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epsy & Behavior》：Accelerated long-term forgetting in people with newly diagnosed focal epilepsy
编辑推荐：
本文针对新诊断癫痫(NDE)患者中是否存在加速长时遗忘(ALF)这一关键问题，开展了多中心队列对照研究。研究发现，尽管NDE患者在传统30分钟延迟回忆中表现正常，但在四周后出现显著遗忘，证实ALF是癫痫的早期核心认知特征。这一结果挑战了既往认为记忆障碍仅源于慢性病程或药物的观点，并为早期神经心理学评估及干预策略提供了新依据，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
记忆问题一直是癫痫患者(PWE)最主要的困扰之一。然而，临床上常规的神经心理学评估通常只在学习后20-30分钟进行延迟回忆测试，许多患者在这一标准测试中表现正常，却在日常生活中抱怨“健忘”，这种现象造成了临床评估与患者主观体验的巨大脱节。这种“记得快，忘得也快”的现象，在学术上被称为“加速长时遗忘”(Accelerated Long-Term Forgetting, ALF)。以往研究只在慢性或难治性癫痫患者中证实了ALF的存在，一个悬而未决的关键问题是：这种异常的遗忘模式，究竟是癫痫长期发作或抗发作药物(Anti-Seizure Medications, ASMs)累积作用的结果，还是在疾病诊断之初就已显现的核心特征？理解癫痫早期阶段的认知损伤，对于预测患者的临床轨迹和指导个体化治疗至关重要。在此背景下，C.F. Jackson, S.M. Makin, R. Mohanraj, A.G. Marson, S.S. Keller, G.A. Baker, P. Moore等研究人员进行了一项多中心队列对照研究，旨在探究新诊断癫痫(Newly Diagnosed Epilepsy, NDE)患者中ALF的存在与否，相关研究成果发表在《Epilepsy 》期刊上。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研究团队采用了严谨的研究方法。该研究从多个NHS(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信托基金和医院招募了在过去18个月内确诊的局灶性癫痫患者作为病例组，并匹配了健康的对照组。所有参与者完成了一套标准化的神经心理学评估。核心的记忆测试部分采用了成熟的《韦氏记忆量表第四版》(Wechsler Memory Scale – Fourth Edition, WMS-IV)，通过其三个子任务——逻辑记忆(Logical Memory, LM，即故事回忆)、言语配对联想(Verbal Paired Associates, VPA，即单词配对)和视觉再现(Visual Reproduction, VR，即图形记忆)——来评估记忆功能。为了控制初始学习水平的差异，研究设定了一个85%的学习标准，要求参与者重复立即回忆测试直至达到此准确率，或最多进行5次试验。记忆测试分别在三个时间点进行：学习后立即、30分钟后和四周后，其中四周后的延迟回忆是检测ALF的关键时间点。
研究结果
参与者特征
研究最终纳入了22名新诊断局灶性癫痫患者和25名健康对照者。两组在年龄、受教育年限和估计的智商方面无显著差异，但癫痫组在焦虑和抑郁量表(HADS)上的得分显著更高。
逻辑记忆（故事回忆）
在逻辑记忆任务上，统计分析显示存在显著的组别效应、时间效应以及组别与时间的交互效应。尽管癫痫组与对照组在立即回忆和30分钟延迟回忆上表现相当，但在四周后的延迟回忆中，癫痫组的得分显著低于对照组。这一发现直观地体现在图1中，癫痫组的遗忘曲线在四周时间点上下降更为陡峭，证实了新诊断癫痫患者在故事记忆上存在加速长时遗忘。
言语配对联想（单词配对）
在言语配对联想任务上，结果显示存在显著的组别效应和时间效应，但组别与时间的交互效应不显著。这意味着癫痫组在所有时间点（立即、30分钟、四周）的回忆表现均显著低于对照组，但两组在四周内的遗忘速率是相似的。这说明癫痫患者在该任务上表现出的是编码或初始学习阶段的普遍困难，而非特异性的加速遗忘模式。
视觉再现（图形记忆）
在视觉再现任务上，仅观察到显著的时间效应，组别效应和交互效应均不显著。这表明两组参与者在视觉记忆的表现和四周内的遗忘速率上没有显著差异。
再认表现
再认测试的结果模式与回忆测试有所不同。在逻辑记忆再认和言语配对联想再认任务上，均发现了显著的组别效应、时间效应和组别与时间的交互效应，表明癫痫组在四周后的再认表现更差，存在加速遗忘。例如，图4展示了癫痫组在逻辑记忆再认任务上四周后的表现显著低于对照组。而在视觉再现再认任务上，仅观察到组别和时间的主效应，交互效应不显著。
个体差异分析
个体层面的分析揭示了癫痫患者群体内部的异质性。有5名患者(23%)在逻辑记忆的四周回忆中表现出损伤，但其中仅1人在30分钟回忆中就有损伤。相反，有7名患者(32%)在言语配对联想的30分钟回忆中表现出损伤，但四周后并未受损。这表明患者群体中存在短时记忆损伤与长时记忆损伤的双重分离现象。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首次在新诊断局灶性癫痫患者中证实了加速长时遗忘的存在。核心结论是：尽管患者在传统的30分钟延迟回忆测试中表现正常，但在四周的长时间延迟后，他们在故事记忆任务上表现出显著的记忆衰退。这一发现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它强有力地表明，加速长时遗忘并非癫痫慢性病程或长期抗发作药物暴露的“副产品”，而极有可能是疾病本身固有的、在早期即出现的核心认知特征之一。
研究结果揭示了记忆损伤模式的复杂性。不同记忆任务（故事回忆 vs. 单词配对）表现出不同的损伤模式，这可能反映了背后不同的认知加工机制和神经基础。故事回忆更依赖于对语义信息的被动编码，形成的记忆痕迹可能更脆弱；而言语配对联想则需要主动的策略性编码，可能涉及更多的注意和执行功能。癫痫可能特异地损害了前者所依赖的神经过程。此外，研究首次在成人新诊断癫痫群体中报告了与回忆任务不同的再认任务损伤模式，提示即使提供了检索线索，癫痫患者的记忆痕迹也可能发生了更快的衰变。
这项研究对临床实践提出了重要警示。目前基于20-30分钟延迟的标准神经心理学评估，很可能严重低估了癫痫患者（尤其是新诊断患者）所经历的记忆困难程度。这解释了为何临床上常出现患者主诉与测试结果不符的困境。因此，研究强烈建议在癫痫诊断的早期阶段，就应将包含更长时间延迟（如数周）的、更敏感的记忆评估纳入常规神经心理学评价体系。
当然，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例如样本量相对较小，癫痫患者的病因、发作起源等存在异质性，这可能导致研究结果的变异性。未来需要更大规模、结合先进神经影像学（如MRI、EEG）的纵向研究，以更精确地刻画加速长时遗忘的神经机制、演变轨迹及其对不同患者亚群的预后价值。识别诊断初期的认知损伤模式，有望为预测治疗反应、制定个体化治疗策略以及早期认知康复干预提供关键信息，最终改善癫痫患者的生活质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