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RICULTURE AND HUMAN VALUES》：From labels to land: information acquisition and precautionary behaviors of pesticide use in In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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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农药在印度农业中的滥用及其对农民健康、环境与可持续发展的危害问题，研究人员围绕西孟加拉邦小农的农药购买与应用行为，聚焦信息获取渠道、对农药标签的解读以及预防措施采纳情况开展了一项混合方法研究。结果表明，农民高度依赖农药经销商建议，忽视标签信息，且防护装备使用率低，这由经济依赖、行为惯性和风险认知不足共同驱动。该研究揭示了农药决策的社会嵌入性，对制定针对性干预政策、推广综合害虫治理（IPM）及可持续农业转型具有重要意义。
农业是印度经济的支柱，但化学农药的广泛使用在保护作物的同时，也带来了严峻的挑战。农民喷洒农药时，常常忽略瓶身上的安全说明，不戴手套和口罩，甚至直接用手搅拌药液。这种看似寻常的场景背后，潜藏着巨大的风险：农药不仅会直接危害施药者的健康，导致皮肤问题、恶心、头晕等症状，其残留还会污染土壤、水源，威胁生物多样性。尽管政府有安全指南，市场也售卖防护装备，为何农民们依然“我行我素”？是信息不足、习惯使然，还是有更深层的社会经济原因？发表于《AGRICULTURE AND HUMAN VALUES》的一项研究，深入印度西孟加拉邦的田间地头，试图解开这个谜团。
研究采用混合方法，结合定性焦点小组讨论（FGDs）和针对441户农户的定量家庭调查。定性部分在2022年5月至6月进行，包括与农民和农药经销商的讨论，以探索决策过程。定量调查则通过结构化问卷，在西孟加拉邦20个村庄随机抽样进行，收集了人口统计学、农药使用实践、信息信任度及预防行为等数据。分析采用了描述性统计、普通最小二乘法（OLS）和Probit回归模型。
研究结果
1. 信息获取：信任经销商胜过标签与官方推广
研究显示，农民获取农药信息的渠道严重依赖社交和商业网络。在信任度评分（5分制）中，农药经销商（4.036分）和朋友或亲戚（4.017分）得分最高，远超农业推广工作者（AEWs）。高达73%的农民只从一家熟悉的商店购买农药，52%依赖赊购，这种经济依赖强化了经销商的“知识商人”角色。相反，只有20%的农民会阅读农药标签，22%会查看剂量说明。定性访谈揭示，农民认为向经销商直接询问更方便，且长期使用习惯让他们觉得无需阅读标签。回归分析进一步发现，获得农业推广工作者建议的农民，阅读标签的可能性高出约50个百分点，而农场规模越大，阅读标签的可能性反而越低。
2. 预防行为：高知晓率与低采纳率的矛盾
调查揭示了预防措施采纳的严重不平衡。尽管绝大多数农民（例如303/440）会在施药后洗手，但关键的个人防护装备（PPE）使用率极低：只有约7%的农民表示会（有时或总是）遮盖口鼻，穿戴手套或围裙的更是凤毛麟角（仅1人）。焦点小组讨论表明，阻碍因素并非装备不可及或昂贵，而是不适感（在炎热天气下穿戴难受）、习惯以及认为“没必要”的态度。回归分析显示，年龄与多数安全行为呈负相关，而家庭成员患病的个人经历或目睹他人患病，会显著增加遮盖口鼻、戴手套等行为的频率。然而，这种“眼见为实”的效应并不全面，例如对施药后洗澡的行为影响甚微，农民提及冬季缺乏热水是主要障碍。
3. 健康影响与行为驱动因素
高达90%的农民报告经历过农药相关的健康问题，56%有皮肤问题，77%出现过恶心、头晕或腹泻。然而，健康风险并未有效转化为持续的防护行动。研究从微-中-宏三个层面剖析了行为驱动因素：在微观层面，个人收入、农场规模、年龄和患病经历交织影响决策；在中观层面，经销商网络和同侪压力构成了强大的社会规范，形成了“别人都喷药，我不喷就吃亏”的“农药 treadmill（ treadmill）”；在宏观层面，破碎的农业推广体系、监管执行不力以及更广泛的经济压力，共同限制了农民选择更安全替代方案的空间。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深刻揭示了印度小农农药使用决策的复杂性，它远非简单的“无知”或“疏忽”，而是根植于特定的社会经济现实和信任网络之中。农药经销商作为最可及、最受信任的“知识商人”，其商业利益与农民的安全需求之间存在固有矛盾，这导致了信息不对称和潜在的安全建议被忽视。同时，长期形成的行为惯性和对短期生产效率的追求，使得即使知晓风险的农民也常常放弃防护。
这些发现对推动可持续农业和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如良好健康与福祉、负责任消费和生产、水下生命）具有重要启示。研究强调，任何有效的干预都必须超越单纯的技术培训或标签改进，需要采用多层级整合策略：在宏观层面，需加强农药监管与政策协调，减少高风险农药的可及性；在中观层面，应改革和强化农业推广服务体系，使其成为值得信赖且易于获取的信息源，同时探索对经销商进行规范和教育，以减少其建议中的利益冲突；在微观层面，针对农民的具体障碍（如防护装备的不适感）设计更人性化、贴合本地条件的解决方案，并利用农民对家庭消费作物（如菜园）风险更敏感的特点，作为推广综合害虫治理（IPM）和有机替代方案的切入点。
最终，这项研究呼吁一种将农民视为复杂社会行动者而非单纯技术使用者的视角。只有当政策干预真正理解并回应塑造农民日常决策的信息、关系和结构三重约束时，才有可能打破对化学农药的过度依赖，迈向更健康、更公平、更具韧性的农业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