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Journal of Microbiology and Biotechnology》:Molecular basis of ampicillin resistance: combinatorial mechanisms and future strateg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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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综述系统梳理了氨苄西林耐药性的多层分子机制,涵盖β-内酰胺酶(如TEM、SHV、CTX-M、KPC、NDM、AmpC等)的产生与演化、青霉素结合蛋白(PBPs)的亲和力降低/表达改变、孔蛋白(如OmpF/C)下调/修饰以及外排泵(如AcrAB-TolC)的过表达。文章强调,这些机制常协同作用构成“耐药性矩阵”,导致治疗失败。最后,综述评估了基于这些机制洞察发展下一代多靶点治疗策略的未来潜力。
引言
氨苄西林作为β-内酰胺类抗生素中的氨基青霉素,因其广谱抗菌活性,多年来一直是治疗肺炎、尿路感染、脑膜炎等多种感染的一线药物。然而,随着其广泛使用,细菌耐药性问题日益严峻,其临床疗效已显著下降。多种临床重要病原菌,如肺炎克雷伯菌、铜绿假单胞菌、肠球菌等,均已发展出对氨苄西林的耐药性。理解这些耐药性背后的分子过程,对于优化现有治疗方案和设计不易产生耐药的新药至关重要。
氨苄西林的作用机制
氨苄西林通过靶向细菌细胞壁合成中的关键酶——青霉素结合蛋白(PBPs)发挥杀菌作用。其β-内酰胺环在结构上模拟了肽聚糖前体末端的D-Ala-D-Ala二肽,可与PBPs活性位点的丝氨酸残基发生不可逆的共价结合,从而抑制肽聚糖链的交联。细胞壁完整性被破坏后,细菌无法承受渗透压而最终裂解死亡。
氨苄西林的耐药机制
1. β-内酰胺酶介导的耐药
这是最常见的耐药机制之一。β-内酰胺酶通过水解氨苄西林的β-内酰胺环使其失活。根据安布勒分类法,β-内酰胺酶主要分为四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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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类:如TEM、SHV、CTX-M、KPC酶,最为常见且分布广泛。携带blaTEM或blaCTX-M基因可使大肠杆菌对氨苄西林的耐药性提高65倍以上。某些突变(如TEM-1的G238S)可能增强对头孢菌素的水解而降低对氨苄西林的活性,但另一些突变(如SHV启动子区的突变)则可导致基因高表达,从而显著提升氨苄西林耐药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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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类:即金属β-内酰胺酶(MBLs),如NDM、VIM、IMP,主要针对碳青霉烯类,但某些(如NDM-1)也能高效水解氨苄西林,导致极高水平的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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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类:主要为AmpC头孢菌素酶,常见于革兰阴性菌染色体上,也可通过质粒传播。其启动子区的突变(如-35区的T-32 A,间隔区的-16_-15insG)能大幅增强基因表达,使氨苄西林的最低抑菌浓度(MIC)远超临床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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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类:即OXA酶,早期被认为是青霉素酶。虽然许多OXA酶进化后主要水解碳青霉烯类,但对氨苄西林仍具固有活性。特定突变(如OXA-79的W222G)可导致对氨苄西林的高水平耐药。
2. 青霉素结合蛋白(PBPs)介导的耐药
细菌可通过改变PBPs来降低氨苄西林的效力,主要有三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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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和力降低:PBPs基因的点突变(如大肠杆菌FtsI蛋白的536、537位点,流感嗜血杆菌FtsI的多种变异)改变了活性位点的结构,降低了与氨苄西林的结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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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嵌基因/重组:通过基因水平转移和重组形成的镶嵌PBP基因(如脑膜炎奈瑟菌的penA基因),可产生亲和力显著降低的杂合PBP蛋白,导致耐药性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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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量变化:增加低亲和力PBP的表达量,即使部分PBP被抑制,剩余的PBP仍足以维持细胞壁合成。例如,屎肠球菌中PBP5的表达水平与其对氨苄西林的MIC值呈正相关,而调控基因psr的变异会影响PBP5的表达水平。
3. 孔蛋白改变与外排泵介导的耐药
对于革兰阴性菌,限制抗生素进入和增加其排出的机制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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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蛋白下调与修饰:外膜孔蛋白(如大肠杆菌的OmpF和OmpC)是抗生素进入细胞的主要通道。在环境压力(如抗生素存在)下,EnvZ/OmpR双组分系统等调控机制会被激活,导致宽通道的OmpF表达下调,而窄通道的OmpC表达上调,从而减少抗生素摄入。此外,小RNA(如MicF)可通过转录后调控抑制OmpF翻译。孔蛋白结构的突变(如OmpF的G119D)可直接改变通道的几何形状或静电特性,阻碍氨苄西林等分子的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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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排泵过表达:细菌通过主动外排系统将进入胞内的抗生素泵出。在革兰阴性菌中,耐药结节化细胞分化(RND)家族的外排泵,如AcrAB-TolC复合体,作用尤为关键。转录激活因子MarA、SoxS、Rob可结合至marbox区域,上调acrAB和tolC基因的表达。单独过表达AcrAB-TolC即可使氨苄西林的MIC值升高8倍,达到或超过临床耐药折点。
4. 耐药机制的组合效应
单一机制可能仅导致低水平耐药,而多种机制协同工作则可产生高水平、稳定的耐药表型,这是临床治疗面临的最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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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机制间的协同:例如,β-内酰胺酶产生与孔蛋白缺失的组合。在同时产SHV型β-内酰胺酶且孔蛋白缺失的肺炎克雷伯菌中,氨苄西林的MIC值可超过512 μg/mL,是仅产酶菌株的两倍以上,这既减少了药物进入,又灭活了进入的药物。同样,孔蛋白缺失与外排泵活性增强的组合能产生显著的协同效应,使MIC值成倍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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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机制内的组合:进化实验表明,耐药性的发展是阶梯式的。例如,在大肠杆菌适应氨苄西林的过程中,早期可能出现PBP(ftsI)和全局调控因子(marR)的突变,导致低水平耐药;随着持续压力,可能进一步获得ampC启动子突变,增加β-内酰胺酶表达,从而将耐药性提升至高水平。多个ampC启动子突变的累积效应可使基因表达增强上百倍。此外,像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同时获得低亲和力PBP2a和其表达调控元件的突变,也属于机制内的组合。
结论与展望
氨苄西林耐药性是一个由β-内酰胺酶、PBPs改变、孔蛋白修饰和外排泵过表达等多种分子机制构成的复杂网络。这些机制不仅独立作用,更常以协同或组合的方式,形成强大的“耐药性矩阵”,极大地削弱了氨苄西林的临床效用。理解这些机制的细节及其相互作用,对于开发新型抗菌策略至关重要。未来的治疗方向可能包括设计针对多种耐药机制的多靶点药物、开发新型β-内酰胺酶抑制剂、或利用纳米技术等新方法增强药物递送以克服渗透屏障。对抗抗生素耐药性的斗争,必须建立在对这些分子基础深入且动态的理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