技术的传统认知提出了重要挑战。
研究人员开展这项研究,主要运用了两种关键技术方法。首先是低倍与高倍显微技术结合的功能分析。他们先使用体视显微镜观察工具边缘的破损形态,初步判断其使用方式(如刮、削、钻)和接触材料的相对硬度(软、中软、中、硬)。然后,使用高倍金相显微镜进行验证和补充,寻找细微的擦痕、光泽条纹等痕迹,特别是用于确认投射使用的微观线性冲击痕迹。其次是诊断性冲击痕迹识别与综合判定标准。他们严格依据Coppe and Rots (2017) 确立的协议,仅当器物上出现阶梯状、卷边状或羽状终结的弯曲断裂、旋离片或凿形断口等宏观冲击痕迹,并且这些痕迹附近能观察到与之方向一致的微观线性冲击痕迹、擦痕、光泽条纹或侧向侵入性破损时,才最终判定该器物为投射器。这种方法避免了仅凭单一类型痕迹(如宏观断裂)就下结论的片面性。
研究结果部分展示了详细的发现:
4.1. 新月形器:对84件新月形器的分析显示,高达79%的器物有使用痕迹。然而,它们主要用于纵向(如切割、刮削)和横向(如刮)运动,加工对象多为中等到硬质的材料。在整个遗址的三个时期(阶段3最早,阶段1最晚),用作投射器的比例极低。仅在阶段1和阶段2分别发现了4件和1件符合严格标准的投射器。这表明,在舒拜卡6号,新月形器主要是多功能的日常工具,而非专门的狩猎武器。
4.2. 埃尔-基亚马尖状器:对58件埃尔-基亚马尖状器的分析结果更加出人意料。没有一件被确凿地鉴定为投射器。它们的主要功能是钻孔,其次是纵向运动。与新月形器相比,埃尔-基亚马尖状器在处理软到中等硬度材料(可能与皮革加工、木工或植物处理有关)上的比例更高。这意味着,这两种器型不仅在形态上不同,在实际功能上也存在显著差异,埃尔-基亚马尖尖状器基本不被用作矛头或箭镞。
4.3. 投射器的鉴定与比较:研究重申,仅凭诊断性冲击痕迹不足以可靠地鉴定投射器。在舒拜卡6号,只有结合了微观证据的器物才被计入。与邻近的、时代更早的舒拜卡1号遗址(纳吐夫文化)相比,舒拜卡6号的投射器使用比例要低得多。然而有趣的是,在舒拜卡6号遗址的使用末期(阶段1),被鉴定为投射器的数量有相对增加的趋势。
4.4. 非投射狩猎技术:鉴于石制“投射器”实际用于狩猎的比例很低,研究者提出,在舒拜卡6号,以网、陷阱、套索为代表的纤维基狩猎装备可能扮演了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的角色。这类装备易于腐烂,考古发现极少,但在民族学记录和少量考古线索中广泛存在。使用这类装备通常意味着集体协作的狩猎方式。
4.5. 狩猎技术、社会变化与器型演替:综合所有发现,研究对传统的“狩猎技术演进”观点提出了质疑。新月形器与埃尔-基亚马尖状器之间并不存在简单的功能替代关系。相反,研究揭示了从遗址早期到晚期的可能变化:在早期,狩猎可能更依赖集体性的纤维装备(辅以少量投射器);到了晚期,虽然总体狩猎强度可能变化,但专业化的投射狩猎迹象有所增加。这种技术侧重点的变化,可能与社区社会组织的变迁相关联,即从强调集体劳动的平等社会,向出现任务特定小组和专业分工的社会形态过渡。
结论与讨论部分对全文进行了总结并阐述了其深远意义。本研究通过对舒拜卡6号遗址新月形器和埃尔-基亚马尖状器系统的微痕分析,得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核心结论:这些长期以来被假定为投射武器核心部件的典型工具,实际上主要用于切割、刮削、钻孔等日常任务,而作为狩猎投射器的使用非常有限,埃尔-基亚马尖状器甚至可能完全不作此用。这一发现强烈质疑了仅凭器物类型或宏观断裂来推断其功能、进而重建狩猎策略和社会形态的传统研究范式。
研究的意义是多层次的。在方法论上,它有力地论证了结合诊断性冲击痕迹与微观使用痕迹的综合分析流程,对于可靠鉴定石制投射器的必要性,为未来相关研究树立了更严谨的标准。在对史前生计与技术的理解上,研究将我们的注意力从几乎独占讨论的石制投射器,引向了长期被忽视的、易腐烂的纤维基狩猎技术,如网和陷阱,提示我们应对史前狩猎技术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进行重新评估。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在西亚同期考古记录中,动物骨骼上的投射冲击痕迹如此稀少——因为人们可能大量使用了不留痕于骨骼的捕获方式。
最引人深思的是其社会考古学意义。狩猎方式的转变(从可能依赖集体协作的网猎,到晚期出现更多专业化的投射狩猎)可能不仅仅是技术选择,更是社会组织结构变化的缩影。它可以反映社群内部劳动分工的细化、专门技能的出现以及社会复杂化的初步迹象。因此,对一件小小石制工具功能的重新判定,竟可能牵动着我们对一个古代社群如何协作、如何生存、如何逐步改变其社会结构的宏大叙事。这项研究提醒我们,考古学的进步不仅在于发现新遗址、新器物,更在于以新的方法和视角,对“司空见惯”的旧证据提出关键性质疑,从而不断深化我们对人类过去生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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