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焦点企业到上下游供应链企业的双向创新外溢：来自中国的证据

《Systems》：Bidirectional Innovation Spillovers from Focal Firms to Upstream and Downstream Supply-Chain Firms: Evidence from China Zhengyuan Du, Ru Fa, Rui Li and Shikui Niu

　　

本文以2009至2024年间中国政府公布的关键产业链和焦点企业（focal firms）中筛选出的供应链组合（supply-chain portfolio）为研究样本，检验了焦点企业对供应链企业的双向创新外溢（bidirectional innovation spillovers）。研究结果表明，焦点企业对供应链企业存在双向创新外溢效应，且该创新外溢效应是非对称的；即与上游供应链相比，焦点企业对下游供应链企业的创新外溢更强。机制检验结果表明，焦点企业可以通过合作创新（cooperative innovation）机制提升上游企业的创新水平，也可以通过知识外溢（knowledge spillover）机制提升下游企业的创新水平。这项研究不仅丰富了现有关于创新外溢效应和焦点企业在供应链中作用的文献，也为焦点企业发挥核心作用、促进供应链创新以及引领供应链整体发展提供了经验证据和理论支持。

**论文解读：焦点企业对供应链上下游企业的双向创新外溢效应**

**1. 研究背景与问题**

创新作为企业生存与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对于提升产品竞争力、适应日新月异的市场变化至关重要。学术界的共识是创新具有外溢效应(spillover effect)，即创新能通过地理空间、主体互动、法律政策等多种形式和渠道促进技术扩散和效率提升。其中，供应链(supply chain)已成为知识转移和技术扩散的重要渠道，例如丰田与零部件供应商共建研发中心、台积电(TSMC)通过开放创新平台(OIP)向芯片设计公司提供技术、辉瑞通过数字协作平台共享疫苗数据等案例，均体现了供应链在创新外溢中的关键作用。在此背景下，基于供应链关系研究创新的外溢效应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供应链中的焦点企业(focal firm)是核心节点，在技术、资金和市场方面占据中心地位，它们能够整合内外部资源，连接上下游企业，产生强大的控制力和影响力，从而引领供应链的整体发展。然而，现有文献尚未深入探讨以下核心问题：(1) 在供应链关系中，焦点企业对上下游供应链企业是否存在双向创新外溢效应？(2) 由于焦点企业在供应链两个方向上占据不同的生态位，其面临的约束和行为逻辑不同，这是否导致其对上游和下游供应链企业的创新外溢效应具有非对称性？其内在机制是什么？在中国政府近年来积极培育焦点企业、推动供应链协同创新的政策背景下，例如2020年商务部等部门发布的供应链创新与应用试点工作、2022年工信部发布的首批产业链供应链焦点企业名单等，为检验上述问题提供了宝贵的研究机会。

**2. 研究概述与结论**

本研究旨在探讨焦点企业对上下游供应链企业的双向创新外溢效应及其非对称性。研究人员以2009至2024年间中国各级政府公布的关键产业链和焦点企业名单为基础，通过匹配焦点企业与供应链企业，构建了“上游企业-焦点企业-下游企业”的供应链组合(supply-chain portfolio)作为研究样本。该样本来源于中国A股上市公司，筛选过程包括确定焦点企业及其对应的供应链企业，并最终保留了焦点企业与供应链企业均为上市公司的样本，共计获得7136个供应链组合。研究采用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回归分析，以专利数量的对数值衡量企业创新水平(innovation level)。主要结论如下：

第一，焦点企业对供应链企业存在显著的双向创新外溢效应，且该效应是非对称的。具体而言，相较于上游供应链，焦点企业对下游供应链企业的创新外溢效应更强，这一发现得到了基准回归结果的验证。第二，机制分析表明，焦点企业对上下游供应链企业的创新外溢机制不同。在上游供应链，焦点企业通过合作创新(cooperative innovation)机制提升上游企业的创新水平；而在下游供应链，焦点企业则通过知识外溢(knowledge spillover)机制提升下游企业的创新水平。该研究不仅丰富了创新外溢效应和焦点企业作用的现有文献，也为焦点企业发挥核心作用、促进供应链创新和引领供应链整体发展提供了经验证据。

**3.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了以下关键方法与技术：第一，**样本构建方法**：基于中国政府(中央及地方)公布的“关键产业链和焦点企业名单”，通过企业官网及年报披露的控制关系等公开信息，识别并手工整理了焦点企业名单，并将其与沪深A股上市公司数据进行匹配，构建了“上游企业-焦点企业-下游企业”的三节点供应链组合。第二，**固定效应回归模型**：构建了以供应链企业创新(IC_CHAIN)为因变量、焦点企业创新(IC_FOCAL)为核心自变量的计量模型，并控制了年份(YEAR)、行业(IND)和企业(FIRM)的固定效应，以检验双向创新外溢效应。第三，**中介效应检验**：分别引入合作创新(IC_CO，如联合申请专利数、合作研发投入)和知识外溢(IC_DIS，如空间距离、技术邻近性)作为中介变量，检验两者在焦点企业创新影响供应链企业创新中的传导机制。第四，**内生性处理与稳健性检验**：使用两阶段最小二乘法(2SLS)进行内生性处理，包括以“创新型城市试点”政策冲击和同行业同年份其他焦点企业平均创新水平作为工具变量；同时进行了滞后效应检验、替换变量检验（如使用发明专利申请数）以及泊松回归(Poisson regression)以增强结论的稳健性。

**4. 研究结果**

**4.1 基准回归结果**：全样本回归结果显示，焦点企业创新(IC_FOCAL)的系数显著为正，验证了假设H1，即焦点企业对供应链企业存在双向创新外溢效应。当将样本分为上游样本与下游样本后，发现两组中IC_FOCAL的系数均显著为正，但组间系数差异检验显著，且下游样本的系数（Beta值为0.1069）显著大于上游样本（Beta值为0.0327），验证了假设H2，即创新外溢效应具有非对称性，焦点企业对下游供应链企业的创新外溢更强。

**4.2 稳健性检验**：①内生性检验：通过以创新型城市试点政策作为工具变量，发现回归结果与基准回归一致；以同行业同年份其他焦点企业平均创新水平作为工具变量，同样支持研究假设。②滞后效应：将焦点企业创新变量滞后一期和两期，回归结果仍支持H1和H2，表明创新外溢存在滞后性。③替换变量检验：使用发明专利申请数替代全部专利数作为创新衡量指标，结果依然稳健。④泊松回归：考虑到创新数据存在大量零值和离散分布特征，采用泊松回归(Poisson regression)再次验证，结果仍支持研究假设。

**4.3 机制分析**：①上游供应链机制（合作创新）：中介效应检验结果表明，合作创新(IC_CO)在上游供应链中发挥显著的中介作用，即焦点企业通过合作创新机制提升上游企业的创新水平（Sobel检验显著）。②下游供应链机制（知识外溢）：中介效应检验结果表明，知识外溢的中介作用显著。具体而言，空间距离(IC_DIS1)越大，越不利于知识外溢；技术邻近性(IC_DIS2)越高，越有利于知识外溢。这表明焦点企业通过知识外溢机制提升下游企业的创新水平（Sobel检验显著）。

**5.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总结**：本研究在理论分析部分指出，焦点企业对上下游供应链企业的创新外溢机制存在差异。在上游供应链，由于焦点企业更接近初级产品和技术基础，面临高创新风险和资源依赖，合作创新成为驱动创新外溢的重要机制；在下游供应链，焦点企业更接近最终产品和终端市场，需及时响应产品需求和市场反馈，知识外溢成为关键机制。研究结果与理论假设一致，证实了上述机制的存在，并揭示了创新外溢非对称性的原因，即焦点企业在控制力、资源投入动机和知识信息传递三个层面均能更有效地驱动下游企业的创新活动。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

本文以2009年至2024年中国政府公布的关键产业链和焦点企业中筛选出的供应链组合作为研究样本，检验了焦点企业对供应链企业的双向创新外溢效应。研究结果表明，焦点企业对供应链企业存在双向创新外溢效应，且该创新外溢效应是非对称的；即与上游供应链相比，焦点企业对下游供应链企业的创新外溢更强。机制检验结果表明，焦点企业可以通过合作创新机制提升上游企业的创新水平，也可以通过知识外溢机制提升下游企业的创新水平。这项研究不仅丰富了现有关于创新外溢效应和焦点企业在供应链中作用的文献，也为焦点企业发挥核心作用、促进供应链创新以及引领供应链整体发展提供了经验证据和理论支持。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启示。首先，政府不仅应注重培育焦点企业（focal firms），强化以这些焦点企业为主导的供应链协同创新机制，还应建立对焦点企业的动态评估机制，定期调整焦点企业名单，以确保其真正具备引领能力。此外，政府应通过税收优惠或补贴，鼓励焦点企业向上游和下游企业开放创新资源，进一步增强焦点企业对供应链企业的双向创新外溢效应。其次，焦点企业作为核心节点，应主动承担供应链创新的引领责任。通过建立协同创新平台、优化供应链金融等方式，降低供应链企业的创新成本，促进焦点企业对供应链企业的创新外溢。同时，考虑到创新外溢效应的非对称性，焦点企业应对上下游供应链实施差异化的协同创新策略。在上游供应链，应主要关注创新风险与合作协调；而在下游供应链，则应主要聚焦于创新效率与信息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