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监管强度与企业绿色创新：地方政府竞争的作用

《Economic Analysis and Policy》：Environmental Regulatory Intensity and Corporate Green Innovation: The Role of Local Government Competition

　　薛娇曹|丹曹 中国山东财经大学公共财政与税务学院，济南，250000 摘要：在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双重目标的前提下，经济与环境之间不确定的关系加剧了政府间的横向竞争，迫使地方政府将环境监管作为战略工具。学者们往往忽视这种竞争互动，未能解释为何相同的政策会对区域绿色创新产生不同影响。本文充分考虑政府竞争因素，探讨环境监管对企业绿色创新的治理效应。研究结果表明，环境监管中“逐底竞争”与“争先竞争”并存，且前者占主导地位。在经济距离矩阵下，“争先竞争”能促进企业绿色创新，而“逐底竞争”则会抑制创新，这一效应在北方资源型城市以及非重污染、非高技术产业中更为明显。“争先竞争”通过提升企业对绿色的重视来推动创新，而“逐底竞争”则削弱环境约束，降低企业对绿色的重视程度及污染治理成本，从而阻碍创新。同时，追求利润的动机会影响企业对环境监管竞争的敏感度，进而限制创新效果。

引言：在自由市场环境下，传统非清洁技术的商品生产与研发具有快速盈利的优势，而绿色创新则存在盈利速度慢的明显劣势。因此，仅靠市场力量难以推动技术向绿色化方向发展（Dong和Wang，2019）。环境监管不仅是解决市场失灵导致的环境污染问题的重要手段，也是推动企业绿色创新、实现产业经济绿色转型的必要工具（Qin等，2024）。以往研究多聚焦于单一环境政策如碳排放权交易试点、环保目标的责任制、环境治理信贷以及环保税等对绿色创新的影响（Tao等，2021；Wang和Wang，2021；Liu和Xiao，2022），以及不同政策之间的比较研究（Guo，2019；Li和Xiao，2020；Chen等，2023）。然而，这些研究往往忽视了地方政府之间在环境监管方面的战略互动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未能充分考虑地方政府是否会因周边城市的竞争压力而采取相应行动。目前关于环境监管对企业绿色创新影响的实证研究尚不清晰（Liu和Deng，2025）。学界存在两种观点：一种基于合规成本假说，认为严格的环境监管会增加企业的治理成本，挤占生产性投资和创新活动；若监管强度过高，还会削弱企业竞争力，甚至导致企业迁移，从而迫使当地产业重新布局，同时制约区域经济发展和企业绿色创新（Testa等，2011；Cohen和Tubb，2018）。另一种基于波特假说，认为严格的环境监管比宽松的监管更能激发企业绿色创新，因为企业可通过提升能源效率和产品质量增加绿色投资，从而部分或全部抵消遵守环境标准的成本，实现创新补偿效应（Shi等，2017；Zhang等，2019）。Fang等（2021）指出，日益严格的政府监管会促使高污染企业提升信息披露质量，获得更多利益相关方的关注和支持，进而推动绿色创新。也有学者担心，环境监管可能导致“绿色洗白”，即企业通过表面化或误导性的环保行为来规避监管压力（York和Rosa，2003）。尽管周边城市的严格环境监管可能加速绿色技术和知识的传播并推动绿色创新，但绿色洗白的潜在风险仍需警惕（Peng，2021）。我们认为，现有研究多关注本地环境监管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却忽视了周边城市环境监管的溢出效应对地方政府执法力度带来的上行或下行压力。Wang和Li（2023）基于“市场导向型环境监管”与“行政导向型环境监管”理论，测度了地方政府环境监管之间的战略互动及其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发现战略互补性占主导，同时也存在战略互补与战略替代并存的情况。市场导向型环境监管的互动可能通过提高运营成本抑制企业绿色创新，而行政导向型环境监管的互动则可能通过降低运营成本并增加研发投入来刺激企业绿色创新。不过，他们在分析地方政府战略互动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时，仅采用了本地环境监管与周边环境监管相乘的间接指标，而非直接的环境监管战略互动指标。因此，环境监管竞争是否以及如何影响企业绿色创新的战略选择，仍有待深入探讨。长期以来，在中国“财政分权、政治集权”的典型分权体制驱动下，地方政府为追求经济增长而相互竞争，这就导致了以经济绩效为核心的晋升竞争机制（Zhou，2014），以及环境保护职能的下放，即环境监管和执法工作由地方政府负责（Ma等，2023a）。因此，地方政府在经济增长压力和税收分享激励的作用下，往往会放松环境监管力度，从而导致政府与企业合谋弱化环境治理的情况频发。对于地方官员而言，一旦环境政策的实施影响到他们的晋升机会，他们就倾向于利用自由裁量权来选择性执行或规避政策（Liu和Deng，2025）。因此，环境监管的强度被当作地方政府的战略工具加以操控。地方政府对环境政策的不完全执行进一步加剧了它们在环境监管方面争当最差的竞争态势（Zhang，2014；Wang等，2019）。不平衡且不协调的环境发展问题日益严重。近年来，面对严峻的环境挑战，中国政府致力于构建完善的环境监管体系，提升环境管理效率，同时实施了环保目标责任制以及因环境问题而否决官员晋升的制度。将环境工作表现与地方官员晋升挂钩，体现了环境治理的新变化，即将环境指标纳入官员晋升考核。一些学者发现，不同类型的污染物、不同时间段和不同地区，环境监管竞争的模式存在差异，竞争形式也包括差异化竞争、标杆竞争以及“争先竞争”等（Shen和Zhou，2020；Zhai，2023）。然而，通过环境考核只是晋升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它只能决定一名官员是否会被取消晋升资格，无法判断是否应该给予其晋升机会（Eaton和Kostka，2014；Yin和Wu，2022）。因此，学界尚未就调整晋升激励标准能否改变地方官员的动机及其环境行为策略达成共识。由于不同的竞争动机、不同层级的政府数据以及环境监管强度指标的衡量方式存在差异，学界尚未对中国地方政府环境监管竞争的特征形成一致结论。现有关于环境监管竞争的研究受到数据限制、环境监管强度衡量不准确以及测量方法局限性的制约，这导致了环境监管衡量指标的内生性问题（Dong和Wang，2019；Zhai，2023），同时也无法明确监管竞争的具体形式（Zhang，2017；Wang等，2019）。关于省级政府层面的环境监管竞争的文献较少，这些研究主要证实了政府间环境监管存在的单一“逐底竞争”现象，因此，政府间环境监管竞争的衡量方法仍有待进一步探索。为了准确把握中国地方政府之间环境监管竞争的程度，我们首先运用Moran检验，结合2007年至2018年的城市面板数据，评估地方政府环境监管的空间相关性，并通过非对称响应模型进行空间分解。接着，我们根据地方政府与其周边政府之间的相对差距，构建“争先竞争”与“逐底竞争”的具体程度指数，以便更清晰地识别环境监管竞争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其次，在量化政府环境监管竞争的基础上，我们还将利用上市公司的数据，探讨其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机制。最后，我们会分析不同企业是否可能将各种绿色创新行为归因于环境监管竞争。本研究从四个方面为相关文献做出贡献。首先，现有关于环境监管与企业绿色创新的研究大多采用线性分析框架，仅考察本地环境政策对绿色创新的直接影响，忽视了地方政府在环境监管方面的动态竞争互动。因此，本文将环境监管置于“分权体制与晋升激励”理论框架之下，构建了一个兼顾经济产出与环境保护的地方政府横向竞争模型，从地方政府之间的战略互动角度重新审视环境监管对企业绿色创新的机制。此外，该研究还解释了为何在发展基础、资源禀赋等条件相似的地区，相同的环境政策会对企业绿色创新产生不同影响。其次，市级政府之间的环境监管竞争比省级政府之间更为激烈和复杂。我们通过应用GMM模型消除内生性偏差，找到了证据表明地方政府的环境监管会导致“逐底竞争”或“争先竞争”，且前者占主导地位。这一结果挑战了多数仅认为存在单一“逐底竞争”形式的市级政府相关研究，对关注绿色可持续发展的政策制定者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此外，为解决忽视地方政府环境监管真实动机和主动因素的内生性问题，我们运用熵值法衡量城市层面的环境监管强度综合指数。最后，结合中国地方政府环境监管行为的演变，本文系统分析了环境监管竞争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及其机制，为研究环境监管竞争的影响提供了新的视角。后续章节将阐述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变量、数据与建模方法、实证结果，并给出结论性意见。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官员晋升长期以来一直与区域经济表现密切相关。在中国独特的行政体制下，政治晋升机会的稀缺性使得地方官员之间的竞争远大于合作。晋升竞争为地方官员通过奖惩机制和相对绩效评估来争取优势提供了强大动力。在经济发展与……的双重约束下，变量、数据与建模：为识别政府间环境监管竞争的具体形式及其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我们首先检验政府间环境监管是否存在空间相关性。在确认环境监管存在正相关关系后，我们通过建立非对称响应模型来衡量“争先竞争”与“逐底竞争”效应。最后，我们构建静态面板模型来评估……

环境监管竞争强度的衡量：方程（20）的回归结果显示在表4的第1至3列。在三种权重矩阵下，政府环境监管的“争先竞争”与“逐底竞争”效应均在1%的水平上显著。在经济距离矩阵下，“竞相向上”系数较大，而在二元邻接矩阵和地理距离矩阵下，“竞相向下”系数更大。不过，“竞相向上”与“竞相向下”系数之间的差异并不显著。结论：环境监管对企业绿色发展及经济结构绿色转型至关重要。然而，现有研究忽视了政府间在环境监管方面的战略互动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本文系统研究了环境监管竞争的各种形式，并分析了这种竞争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机制。主要结论为：CRediT作者贡献声明：曹学娇：写作——审阅与编辑、数据收集、概念构建；曹丹：写作——初稿撰写、正式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