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PERIMENTAL AND MOLECULAR MEDICINE》:The redox-sensitive protein HMGB1: intracellular and extracellular ro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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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综述系统阐述了高迁移率族蛋白B1(HMGB1)的氧化还原调控机制及其在不同亚细胞定位下的多效功能。文章深入剖析了HMGB1通过其三个半胱氨酸残基(C23, C45, C106)形成的四种氧化还原异构体(还原型、二硫键型、氧化型和二聚体型),如何精准调控其在细胞核(DNA伴侣)、细胞质(自噬与线粒体稳态)及细胞外(损伤相关分子模式)的功能,进而影响DNA损伤应答、炎症反应、细胞死亡/存活以及与多种炎症、自身免疫、神经退行性疾病和肿瘤进展的关联,为靶向氧化还原敏感型DAMPs的治疗策略提供了新见解。
引言:从染色质支架到免疫警报分子
HMGB1是一种普遍表达的非组蛋白核蛋白,自1973年发现以来,其角色从单纯的染色质结构支架,演变为1999年被鉴定的重要促炎介质。它作为一种经典的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P),在病原体入侵、细胞损伤或氧化应激时被大量释放或分泌。值得注意的是,HMGB1的生物学功能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受到其亚细胞定位和,尤为关键的,其氧化还原状态的严格调控。这篇综述旨在深入探讨HMGB1的氧化机制,并从免疫学和病理学角度阐明其不同氧化状态下的功能角色。
HMGB1的结构与氧化还原修饰
HMGB1蛋白由215个氨基酸组成,包含两个DNA结合结构域(A盒和B盒)和一个酸性C端尾部。其中,B盒结构域具有促炎特性,而A盒则表现出抗炎活性。该蛋白的独特性在于其包含三个氧化还原敏感的半胱氨酸残基:C23、C45和C106,这决定了它可以以多种氧化还原异构体存在:还原型(Re-HMGB1)、二硫键型(Ds-HMGB1,C23-C45分子内二硫键)、氧化型(Ox-HMGB1,半胱氨酸被不可逆地超氧化为磺酸形式)和二聚体型(Di-HMGB1,通过C106-C106分子间二硫键形成)。这些异构体具有截然不同的免疫学活性。
HMGB1的分泌和活性还受到多种翻译后修饰(PTMs)的精细调控,包括氧化、乳酰化、硝基化、磷酸化、乙酰化、糖基化、甲基化、聚(ADP-核糖)基化和泛素化等。这些修饰调节着HMGB1的DNA结合能力、核质穿梭以及通过非常规途径(如分泌性自噬体和溶酶体)的分泌。
细胞内HMGB1氧化的作用
HMGB1氧化机制
在细胞内,氧化还原状态的转换由抗氧化酶如过氧化还原蛋白I/II(PrxI/II)和硫氧还蛋白(Trx)系统精确调控。PrxI/II感知活性氧(ROS)如过氧化氢(H2O2),并通过硫醇-二硫键交换将氧化信号传递给HMGB1,促使Ds-HMGB1的形成。相反,Trx系统可以将Ds-HMGB1还原回Re-HMGB1。在持续或过度的氧化应激下,HMGB1会发生不可逆的超氧化,形成免疫惰性的Ox-HMGB1。此外,C106也可形成分子间二硫键,产生具有更强促炎能力的Di-HMGB1。
细胞内HMGB1的功能
在细胞核内,HMGB1作为DNA伴侣,参与染色质重塑和DNA损伤修复。Ds-HMGB1的形成是其从核内易位至细胞质的关键步骤。而Di-HMGB1则能以反平行二聚体的形式更强地结合DNA,保护其免受羟基自由基的损伤。
在细胞质中,HMGB1是维持细胞稳态的核心调节因子。Re-HMGB1通过结合Beclin-1并破坏Beclin-1–Bcl-2复合物来促进自噬和线粒体自噬(线粒体质量控制)。它还通过CXCR4–蛋白酶体亚基β5(PSMB5)轴下调动力相关蛋白1(Drp1)来促进线粒体融合。此外,胞质HMGB1,特别是Di-HMGB1,能与JAK2和STAT3相互作用,增强JAK2–STAT3复合物形成,从而上调程序性死亡配体1(PD-L1)等靶基因的表达,促进肿瘤迁移和侵袭。HMGB1还具有分子伴侣样活性,可抑制如多聚谷氨酰胺(PolyQ)等蛋白的异常聚集。
细胞外HMGB1氧化的作用
细胞外HMGB1氧化机制
在细胞外,HMGB1的二聚化是放大免疫信号的关键机制。细菌成分如脂多糖(LPS)和脂磷壁酸(LTA)可作为平台,促进HMGB1分子的空间接近,并在ROS的作用下,促使C106发生氧化并形成分子间二硫键,生成Di-HMGB1。这种二聚体形式对Toll样受体(TLR)2和TLR4具有更强的结合亲和力,能显著放大下游的核因子κB(NF-κB)信号和促炎细胞因子的释放。
细胞外HMGB1的功能
细胞外HMGB1的功能高度依赖于其氧化还原状态和相互作用的受体。Ds-HMGB1和Di-HMGB1是主要的促炎形式,它们通过与TLR2、TLR4等受体结合,驱动强烈的炎症反应。例如,Ds-HMGB1可直接结合TLR4/MD2复合物诱导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释放。HMGB1还能与LPS或LTA等病原体相关分子模式(PAMP)形成复合物,增强后者向CD14和TLR的转移,从而放大免疫应答。
相比之下,Re-HMGB1主要表现出趋化活性。它能与C-X-C基序趋化因子配体12(CXCL12)形成异源复合物,并通过CXCR4受体协同促进炎症细胞的招募。Re-HMGB1也能与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受体(RAGE)结合,参与衰老相关分泌表型(SASP)的传播。此外,HMGB1可作为核酸的“通用哨兵”,与DNA或RNA结合,并将其递送给TLR3、TLR7、TLR9等胞内受体,或胞质传感器如视黄酸诱导基因I样受体(RIG-I)、黑色素瘤分化相关基因5(MDA5)等,激活I型干扰素和炎症反应。
HMGB1与细胞死亡
HMGB1与细胞死亡存在着双向调控的复杂关系。一方面,不同形式的调节性细胞死亡会以特定的氧化还原状态被动释放HMGB1。例如,坏死早期释放Re-HMGB1,后期随ROS升高转为氧化形式;焦亡主要释放Ds-HMGB1;而凋亡中HMGB1被超氧化(Ox-HMGB1)并包裹在凋亡小体内,呈现免疫沉默状态。
另一方面,释放到细胞外的HMGB1又能以自分泌或旁分泌的方式,通过不同受体和氧化形式,诱导或调节其他形式的细胞死亡。例如,HMGB1可通过TLR4–TRIF–RIPK3通路放大坏死性凋亡;通过TLR4–CXCR4信号上调铁调素(hepcidin),引发铁过载和铁死亡;Ox-HMGB1可诱导caspase-3/9依赖的细胞凋亡,而Re-HMGB1则通过RAGE促进Beclin-1依赖的自噬以支持细胞存活;HMGB1-LPS复合物可通过RAGE依赖的内存作用激活caspase-11,引发焦亡。HMGB1的这种双重角色使其成为决定细胞命运(存活或死亡)的关键调节分子。
HMGB1氧化与免疫疾病
HMGB1的氧化还原状态在特定病理条件下具有时间和组织特异性,并与疾病进展密切相关。在神经系统疾病中,脑内注射Ds-HMGB1可加剧血脑屏障破坏和小胶质细胞激活。在自身免疫性疾病如类风湿关节炎中,活跃的Trx/TrxR系统将HMGB1维持在还原态,促进单核细胞迁移;而在系统性硬化症中,氧化应激诱导的血小板释放Ds-HMGB1可通过TLR4激活中性粒细胞。在缺血再灌注损伤中,门静脉血中Ds-HMGB1水平与肝移植后损伤严重程度正相关。在脓毒症中,HMGB1的氧化状态反映了疾病严重程度。在肿瘤微环境中,Ds-HMGB1与促炎信号和肿瘤生长相关,而阻断HMGB1则可重塑免疫微环境,增强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疗效。这些发现强调了靶向特定HMGB1氧化还原异构体作为治疗策略的潜力。
结论与展望
HMGB1是一个多功能的氧化还原敏感蛋白,其功能由其亚细胞定位和氧化还原状态精密控制。从维持核内基因组完整性,到调控胞质自噬与线粒体稳态,再到作为细胞外警报分子驱动炎症,HMGB1几乎参与了生命活动的方方面面。其不同氧化还原异构体(Re-, Ds-, Ox-, Di-HMGB1)赋予了其从促修复到强促炎,再到免疫耐受的广泛功能谱。HMGB1的释放模式与氧化状态与各种细胞死亡程序紧密耦联,深刻影响着疾病结局。理解HMGB1在特定组织和病理条件下的氧化状态动态变化,将为开发针对炎症、自身免疫病、神经退行性疾病和癌症的新型靶向疗法提供关键理论基础。未来研究需进一步阐明不同氧化形式在体内复杂环境中的具体分布、转换阈值及其在疾病不同阶段的精确作用,以推动精准免疫干预策略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