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haviour & Information Technology》：When technology’s well-meant recommendations backfire: exploring the role of agency on psychological reactance in technology for sustainable behaviour cha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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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可辅助人类达成诸如提升活动水平、践行可持续行为等行为目标。为打破长期形成的舒适行为惯性，技术能动性（technology agency），即技术主动发起、自我管控且独立运作的程度，是关键决定因素。典型案例包括可主动订购健康食材的智能冰箱，以及可独立调控耗水
技术可辅助人类达成诸如提升活动水平、践行可持续行为等行为目标。为打破长期形成的舒适行为惯性，技术能动性（technology agency），即技术主动发起、自我管控且独立运作的程度，是关键决定因素。典型案例包括可主动订购健康食材的智能冰箱，以及可独立调控耗水量的智能淋浴设备。尽管技术能动性可能促成行为改变，但现有研究也提示其存在诱发心理抗拒（psychological reactance）的风险。上述关联及潜在应对措施尚未得到系统性探究。在一项实验室实验中（样本量N=86），研究人员探究了技术能动性、技术幽默（technology humour，作为潜在应对措施）对心理抗拒及行为意向的影响。被试与一款针对可持续行为给出建议或调整方案的智能家居系统（smart-home system）进行交互。结果显示，与预期一致，方差分析（analysis of variance, ANOVA）结果表明，相较于低技术能动性条件，高技术能动性条件会降低被试的环保行为意向（pro-environmental behavioural intentions）及智能家居系统使用意向。中介分析（mediation analysis）显示，该效应由心理抗拒感受所中介。幽默因素未产生显著效应。研究人员得出针对自动化趋势下行为改变技术中技术能动性设计的启示，并提出后续研究方向。
###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当前气候变化引发的环境问题持续凸显，推动可持续日常实践已成为紧迫议题。尽管产业与政策层面的措施是缓解环境问题的核心抓手，但私人家庭仍贡献了相当比例的能源消耗：例如欧盟年度能源消耗中，洗浴、洗涤、采暖合计占比达26%（Eurostat 2023）。然而可持续行为的预期收益多为抽象、长期、集体性的，相关成本却是即时、个体化的：温暖居住环境、洁净芬芳的洗衣服务能带来即时正向反馈，而资源节约的收益却遥远且不易被感知，且行为成果更多惠及而非行为者自身。这种即时奖赏与长期集体收益的落差，使得自愿行为改变难度极高，仅靠个体动机往往难以改变已成习惯的舒适行为routine。在此背景下，旨在促进可持续行为改变的技术（technology for behaviour change）具备重要应用潜力。
近年来，各类技术已被应用于支持个体向生态可持续消费目标转变，例如可视化能耗的智能电表、推广环保选择的移动应用等。然而这类技术的设计需格外审慎：若设计不当，不仅无法有效引导用户，还可能触发用户的道德化反感、自主性丧失感，甚至引发与设计目标相反的行为。其中技术能动性（technology agency），即技术主动发起、自我管控、独立运作的属性，是影响技术效果的核心设计变量。随着技术自主化与智能化程度提升，技术可更主动地为用户推荐行为方案、在特定情境中提醒用户践行目标行为，甚至直接代替用户做决策，从而更高效地促成行为改变。但现有研究也提示，技术能动性可能诱发用户的心理抗拒（psychological reactance），即个体感知自身特定行为的自由受到威胁时产生的不愉快动机唤醒状态，个体会通过做出与施动方意图相反的行为来恢复自身自由感（Brehm 1966）。目前学界尚未系统性探究不同梯度技术能动性对心理抗拒的影响机制，也缺乏针对行为改变技术中心理抗拒的应对设计方案。虽然已有研究提示人机交互中的幽默元素可能缓解负面用户体验，但其能否作为降低技术能动性诱发心理抗拒的应对措施尚未得到验证。
### 研究设计与核心发现
为回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实验室实验，以支持可持续行为改变的智能家居系统为研究对象，系统可对家庭采暖、照明、收音机设备的能耗进行监控与调整。实验采用2×2被试间设计，分别操纵技术能动性（低/高）与技术幽默（无/有）两个自变量：低技术能动性条件下，系统仅给出调整建议，不自主调整设备参数；高技术能动性条件下，系统会自主调整采暖温度、照明亮度、收音机开关。技术幽默的操纵基于不一致-解决理论（Incongruity-Resolution Theory），通过在系统交互中加入符合该理论的幽默提示与动画实现，无幽默条件下则不添加相关内容。实验前开展预实验（N=23）验证操纵有效性，主实验共招募86名被试，被试随机分配至4个实验条件下，与智能家居系统交互后填写心理抗拒、环保行为意向、技术使用意向等量表，同时完成半结构化访谈收集定性数据，采用方差分析、中介分析等定量方法结合定性内容分析检验研究假设。
#### 关键技术方法概括
研究人员首先基于HTML、CSS、JavaScript开发了智能家居系统交互原型，通过 wizard of oz 方法实现高技术能动性条件下的系统自主调整功能；采用2×2被试间实验设计操纵技术能动性（低/高）与技术幽默（无/有）两个自变量，通过预实验验证操纵有效性；主实验采用方差分析（ANOVA）、中介分析等定量方法检验假设，结合基于扎根理论的定性内容分析方法处理半结构化访谈数据。
#### 研究结果
##### 4.1 操纵检验
通过双因素方差分析检验操纵有效性，结果显示技术能动性操纵下被试感知的技术能动性存在显著差异，高技术能动性组感知得分显著高于低技术能动性组，且技术幽默未对技术能动性感知产生显著影响；技术幽默操纵下被试感知的技术幽默存在显著差异，有幽默组感知得分显著高于无幽默组，操纵均达到预期效果。
##### 4.2 描述性与初步分析
呈现四个实验条件下心理抗拒、环保行为意向、技术使用意向等核心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同时报告全样本所有变量的均值、标准差与皮尔逊相关结果，初步分析未发现人口统计学与控制变量在各条件间存在系统性差异。
##### 4.3 假设检验
通过线性回归与中介分析检验研究假设，结果显示：技术能动性对心理抗拒有显著正向影响；心理抗拒对环保行为意向、技术使用意向均有显著负向影响；心理抗拒部分中介技术能动性对环保行为意向的影响，完全中介技术能动性对技术使用意向的影响；技术幽默对心理抗拒、环保行为意向、技术使用意向均无显著影响。
##### 4.4 探索性发现
通过额外中介分析发现，感知自由威胁完全中介技术能动性对心理抗拒的影响；进一步回归分析显示，高技术能动性会显著降低交互情境吸引力、用户正向情绪与技术接受度，同时提升负向情绪；定性内容分析结果显示，高技术能动性条件下被试报告的正向想法与情绪数量显著更少，负向想法与情绪数量显著更多，技术幽默条件与无幽默条件未出现明显差异。
### 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在讨论中指出，本研究首次系统验证了技术能动性对心理抗拒的诱发作用，将此前聚焦社会能动性的相关结论拓展至自动化设计维度的技术能动性范畴，明确了心理抗拒作为可持续行为改变技术核心阻碍变量的作用。高技术能动性会通过提升心理抗拒降低用户的环保行为意向与技术使用意向，而感知到自主性受威胁是技术能动性诱发心理抗拒的核心路径。技术幽默在本研究情境中并未发挥预期的缓解作用，可能原因是幽默仅能改善表层用户体验，无法解决用户感知到的自主性受威胁的核心问题。
本研究的相关成果发表于《Behaviour》期刊，为行为改变技术的人机交互设计提供了实证依据与理论支撑。实践层面，研究结论为技术设计者提供了明确指引：需审慎权衡技术能动性的程度，避免过高的技术能动性诱发用户心理抗拒，反而抵消技术的行为改变效能；同时需探索更能恢复用户行为自主性的应对设计策略，例如增加用户确认环节、提供多等价的可持续可选方案，而非仅依赖幽默等表层交互元素。
#### 研究结论
技术可辅助人类向预设目标改变行为，例如践行更可持续的生活方式。然而当技术试图对用户施加影响时，个体的心理抗拒会成为实现有效行为改变与人机交互整体用户体验的核心障碍，这一问题在技术自动化与智能化程度不断提高、高技术能动性技术日益普及的背景下尤为突出。因此，针对心理抗拒的应对设计策略具备更高的研究与实践价值。
本研究明确了心理抗拒在行为改变技术领域的重要作用，其是人机交互场景中实现预期行为改变的核心阻碍因素；同时揭示了技术能动性对心理抗拒的影响路径，为厘清心理抗拒在人机交互中的前因变量作出了重要贡献。具体而言，技术能动性程度越高，用户产生的心理抗拒水平越高，进而越不会产生环保行为意向以配合技术的行为引导，也越不会产生继续使用该技术的意向。因此，尽管赋予技术较高能动性可更高效地引导用户达成特定行为目标，但根据本研究结果，这种设计也可能带来用户感知自主性受限、不愿配合技术意图甚至放弃使用技术的风险。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究技术能动性与心理抗拒在其他应用场景中的关联，为优化各类场景下的用户体验提供设计依据，覆盖可持续性与行为改变领域之外的其他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