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man Genetics》：Understanding the public’s intention to adopt CRISPR-Cas9: the effect of beliefs, knowledge, and innovativeness
编辑推荐：
面对公众对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认知有限且态度分化的现状，研究者依托创新扩散理论框架，探究了创新性人格特质、CRISPR知识水平及个人信念如何共同作用于该技术在治疗与非治疗场景下的公众采纳意愿。研究发现，信念是预测采纳意愿的最强相关因素，显著调节了人格特质的微弱影响。这启示，推动公众理性讨论需将科学信息与伦理考量并重，为技术的负责任应用奠定社会认知基础。
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可以像编辑文本一样精准修改生命的“源代码”——DNA，用来治疗遗传病、增强作物产量甚至改造微生物生产燃料。CRISPR-Cas9，这项被誉为“基因魔剪”的技术，让这一切从科幻走进现实。它源自细菌的免疫系统，通过引导RNA将Cas9核酸酶精准定位到DNA特定位置进行切割，实现基因的敲除、插入或替换。这项技术已在治疗镰状细胞病和β-地中海贫血等遗传疾病上取得临床突破。然而，巨大的潜力伴随着深刻的伦理、社会与监管难题，尤其是应用于生殖细胞（可遗传给后代）及非治疗性“增强”时。2018年中国科学家因“基因编辑婴儿”事件获刑，但其近期声明将继续相关研究，凸显了技术监管与公众认知的紧迫性。
公众对CRISPR的看法复杂而多元。有的研究显示，年轻人对治疗性应用更乐观但也更关注伦理公平；有的指出，宗教性可能预示着对人类基因编辑的怀疑。普遍共识是，公众对治疗严重疾病的支持度高于用于智力或外貌增强。然而，知识水平的影响是双刃剑：更深的理解可能增加接纳，也可能加剧对长期后果的担忧。在此背景下，了解哪些因素驱动公众接受或拒绝这项技术至关重要。罗杰斯（Rogers）的“创新扩散理论”为此提供了一个经典框架，它将采纳过程分为知晓、说服、决定等阶段，并将个体按采纳速度分为创新者、早期采用者、早期大众、晚期大众和落后者五类。本研究正是应用这一理论，探究人格特质（创新性）、对CRISPR的知识和信念如何共同影响年轻成年人对CRISPR-Cas9的采纳意愿。
该研究发表于《Human Genetics》期刊。为了回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针对以色列20-45岁年轻成年人的横断面问卷调查。研究通过在线调查公司iPanel?招募了500名参与者，并使用Qualtrics平台发放问卷。主要技术方法包括：1）开发并使用专门设计的问卷，分别测量参与者对CRISPR的知识水平（16项正误选择题）、信念（12项李克特量表，评估对CRISPR应用的正面或负面看法）以及采纳意愿（18项李克特量表，涵盖治疗与非治疗用途）；2）采用个体创新性量表（Individual Innovativeness Scale， IIS）评估人格特质，并依据罗杰斯理论将参与者分类为不同的采纳者类型；3）利用统计分析软件IBM? SPSS? Statistics进行数据描述、相关性分析（皮尔逊相关系数）、组间比较（t检验、方差分析）以及调节效应分析（使用PROCESS Model 1），以检验信念如何调节创新性与采纳意愿之间的关系。
研究结果
样本特征与知识水平：研究样本包括500名20-45岁的参与者（52%为女性），大多数为世俗或传统犹太教徒，且健康状况良好。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该技术备受关注，但只有24%的参与者表示熟悉CRISPR-Cas9，且在这部分人中，自我评估的知识水平普遍为中等或偏低。
采纳者分类：根据创新扩散理论的人格分类，18.8%的参与者被归类为“创新者”，26.8%为“早期采用者”，34.8%为“早期大众”，16.4%为“晚期大众”，仅3.2%为“落后者”。这表明样本中倾向于早期采纳新技术的个体比例较高。
主要变量间的关系：分析显示，参与者的知识水平与其信念之间存在微弱但显著的正相关（r = .20， p < .05）。然而，人格特质（创新性）与知识水平之间的关联并不显著。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参与者的信念与其采纳意愿之间存在非常强的正相关（r = .63， p < .001）。进一步分析发现，信念与将CRISPR用于基因增强的意愿相关性（r = .60），显著强于与用于治疗遗传疾病的意愿相关性（r = .53）（威廉姆斯检验t(497) = 3.03， p = .001）。
人口学差异：
- •
性别差异：独立样本t检验表明，男性比女性表现出显著更高的CRISPR-Cas9采纳意愿（p = .025， 效应量d = 0.32），但两性在信念上没有显著差异（p = .058）。
- •
宗教信仰差异：单因素方差分析显示，不同宗教信仰群体的采纳意愿存在显著差异（F(3， 496) = 7.11， p < .001， η2 = 0.041）。事后比较发现，世俗和传统参与者（M = 2.86， SD = 0.86）的采纳意愿显著高于宗教和极端正统派参与者（M = 2.46， SD = 0.79）。
信念的调节作用：调节分析揭示了信念的关键角色。回归分析显示，信念（B = 0.91， p < .001）和创新性（B = 0.01， p < .001）对采纳意愿均有显著主效应。更重要的是，两者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B = 0.01， p = .021）。简单斜率检验表明，创新性仅在信念水平高的个体中与采纳意愿有较强关联；对于信念水平低的个体，创新性的影响很弱。这证实了信念是连接个人特质与行为意图的关键桥梁。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通过整合创新扩散理论与实证数据，深入揭示了影响年轻育龄人群采纳CRISPR-Cas9技术意愿的心理机制。核心结论是：信念是预测公众采纳意愿的最重要因素，其影响力超过了知识水平和人格创新性。这一发现挑战了单纯依靠普及科学知识（“知识赤字”模型）就能提升技术接受度的传统观点，强调了情感评估、风险收益感知和道德判断（即信念形成）在技术采纳决策中的核心地位。
研究结果具有多重启示。首先，公众对CRISPR的熟悉度和知识水平普遍较低，即使是在创新者比例较高的样本中也是如此，这凸显了科学界作为“知识促进者”向公众进行清晰、透明沟通的必要性。其次，信念强大的调节作用表明，旨在促进负责任技术采纳的公共讨论和科学传播，必须超越事实陈述，积极探讨并回应公众的价值关切和伦理困境。最后，观察到的性别与宗教差异提示，技术推广策略需考虑社会文化背景的多样性。例如，男性更高的采纳意愿可能与技术风险感知的性别差异有关，而宗教群体的保守态度则反映了技术应用与固有价值观的潜在冲突。
一个出乎意料的发现是，信念与增强性应用的意愿关联更强。这可能反映了年轻健康人群对“优化”自身特质的兴趣，也可能暗示着社会文化对“人类进阶”叙事的接受度正在变化，值得未来研究深入探讨。
总之，本研究指出，CRISPR-Cas9这类颠覆性技术的成功与社会整合，不仅取决于其科学可行性与安全性，更依赖于公众如何从认知和情感上理解与接纳它。政策制定者和科学传播者应采纳包容性策略，在设计公众参与和制定伦理指南时，将价值观、信念与文化因素与科学技术信息置于同等重要的位置，从而为人类基因编辑技术的负责任发展构建坚实的社会共识基础。正如作者所引述，缺乏对公众观点的持续且具有代表性的研究，可能会限制在这一领域开展有意义的公众对话和制定循证政策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