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颅切开术后驾驶限制评估：一项加拿大神经外科医生的调查

《Canadian Journal of Neurological Sciences》：Assessment of Driving Restrictions Following Craniotomy: A Survey of Canadian Neurosurgeons

为解决脑颅切开术后无癫痫史患者何时可安全恢复驾驶缺乏循证指南的问题，加拿大神经外科研究合作组织（CNRC）开展了全国性调查研究。结果显示，加拿大神经外科医生对此类患者的驾驶恢复建议存在显著差异，多数建议术后1个月内恢复，凸显了制定国家统一指导方针的必要性。

　　

驾驶，对于现代社会的许多人来说，早已超出了代步工具的范畴，它象征着自主、独立和生活质量。当一个人因为健康问题而暂时无法握住方向盘时，其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可能受到深远影响。在神经外科领域，有一种常见的手术——脑颅切开术（Craniotomy），即打开颅骨以治疗脑肿瘤、血肿等疾病。手术后，患者和医生都面临一个棘手且缺乏明确答案的问题：患者何时可以安全地重新开车？

这个问题之所以复杂，核心在于术后新发癫痫的风险。即使术前没有癫痫病史，脑部手术本身就会在未来几个月内增加患者出现癫痫发作的风险。一次驾驶中的癫痫发作，不仅危及患者自身安全，更可能对公众造成灾难性后果。然而，与有明确神经系统缺陷或癫痫病史的患者不同，对于那些术前没有癫痫史（seizure-na?ve）且术后神经功能完好的患者，医学界长期以来缺乏共识：他们到底应该等待多久才能重新驾驶？是一周、一个月，还是像某些国家建议的六个月？没有统一的指南，医生们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判断来给出建议，这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临床实践的巨大差异。

正是为了照亮这一临床决策的“灰色地带”，揭示加拿大国内的现行做法，一个由加拿大神经外科研究合作组织（Canadian Neurosurgery Research Collaborative, CNRC）主导的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全国性的调查。他们的研究成果以《Assessment of Driving Restrictions Following Craniotomy: A Survey of Canadian Neurosurgeons》（脑颅切开术后驾驶限制评估：一项加拿大神经外科医生的调查）为题，发表在了《Canadian Journal of Neurological Sciences》（加拿大神经科学杂志）上。这项研究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加拿大神经外科医生在此问题上的分歧与共性，为未来制定基于证据的全国性指南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为了解现状，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横断面问卷调查法（cross-sectional survey）。研究由CNRC的核心研究者设计问卷，旨在捕捉临床医生针对不同神经外科疾病（如神经胶质瘤、脑膜瘤、垂体腺瘤等）术后驾驶建议的异质性。问卷包含16个问题，通过假设常见临床场景（例如：完全切除WHO¹级或2级脑膜瘤后），询问神经外科医生的具体建议。问卷通过SurveyMonkey平台以电子形式发放，对象是通过加拿大神经外科学会（CNSS）邮件列表覆盖的全国120名执业神经外科医生。数据收集期从2023年3月1日持续至12月30日。最终，共有48名（响应率40%）神经外科医生完成了这项自愿、匿名的调查。数据分析主要采用描述性统计，以频数和百分比总结分类变量。

结果部分揭示了加拿大神经外科医生建议的多样性与模式：

1. 调查对象特征

在48名受访者中，近半数（44%）来自魁北克省，其次为安大略省（19%）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13%）。绝大多数（94%）在学术机构执业。值得注意的是，高达73%的受访者表示，他们不知道存在关于脑颅切开术后恢复驾驶的具体指南。

2. 针对不同病理的建议差异

研究通过多个临床场景详细探查了建议的差异性：

• •
  脑膜瘤：对于WHO 1级脑膜瘤完全切除且手术顺利的患者，44%的医生允许在恢复后（少于一周）驾车，27%建议等待一个月。而对于WHO 2级脑膜瘤，建议则趋于保守：40%建议禁驾1个月，仅27%允许一周内恢复。
• •
  神经胶质瘤：对于额叶胶质母细胞瘤（Glioblastoma）切除术后，33%的医生建议禁驾1个月。对于额叶低级别神经胶质瘤（Low-grade glioma），46%建议禁驾1个月，40%允许一周内恢复。绝大多数医生（90%）表示其建议不因肿瘤位置（如是否累及颞叶）而改变。
• •
  其他手术：对于慢性硬膜下血肿清除、小脑转移瘤切除或正常压力脑积水的脑室-腹腔分流术，多数受访者允许患者在不限驾驶（少于一周）或术后一个月恢复驾驶。
• •
  垂体腺瘤：对于经蝶窦切除的无功能垂体腺瘤，60%的医生在患者无显著神经/视觉缺陷且未使用阿片类药物时允许驾驶。部分医生则建议先由神经眼科评估确认无视觉缺损。
• •
  对照组问题：作为对照，当同一患者术前一周有癫痫发作时，88%的医生正确地建议应遵循加拿大法律，在无癫痫发作6个月后方可驾车或需神经科医生评估。

3. 建议的理据与共识意愿

关于制定建议的理据，38%的受访者未作回答。在回答者中，多数表示不了解具体指南，主要依据患者术后的身体和神经状况。最后，有16名受访者明确表示愿意参与制定加拿大首个针对无癫痫史患者脑颅切开术后驾驶恢复的标准化指南。

结论与讨论部分，研究团队对以上发现进行了深入剖析，强调了其重要意义：

本研究首次在全国范围内描绘了加拿大神经外科医生对无癫痫史患者脑颅切开术后驾驶建议的实践图景。核心结论是：建议存在高度不统一。尽管大多数医生建议患者在术后一个月内恢复驾驶（对于胶质瘤或高级别脑膜瘤等高危情况，则建议无癫痫发作1-2个月），但其背后的理据五花八门，这直接反映了缺乏循证数据指导决策的现状。

研究发现，加拿大医生的建议相较于其他司法管辖区（如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更为宽松，后者通常建议遵循更长的无癫痫期（如6个月）。这种差异可能源于加拿大目前国家层面统一指南的缺失。研究的样本虽有一定局限性（如学术医院和魁北克省的医生比例过高），但所揭示的建议变异性已足够凸显问题的紧迫性。这种“各自为政”的局面，不仅可能使患者感到困惑，也可能带来潜在的安全隐患或不必要的活动限制，影响其生活质量与独立性。

因此，本研究的终极意义在于 “揭示问题以推动解决” 。它明确指出，在加拿大，为脑颅切开术后无癫痫史患者制定国家级的、基于证据的驾驶恢复指南是必要且迫切的。这样的指南将帮助临床医生做出更统一、更安全的决策，平衡公众安全与患者尽早恢复独立生活需求之间的矛盾。本研究作为一项重要的现状评估，为后续制定此类指南提供了宝贵的基线数据和方向指引，是填补加拿大在该领域临床实践空白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