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HD学龄前儿童认知训练的可转移性：修复与补偿方法比较

《Acta Psychologica》：Transferability of cognitive training in children with ADHD: Comparison of remediation and compensation approaches

本文为提升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学龄前儿童的干预效果提供了宝贵见解。研究团队在伊朗德黑兰的47名ADHD学龄前儿童中，对比了计算机化认知修复训练(ARAM)与执行功能训练补偿方案(PETRA)两种认知干预方法。结果显示，虽然两种方法均能有效改善儿童的执行功能（如抑制控制、工作记忆）并减轻ADHD核心症状，但补偿性方案(PETRA)在FIELD模型（功能、实施、生态、水平、持续性）的多个领域展现出更强的效果可转移性。这表明，侧重于教导策略和调整环境需求的补偿性干预，可能在促进技能泛化和维持长期效果方面更具优势，为制定更有效的ADHD早期干预方案提供了循证依据。

　　

研究背景：学龄前ADHD干预的“治标”与“治本”之争

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简称ADHD）是儿童期最常见的神经发育障碍之一，以注意力不集中、多动和冲动为核心特征。对于学龄前儿童，这些行为问题不仅困扰家庭，更可能预示着未来学业、社交及职业发展上的重重挑战。传统上，针对ADHD的认知干预主要沿着两大思路展开：一是修复（Remediation），即通过反复、渐进式的计算机化任务，直接“锻炼”并强化有缺陷的特定认知功能，如工作记忆或抑制控制；二是补偿（Compensation），并非直接提升“硬件”能力，而是通过教育、环境调整和策略教学，帮助儿童更高效地利用现有认知资源，管理日常任务。

那么，哪种方法更具优势？更关键的是，训练中获得的能力提升，能否真正迁移到课堂、家庭等现实场景，并长期保持？这便是评估干预“有效性”的灵魂拷问。为了科学地回答这些问题，研究人员设计了一项精细的对照研究，发表在Acta Psychologica上，深入探究并比较了修复与补偿这两种认知训练方法对学龄前ADHD儿童的效果及其可转移性。

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在伊朗德黑兰招募了47名被诊断为ADHD的学龄前儿童（4-7岁），随机分为三组：修复组（ARAM干预）、补偿组（PETRA干预）和对照组。干预前后及干预结束后2个月（随访期），研究人员采用一套综合评估体系进行测量，核心包括：

1. 1.
   行为量表：使用行为评定量表(BRIEF-P)评估日常执行功能（如抑制、情绪控制、工作记忆等），以及ADHD症状检查表(ADHD-SC₄)评估核心症状。
2. 2.
   认知任务：采用客观认知测试，包括昼夜Stroop任务（评估抑制控制）、缺失扫描测验（评估工作记忆）和连线测验(TMT)（评估注意转换）。
3. 3.
   FIELD框架分析：采用FIELD（功能、实施、生态、水平、持续性）模型作为理论框架，通过计算效应量（Cohen‘s d），系统量化干预效果在五个维度的可转移性。
   修复组接受基于计算机的ARAM训练，而补偿组接受基于家长培训的PETRA方案，对照组则不接受干预。

主要研究结果

1. 行为与认知功能的改善

• •
  抑制控制（Inhibitory Control）：两种干预均显著改善了儿童的抑制能力。在BRIEF-P的抑制分量表和昼夜Stroop任务中，ARAM组和PETRA组均比对照组表现出更少的错误，效果持续至随访期。
• •
  注意转换（Shifting Attention）：PETRA组在BRIEF-P分量表和TMT上均显示出改善，而ARAM组的改善仅体现在BRIEF-P上。这提示补偿性策略教学可能更利于改善与现实情境相关的注意灵活性。
• •
  工作记忆（Working Memory）：两组干预均有效提升了工作记忆表现，体现在BRIEF-P记忆分量表和缺失扫描测验的分数改善上，且PETRA组在随访期仍有显著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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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能力（Planning）与情绪调节（Emotion Regulation）：两组在BRIEF-P的相应分量表上均有显著提升，表明干预对更复杂的高级执行功能和情绪管理有益。
• •
  ADHD核心症状：两种干预都有效减轻了ADHD的注意缺陷和多动/冲动症状（基于ADHD-SC₄），且部分改善在随访期得以维持。

2. 效果的可转移性分析（基于FIELD模型）

这是本研究的核心发现。效果量分析显示，两种干预在所有FIELD领域（功能、实施、生态、水平、持续性）均产生了显著的可转移效应。然而，PETRA（补偿性干预）在所有五个领域的效果量均大于ARAM（修复性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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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能（Function）：PETRA（d=0.98）> ARAM（d=0.44）。表明PETRA训练的效果向未训练的其他认知或行为功能迁移更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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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施（Implement）：PETRA（d=0.72）≈ ARAM（d=0.62）。两者在跨不同测量工具（如客观认知测试vs.主观行为量表）的迁移上效果相当。
• •
  生态（Ecology）：PETRA（d=0.72）> ARAM（d=0.62）。PETRA的效果更易于从干预环境（诊所）迁移到家庭或学校等日常环境。
• •
  水平（Level）：PETRA（d=1.18）远大于ARAM（d=0.62）。表明PETRA在将认知层面的改善转化为行为层面的改善方面优势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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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续性（Duration）：PETRA（d=1.06）> ARAM（d=0.66）。PETRA干预效果的长期维持性更好。

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证实，无论是基于认知过程修复的ARAM，还是基于策略补偿的PETRA，都能有效改善ADHD学龄前儿童的执行功能和核心症状。这为认知训练作为ADHD的有效干预手段提供了进一步证据。

然而，研究的深刻洞见在于可转移性的比较。补偿性方法（PETRA）在效果迁移的广度、生态效度、转化水平和长期持续性方面均表现出系统性优势。这可能源于几个关键机制：

1. 1.
   策略的通用性：PETRA直接教导的认知策略（如计划、自我监控、组织）本身就更贴近现实生活中的学业和社交任务需求，更容易被泛化应用。
2. 2.
   家长参与的生态化：PETRA通过培训家长成为“环境脚手架”，将干预策略无缝融入儿童的日常生活，大大增强了干预的生态效度。
3. 3.
   元认知的养成：补偿性训练鼓励儿童反思和表达策略使用过程，有助于发展元认知能力，这种自我调控能力一旦形成，具有更强的独立性和持久性。
4. 4.
   主动的干预关系：PETRA中治疗师与儿童更积极的互动可能增强了治疗联盟，有助于技能的掌握和迁移。

因此，这项研究不仅验证了两种干预路径的有效性，更重要的是提示，对于旨在获得更广泛、更持久、更能应用于真实世界的干预效果而言，以策略教学和环境调整为焦点的补偿性方法可能比单纯的认知过程“锻炼”更具潜力。这为临床工作者在选择和设计ADHD，特别是学龄前ADHD的干预方案时，提供了宝贵的决策依据，即应更加重视将认知策略的教学与环境支持相结合，以最大化干预效果的迁移和维持。

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扩大样本多样性、延长随访时间，并深入探索驱动这种优势迁移的具体神经心理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