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tific Reports》：Religiosity spirituality and nonreligious spiritual practices linked to anxiety and depressive sympt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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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宗教信仰、灵性与非宗教性灵性实践如何影响心理健康认知尚不全面的问题，研究人员在波兰开展了一项横断面研究，探讨了不同信仰状态与灵性实践对年轻人焦虑和抑郁症状的关联。结果显示，总体灵性水平可能与抑郁症状的严重程度呈负相关，而与焦虑的关联则更为复杂，因实践方式和世界观而异。该研究提示，个体化的灵性表达是理解心理健康保护因素的关键。
在当代社会，心理健康问题日益受到关注，而影响心理状态的因素也变得越来越多元化。除了我们熟知的社会、生物和心理因素，一些无形的力量，比如个人的信仰体系、对生命意义的追寻以及各种灵性实践，是否也在悄悄塑造着我们的情绪世界？特别是对于成长于信息爆炸时代的年轻人而言，他们在传统的宗教框架之外，发展出了越来越多个性化的、非宗教性的灵性实践方式，比如冥想、正念、与自然连接等。这些新兴的、脱离特定宗教教条的灵性活动，究竟会为年轻人的内心带来宁静，还是可能引发新的不安？目前，学界对于宗教信仰和灵性与心理健康关联的研究虽在增加，但聚焦于这种高度个人化的、非宗教形式的灵性实践及其影响的研究仍相对缺乏。究竟不同的灵性表达方式，会如何差异化地关联到常见的焦虑和抑郁情绪？这正是研究人员试图探索的谜题。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研究团队在波兰进行了一项横断面研究。他们招募了1240名年龄在18至25岁的年轻人作为参与者。为了更细致地刻画信仰与实践的多样性，研究者没有简单地将人分为“信教”和“不信教”，而是设计了一个更精巧的分类框架。他们根据参与者的宗教信仰（天主教徒或无神论者）以及是否从事非宗教形式的灵性实践，将所有人分成了四个清晰的组别：天主教徒、从事非宗教性灵性实践(NFSP)的天主教徒、无神论者，以及从事非宗教性灵性实践(NFSP)的无神论者。这样一来，就能同时考察宗教信仰背景和个性化灵性活动各自可能产生的影响。
测量工具的选择也体现了研究的专业性。为了量化“灵性”这个抽象概念，研究者使用了跨信仰灵性量表(Interfaith Spirituality Scale)来评估参与者的总体灵性水平及其不同维度，例如与造物主的直接联系、苦行主义(asceticism)和神圣之爱。而要评估心理症状，则采用了在临床和科研中广泛使用的医院焦虑和抑郁量表(Hospital Anxiety and Depression Scale, HADS)来测量焦虑和抑郁症状的严重程度。面对收集到的数据，研究团队采用了非参数统计方法进行分析。他们使用克鲁斯卡尔-沃利斯检验(Kruskal–Wallis test)来比较四个不同组别在焦虑和抑郁症状上的差异，如果发现整体存在显著差异，则会进行事后比较（邓恩检验，Dunn post hoc tests）来具体看看是哪些组之间不一样。为了探究灵性的各个维度与焦虑、抑郁症状之间关系的强度和方向，研究者计算了斯皮尔曼等级相关系数(Spearman rank correlation)。
这项研究的结果颇具启发性，论文发表在了《Scientific Reports》期刊上。研究发现，在排除了组别差异、纵观所有参与者时，较高的总体灵性水平，特别是“与造物主的直接联系”、“苦行主义”和“神圣之爱”这几个维度，与较低的抑郁症状严重程度存在关联。这似乎暗示，灵性体验可能扮演了对抗抑郁情绪的保护性角色。然而，当视线转向焦虑时，情况变得复杂起来。研究发现，不同组别之间的焦虑水平存在显著差异，而且从事非宗教性灵性实践(NFSP)的参与者，无论他们自我认同为天主教徒还是无神论者，都报告了最高的焦虑水平。这提示我们，主动从事这类个性化灵性实践的人，可能本身就处于更高的焦虑状态，或者实践过程伴随某些引发焦虑的因素。
更深入的分组相关分析揭示了灵性与焦虑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天主教徒和无神论者这两个群体中，焦虑水平都与灵性量表中的“冥想”维度呈正相关，即报告更多冥想相关体验的人，焦虑感也可能更强。但在那些同时从事非宗教性灵性实践(NFSP)的特定群体中，情况发生了反转。对于从事NFSP的天主教徒，他们的焦虑与“神圣之爱”维度呈负相关；对于从事NFSP的无神论者，焦虑则与“苦行主义”维度呈负相关。这意味着，对于已经投身于个性化灵性实践的人，某些特定的灵性体验（如感受神圣之爱或践行苦行）反而与较低的焦虑感相连。
简单概括，为开展此项研究，作者主要应用了以下几个关键技术方法：首先，通过问卷调查研究法，在波兰招募了1240名18-25岁年轻成人构成样本队列；其次，使用跨信仰灵性量表(ISS)评估灵性水平，并使用医院焦虑和抑郁量表(HADS)评估焦虑和抑郁症状；最后，采用非参数统计方法（克鲁斯卡尔-沃利斯检验、邓恩事后检验、斯皮尔曼等级相关）进行数据分析。
研究结果
灵性与抑郁症状的总体关联
在针对全体样本的分析中，研究发现更高的总体灵性水平与抑郁症状的严重程度呈负相关。具体到灵性的不同维度，数据表明“与造物主的直接联系”、“苦行主义”以及“神圣之爱”这三个领域均与更轻的抑郁症状相关联。
不同信仰-实践组别的焦虑水平差异
通过组间比较分析，研究发现参与者的焦虑水平在不同组别之间存在显著差异。事后检验进一步揭示，无论参与者是否有宗教信仰（天主教徒或无神论者），那些从事非宗教形式灵性实践(NFSP)的个体，其焦虑水平在所有组别中都是最高的。
灵性各维度与焦虑症状的组别特异性关联
在分组进行的相关分析中，研究发现灵性与焦虑的关系因组别和灵性维度的不同而呈现异质性。具体而言，在天主教徒和无神论者这两个群体中，焦虑水平与灵性量表中的“冥想”维度均呈现正相关。然而，在那些从事非宗教性灵性实践(NFSP)的亚组中，关系模式发生了变化：对于从事NFSP的天主教徒，其焦虑水平与“神圣之爱”维度呈负相关；而对于从事NFSP的无神论者，其焦虑水平则与“苦行主义”维度呈负相关。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的结论揭示了灵性与常见心理健康问题之间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一方面，研究发现总体灵性，特别是其中涉及与超越性力量连接、自律克己以及体验仁爱的维度，可能作为对抗抑郁症状的一种保护性相关因素。这支持了灵性资源在缓冲负面情绪、提供意义感和希望方面的潜在积极作用。
另一方面，研究凸显了灵性与焦虑之间关联的复杂性与情境依赖性。总体而言，积极从事非宗教性灵性实践的年轻人报告了更高的焦虑水平，这可能反映了多种情况：例如，高焦虑个体可能更主动地寻求灵性实践作为应对策略；或者，某些脱离传统框架的灵性探索过程本身可能伴随不确定性和存在性焦虑。更重要的是，分组分析表明，灵性对焦虑的影响高度依赖于个体如何表达和整合其灵性。例如，“冥想”实践在不同信仰背景的人群中都与更高的焦虑感相关，这可能与冥想过程中对内在状态的敏锐觉察（可能包括焦虑念头）有关，或者暗示了研究未捕捉到的冥想动机或质量的差异。相反，在那些已经投身于个性化灵性实践的群体中，体验“神圣之爱”或践行“苦行主义”却与较低的焦虑相关，这可能意味着当这些实践深度整合进个体的世界观和生活时，能带来稳定感和意义感，从而缓解焦虑。
综上所述，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超越了简单二分法（宗教vs非宗教，灵性vs非灵性），通过精细分组和维度分析，揭示了灵性体验与心理健康关联的多元面貌。它指出，在理解和利用灵性资源促进心理健康时，必须考虑个体的信仰背景、具体的实践形式以及灵性体验的质性内容。研究结果提示，心理健康工作者在评估和支持个体时，有必要关注其灵性层面，但需采取个体化的视角，认识到同一种灵性表达（如冥想）对不同人或在不同语境下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心理影响。这为未来开发更精准、更具文化和个人敏感性的心理干预措施提供了重要的实证依据和思考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