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生产-再生产二元论的性别-能源关系再思考：来自马达加斯加农村的混合方法研究

《Energy Research & Social Science》：Rethinking the gender-energy nexus beyond the productive–reproductive binary: A mixed-methods study from rural Madagascar

　　

人们普遍认为，在获取、使用和理解可再生能源方面存在性别维度。然而，很少有研究超越“仅关注女性”的视角，去考察农村电气化如何与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家庭内部动态和社会文化规范相交织。本文采用分析性性别视角（Peterson, 2005），对马达加斯加两个农村社区进行研究，基于487份家庭调查和六个月的定性田野工作。研究人员调查了电灯、电器和清洁烹饪技术的获取如何影响男性和女性的时间利用、福祉和家庭动态。采用以普通社区成员声音为中心的女性主义方法，研究人员批判性地审视了传统的性别-能源叙事，这些叙事将电气化视为减少女性家务负担的直接途径。研究人员认为，支撑这一逻辑的生产-再生产二元论（productive-reproductive binary）未能捕捉到马达加斯加农村家庭中电力使用的交织方式。研究人员的发现表明，更高层级的电力获取与花在有偿和无偿工作上的时间增加相关——这些工作往往并行进行并延续到夜间——然而女性受访者看重这些变化带来的更大实用性、自主性和能动性。通过超越二元框架，本研究推进了对性别-能源关系（gender-energy nexus）的新见解，并加深了对可持续发展目标5（SDG 5）和可持续发展目标7（SDG 7）之间联系的理解。

**论文解读：《超越生产-再生产二元论的性别-能源关系再思考：来自马达加斯加农村的混合方法研究》**

**研究背景与问题**

在能源与性别（energy and gender，EG）文献中，电力获取对女性福祉的积极影响已被广泛认可，但多数研究陷入“仅关注女性”的简化视角，忽视性别作为关系性、动态且嵌入社会文化规范的概念。当前研究存在两大问题：一是将性别等同于生物性别，未能分析家庭内部权力动态如何塑造能源使用；二是固守生产-再生产二元论（productive-reproductive binary），即认为电气化能直接减少女性家务负担、释放时间用于创收。这种假设忽略了马达加斯加农村家庭中电力使用在空间与时间上的重叠性，以及性别角色、阶层和代际因素的交织影响。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上下文实证，批判性地审视传统性别-能源假设，并推进对可持续发展目标5（性别平等）与目标7（清洁能源）之间联系的理解。

**研究内容与结论**

研究人员在马达加斯加中央高地的两个离网社区——Mahavelona（已接入微电网MG，获Tier 5电力）和Mahasolo（主要依赖太阳能家庭系统SHS）——开展混合方法研究。通过487份基于SDG指标的家庭调查（2023年4月及2025年7月，仅Mahavelona有纵向数据）和80个半结构化访谈（6个月田野工作），研究人员分析了电灯、电器和清洁烹饪技术的性别化获取与使用如何影响时间利用、福祉及家庭动态。结论表明：更高层级的电力获取与增加有偿和无偿工作时间相关，但女性受访者更看重由此带来的实用性、自主性和能动性。研究质疑了生产-再生产二元论，揭示了电力在家庭与商业中的重叠用途，并提出了“能源电器愿望阶梯”框架，用于指导性别敏感的能源规划。该研究发表于《Energy Research》，为性别-能源关系提供了超越二元思维的新见解。

**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混合方法设计。定量部分：基于44个SDG指标的家庭调查（共487份），在Mahavelona和Mahasolo两个社区随机抽样，由当地马达加斯加调查员进行面对面访谈，覆盖2023年4月和2025年7月两个时间点（仅Mahavelona有纵向数据）。定性部分：6个月田野工作，包括80个半结构化访谈，受访者通过随机和目的性抽样招募（年龄18-75岁，涵盖不同性别和角色）。研究整合了性别分析视角（Peterson, 2005）和女性主义方法，强调普通社区成员的声音。样本来源明确为马达加斯加Itasy和Bongolava地区两个村庄，数据收集由非洲绿色科技马达加斯加（AGT-M）合作支持。

**研究结果**

**4.1 性别角色与规范（Gender roles and norms in Mahavelona and Mahasolo）**
通过访谈和调查绘制性别角色矩阵，发现男女家务分工不均，女性平均每天家务时间3.9小时，男性仅1.3小时。尽管女性参与经济活动的比例与男性接近（图4），但收入较低且被排除于高薪体力劳动。女性自主性受限于道路基础设施差和移动性低。

**4.2 模糊生产-再生产二元论（Blurring the productive/reproductive binary）**
通过Rano的案例研究，展示女性在餐厅中同时进行创收、家务和社交活动，生产与再生产在时间和空间上完全重叠。传统二元划分无法捕捉这种交织的能源使用模式。

**4.3 谁控制开关？灯光的性别化获取（Who controls the switch? Gendered access to light）**
调查显示，Mahavelona微电网用户平均拥有3.4个灯泡，但厨房灯光优先安装（80%有厨房灯泡），尽管女性在36%的家中被排除在决策之外。灯光质量提升改善了女性工作效率，但低层级光源（如太阳能灯）的实用性也被重视。

**4.4 超越厨房：家用电器的性别化使用（Beyond the kitchen: Gendered uses of domestic electric appliances）**
通过访谈和调查，发现生物质燃料使用广泛，男性负责收集燃料（图9）。清洁烹饪优先度低，受限于微电网电价结构（T2负载限制，无法支持高功率电器）、获取困难（女性移动性差）和认知不足。在Mahavelona，电熨斗最受欢迎，冰箱用于创收（如卖冰激凌），而电炉极少使用。在Mahasolo，居民期待微电网能提供更高容量电力以支持电炉。

**4.5 时间贫困（Time poverty）**
纵向调查显示，微电网用户的有偿和无偿工作时间均增加（女性平均无偿工作时间增加1.2小时，男性0.7小时），但女性更看重由此带来的时间自主性。夜间工作延长，但娱乐时间改善（如看电视），依赖电器可负担性。

**讨论与结论**

**讨论总结**：研究发现，电力获取的影响受制于家庭决策、技术设计、社会规范及经济障碍。灯光获取受性别和代际关系调节，但厨房灯光优先可能反映男性决策者并非总是与女性利益冲突。时间贫困未被缓解，反而因夜间工作延长而加剧，但女性感知到能动性提升。清洁烹饪采用受多重障碍阻碍，但冰箱等创收电器被优先使用，形成“能源电器愿望阶梯”（图15）：第一步是基础服务（照明、充电、电视），第二步是小家电（熨斗、吹风机），第三步是冰箱/冰柜（创收），最后才是电烹饪。这一阶梯为性别敏感能源规划提供了框架。

**研究结论翻译**：在本论文中，研究人员基于487份家庭调查和80个半结构化访谈，探索了马达加斯加两个农村社区中性别与能源之间的双向关系。讨论提供了上下文证据，说明家庭内部动态、离网能源系统的技术设计以及更广泛的社会文化规范如何塑造灯光和电器的性别化使用，而两个案例社区中一个的纵向数据提供了对微电网长期结果的洞察。研究人员通过强调两个关键的自下而上洞察及其产生的概念和实践意义来总结。首先，研究人员的发现挑战了传统的性别-能源叙事，这些叙事将电气化视为减少女性家务负担的直接途径，并认为这种叙事简化了终端用户对获取更高级别电力的多样愿望，无论性别角色是否根深蒂固。通过采用以案例社区普通居民多元声音为核心的女性主义研究方法，研究人员发现女性受访者更看重改进的电力，因为它赋予了她们对时间使用的更大能动性。这突显了一种微妙而有意义的赋权形式，常被定量研究忽视。因此，研究人员认为，性别敏感的能源干预应优先通过严格研究、尊重和响应她们的选择来扩大女性对能源使用的能动性。此外，研究人员发现，通过生产-再生产二元论和男性-女性二元论来框架能源获取，忽视了性别动态如何塑造日常能源使用。在Mahavelona和Mahasolo，女性在生产领域的日益参与意味着她们日常的家务和经济任务，以及社交互动，在空间和时间上越来越重叠，因此家庭和企业中的能源获取往往服务于多重目的。而且，案例社区中的大多数企业是家庭式的，伴侣共同管理企业并以相互关联的方式使用电器。概念上，本论文通过超越二元思维——从而超越将能源贫困视为“仅女性”问题的狭隘焦点——推进了对能源-性别关系的理解。研究人员因此回应了[1], [2], [63], [64]对性别差异化能源研究的呼吁，并基于新兴研究，通过自下而上的视角批判性地审视性别-能源假设和概念。为了指导未来研究，研究人员借鉴[4]提出应用一种分析性视角，将性别视为情境性、关系性和流动性的，以更好地阐明能源获取如何嵌入家庭内部关系并通过其协商。实践上，本论文提出的“能源愿望阶梯”说明了情境敏感研究如何为能源部门的性别响应干预提供信息。尽管已有若干关于性别敏感离网干预的实用指南和政策建议，研究人员敦促从业者超越对女性的简化理解，并为自下而上的社区优先事项创造空间，以塑造未来的能源干预。综合来看，这些洞察呼吁一个尊重社区愿望并推进包容性、基于证据的离网能源获取方法的性别-能源议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