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inical and Translational Science》:How Can Pharmacology Help Us Overcome the Challenges of Drug Repositioning as Antivirals to Treat Emerging Pathogens? The Example of Covid-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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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文章深入探讨了COVID-19疫情期间药物重定位(Drug Repurposing)面临的药理学困境与挑战。文章批判性地指出,众多被寄予厚望的“老药”在临床中的失败,源于对其药代动力学/药效学(PK/PD)参数(如EC50与临床可达浓度间的鸿沟、口服生物利用度、肺部扩散能力)的忽视,以及对不相关细胞模型(如Vero E6细胞)和实验假象(如磷脂沉积症)的过度依赖。作者强调,未来应对新发传染病时,必须基于稳健的药理数据和严谨的临床试验设计,审慎选择候选药物。
引言:紧急需求下的捷径探索
新冠疫情(COVID-19)的爆发,凸显了对新型病原体有效疗法的迫切需求。药物重定位,即利用现有药物治疗新适应症,因其具有已知安全性、现成生产和潜在快速应用的优势,成为应对危机的首选策略。以氯喹/羟氯喹和阿奇霉素为代表的众多药物被迅速投入临床研究。然而,与最初的乐观预期相反,这场大规模的“老药新用”行动最终并未产生成功的治疗方案。本文将深入剖析其背后的药理学和方法学原因。
过度依赖有限的临床前模型
许多临床研究的启动是基于不够充分的临床前数据,这些模型的固有局限性未被充分考虑。
细胞系的适用性差异:并非所有细胞系都是研究SARS-CoV-2的合适模型。例如,非洲绿猴肾细胞(Vero E6细胞)是早期病毒分离和扩增的常用工具,但它缺乏人类细胞中关键蛋白TMPRSS2的表达,而TMPRSS2是SARS-CoV-2进入细胞的主要途径之一。因此,在Vero E6细胞中观察到的药物抗病毒活性(如阿奇霉素的EC50为2.1 μM),在更贴近人体生理状况的人类细胞系(如Caco-2、Calu-3细胞)中可能并不存在,这直接导致了从体外到体内疗效的转化失败。
未能使用复杂模型进行验证:相比简单的细胞系,人呼吸道表皮(HAE)模型和动物模型能提供更逼真的病理生理环境。研究显示,在Vero E6细胞中显示活性的氯喹/羟氯喹以及阿奇霉素,在HAE模型或仓鼠、非人灵长类动物模型中均未能表现出抗病毒效果。这警示我们,初步的体外筛选结果必须在更高级的模型中加以验证。
磷脂沉积症导致的误导性结果:这是一个关键但常被忽略的混杂因素。许多药物(如阿奇霉素、氯喹)是阳离子两亲性药物,可在体外诱导细胞产生磷脂沉积症,这种细胞内的脂质积累本身就能非特异性地抑制病毒复制。因此,在细胞实验中观察到的“抗病毒活性”可能只是药物毒性的副产品,而非特异性的药理作用,这解释了为何在动物和临床研究中无效。
缺乏对药代动力学/药效学(PK/PD)数据的考量
这是药物重定位失败的核心药理学原因。许多药物在临床中无法达到体外实验有效的浓度。
EC50与临床可达血药浓度的鸿沟:多个药物因这一鸿沟而注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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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匹那韦:抑制SARS-CoV-2所需的EC50(26 μM)远高于其在HIV患者中能达到的血药峰浓度(15-19 μ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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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匹拉韦:其EC50(204 μM)极高,即使在埃博拉患者中使用超大剂量,其血药谷浓度仍低于有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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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维菌素:体外有效的浓度(EC50约2.5 μM)比人类可耐受剂量下能达到的最大血药浓度(约130 nM)高出两个数量级。
忽视蛋白结合与活性代谢物:体外实验中的药物直接接触细胞,而体内药物大部分与血浆蛋白结合,只有游离部分能发挥作用。例如,洛匹那韦的血浆蛋白结合率超过98%,其游离药物浓度比体外EC50低22-84倍。法匹拉韦作为前药,需要细胞内磷酸化才具活性,这些因素都进一步降低了体内有效药物浓度。
低口服生物利用度:氯硝柳胺是一种有潜力的抗病毒药物,但其极低的口服生物利用度和几乎完全的蛋白结合,导致无论口服还是吸入制剂,都难以在肺部达到抑制病毒所需的有效浓度。
低肺部扩散:SARS-CoV-2主要感染肺部,药物需要充分渗透至肺组织。硝唑尼特在体外和HAE模型中显示活性,但由于其高蛋白结合率和有限的肺部扩散,在动物模型中未能显示出抗病毒疗效。
低选择指数与窄治疗窗:地尔硫?的抗病毒活性伴随着较高的细胞毒性,其选择指数(CC50/EC50)低于10,意味着其“抗病毒”效应更可能源于细胞损伤而非特异作用。羟氯喹本身治疗窗窄,与同样延长QT间期的阿奇霉素联用,增加了致命性心律失常的风险,某些分析认为这可能导致了额外的住院死亡。
临床研究的局限性与反思
许多临床试验本身存在设计缺陷,如样本量小、终点指标临床意义不明确(如关注病毒血清阳性而非临床结局)、使用不恰当的对照等。回顾性观察性研究的固有偏倚也误导了后续随机对照试验(RCT)的方向。大量重复、设计不佳的试验不仅浪费了宝贵资源,还可能因产生误导性证据或引发安全问题而损害公众对科学的信任。
讨论与未来方向
所有针对COVID-19的药物重定位临床试验均未成功。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最终被证实有效的抗病毒药物——莫努匹拉韦、奈玛特韦和瑞德西韦——要么是全新设计,要么是已在抗病毒研发管线中的药物。它们的成功得益于扎实的临床前PK/PD评估(如奈玛特韦的EC50低至77.9 nM)、在相关模型(如HAE)中的验证以及严谨的临床试验。
未来的大流行应对策略必须吸取教训:1. 强化早期筛选:优先选择PK/PD参数优良(如EC50低、口服生物利用度高、肺部渗透好)的候选药物,并在生理相关性高的模型(如HAE、非人灵长类动物模型)中验证。2. 优化临床设计:基于坚实证据开展设计严谨的临床试验,避免资源浪费和伦理风险。3. 加强协调与透明:通过全球协调机制避免研究重复,并确保所有研究结果(无论阳性阴性)的透明公开。4. 促进公私合作:产业界与学术界的紧密合作,以及监管机构的快速审评通道,对于加速真正有效新药的研发至关重要。
总之,药物重定位并非应对新发传染病的万能捷径。缺乏对药理学基本原理的尊重和对科学严谨性的坚持,即使是出于最紧急的善意,也可能导致徒劳无功甚至有害的尝试。面对未来的健康危机,我们必须以COVID-19的经验为鉴,将资源与希望投向那些真正基于科学、经得起推敲的治疗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