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HMGB1作为癌症治疗双刃剑的机制:在化疗抵抗和免疫治疗响应中的作用机理

《OncoTargets and Therapy》:HMGB1 as Double-Edged Regulator of Cancer Therapy: Mechanistic Roles in Chemotherapy Resistance and Immunotherapy Response

【字体: 时间:2026年03月29日 来源:OncoTargets and Therapy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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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系统地探讨了HMGB1在肿瘤进展与治疗响应中扮演的复杂“双刃剑”角色。这篇综述深入剖析了HMGB1的亚细胞定位、氧化还原状态及释放动力学如何决定其在癌症中的多重功能。文章重点阐释了HMGB1如何通过参与DNA损伤修复、诱导保护性自噬、促进药物外排等方式介导化疗耐药,同时又是免疫原性细胞死亡(ICD)中的关键警报素,可激活抗肿瘤免疫。此外,文章也详述了HMGB1在免疫治疗(如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溶瘤病毒、CAR-T等)中的调控作用及其作为治疗反应生物标志物和治疗靶点的潜力,为理解HMGB1在肿瘤微环境中的核心地位及开发联合治疗策略提供了全面视角。

  
引言:一个蛋白的“双重人格”
在肿瘤生物学和治疗学的复杂舞台上,高迁移率族蛋白B1(High-mobility group box 1, HMGB1)是一位备受瞩目且充满矛盾的“演员”。自1973年从小牛胸腺中被分离以来,这个无处不在的非组核蛋白一直是研究的焦点。它像一位多面手,功能高度依赖于“表演”的“场景”——即其亚细胞定位、氧化还原状态和释放方式。在细胞核内,它守护着染色质的稳定与基因组的完整性;在细胞质中,它调控着自噬与细胞存亡;而当细胞在应激或治疗诱导的免疫原性细胞死亡(Immunogenic Cell Death, ICD)中将其释放到胞外时,它便化身为一类重要的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age-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 DAMP),通过模式识别受体(如Toll样受体4, TLR4)拉响警报,启动先天与适应性免疫应答。这种复杂而矛盾的特性,使HMGB1在肿瘤增殖、转移及对不同治疗模式的响应中扮演着“双刃剑”的角色,既是化疗耐药的重要推手,也是免疫治疗的潜在盟友。理解HMGB1的这种“双重人格”,对于优化癌症治疗策略、克服耐药、提升免疫疗效至关重要。
HMGB1的结构与调控:功能多样性的分子基础
HMGB1的“多功能”特性,源于其精密的分子结构及动态的翻译后修饰。HMGB1基因位于人类染色体13q12,其蛋白包含三个主要结构域:两个带正电荷的DNA结合域(A盒和B盒),以及一个带负电荷的C端酸性尾巴。其中,位于B盒内的三个半胱氨酸残基Cys23、Cys45和Cys106是关键的氧化还原修饰位点,决定了HMGB1的免疫活性。HMGB1的亚细胞穿梭主要由其核定位信号(NLS)和核输出信号(NES)调控,并受到多种翻译后修饰的精确控制,包括乙酰化、磷酸化、甲基化、ADP-核糖基化、N-糖基化以及氧化还原等。
这些修饰犹如HMGB1的“开关”,深刻影响其功能。例如,乙酰化促进HMGB1从核内向胞质的转运;而氧化还原状态则直接决定其结合何种受体及发挥何种功能:完全还原态的HMGB1(三个巯基)主要结合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受体(Receptor for Advanced Glycation End products, RAGE),参与维持自噬、促进耐药和癌细胞迁移;形成分子内二硫键的HMGB1则偏好结合TLR4,可诱导炎症、激活抗肿瘤免疫和细胞凋亡;而完全氧化态的HMGB1则基本丧失活性。正是这些复杂的修饰和状态变化,为HMGB1在肿瘤中的“双面”作用奠定了分子基础。
HMGB1在癌症中的“双面”角色
HMGB1在肿瘤发生发展中的作用呈现出显著的时空依赖性和环境依赖性,其功能图谱复杂多变。
  • 核内功能的演变:在肿瘤早期,核内HMGB1通过参与DNA修复和维持染色质结构,可能发挥一定的基因组稳定守护者作用,甚至具有肿瘤抑制潜能。例如,在结直肠癌中,高表达的核HMGB1与较低的肿瘤分级和较好的预后相关。然而,在已建立的肿瘤或治疗压力下,其核内DNA修复功能可能被肿瘤细胞“劫持”,用于修复治疗(如化疗、放疗)引起的DNA损伤,从而增强生存和获得性耐药,此时其作用便转向促癌。
  • 促癌机制:从增殖到耐药:当HMGB1转位至胞质或释放到胞外,其促癌“本性”往往占据上风。它通过激活PI3K/Akt、NF-κB、MAPK/ERK等多条关键信号通路,促进肿瘤细胞增殖、存活和迁移。在诱导上皮-间质转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 EMT)和上调基质金属蛋白酶(Matrix Metalloproteinases, MMPs)表达方面,HMGB1是重要推手,为肿瘤侵袭转移铺平道路。在治疗耐药方面,HMGB1的“手段”更为多样:
    1. 1.
      诱导保护性自噬:在乳腺癌、肝癌等多种癌细胞中,HMGB1可激活AMPK/mTOR等通路,诱导保护性自噬,帮助细胞清除损伤、维持稳态,抵抗药物诱导的凋亡。
    2. 2.
      上调药物外排泵:在胃癌细胞中,HMGB1可促进多药耐药基因1(MDR1)表达,增加P-糖蛋白(P-glycoprotein, P-gp)水平,加速化疗药物(如阿霉素、长春新碱)的外排,降低细胞内药物浓度。
    3. 3.
      介导放疗抵抗:在食管鳞状细胞癌中,HMGB1通过激活PI3K/AKT/ATM通路导致放疗抵抗。
    4. 4.
      影响靶向治疗:在甲状腺癌中,HMGB1的高表达通过诱导过度自噬,降低了对BRAFV600E抑制剂维莫非尼的敏感性。
  • 抑癌与免疫激活效应:在特定条件下,HMGB1也能“改邪归正”,发挥抗肿瘤作用。这主要与其作为ICD的核心DAMP分子有关。当肿瘤细胞在特定化疗药(如蒽环类、奥沙利铂)或放疗作用下发生ICD时,会主动释放HMGB1。这些胞外HMGB1作为“警报信号”,通过结合抗原呈递细胞(如树突状细胞, Dendritic Cells, DCs)上的TLR4等受体,促进DC成熟和抗原呈递功能,进而激活肿瘤特异性T细胞免疫,形成强大的抗肿瘤免疫应答。这为利用化疗/放疗与免疫治疗联用提供了理论基础。
  • 对肿瘤微环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 TME)的深刻塑造:HMGB1是TME的“核心建筑师”之一。它通过招募和极化各种免疫细胞,塑造有利于或不利于肿瘤生长的免疫环境。通常,HMGB1倾向于招募髓源性抑制细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s, MDSCs)、诱导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umor-Associated Macrophages, TAMs)极化为促瘤的M2型,并促进调节性T细胞(Regulatory T Cells, Tregs)扩增,从而营造一个免疫抑制的TME,帮助肿瘤免疫逃逸。然而,在某些刺激下(如特定药物),它也可能促进TAMs向抗肿瘤的M1型转化,显示出其调控的可塑性。
HMGB1在化疗中的“双刃剑”舞动
HMGB1与不同化疗药物的相互作用,是其“双面性”的集中体现。
  • 铂类药物:如顺铂。在核内,HMGB1可直接与铂-DNA加合物结合。这种结合具有双重效果:一方面可能“掩盖”损伤位点,阻碍核苷酸切除修复,增强顺铂毒性;另一方面在某些情况下(如横纹肌肉瘤)反而可能“保护”加合物,导致耐药。此外,顺铂还能诱导HMGB1以完全还原态分泌至胞外,作为DAMP激活DCs,引发ICD,激活抗肿瘤免疫。但同时,HMGB1也可通过诱导自噬介导顺铂耐药。
  • 拓扑异构酶抑制剂与微管靶向药物:如依托泊苷和紫杉醇。依托泊苷诱导的细胞凋亡过程中,HMGB1被氧化并紧密结合在染色质上,抑制其被动释放,有利于凋亡顺利进行。而在紫杉醇治疗中,药物可诱导巨噬细胞内活性氧爆发,导致HMGB1从核内释放,其胞外形式作为DAMP结合TLR4,促进M2型TAMs向M1型极化,改善免疫微环境。然而,HMGB1也可能与TIM-3等免疫检查点分子结合,抵消这种免疫激活效应。
  • 烷化剂、蒽环类与抗代谢药:如环磷酰胺、阿霉素、吉西他滨。环磷酰胺引起的组织损伤可导致HMGB1释放,通过RAGE激活NF-κB,加剧炎症反应。阿霉素一方面可通过上调HMGB1诱导保护性自噬和EMT导致耐药,另一方面其诱导释放的HMGB1又能通过TLR4激活DCs,促进T细胞应答。吉西他滨在胰腺癌中的耐药,与肿瘤相关巨噬细胞来源的TGF-β1解除对HMGB1转录的抑制,进而通过TLR/RAGE通路促进自噬和炎症有关。
HMGB1在免疫治疗中的“调控者”角色
在免疫治疗时代,HMGB1的功能更显复杂,它既是免疫效应的“增强剂”,也可能成为免疫抵抗的“帮凶”。
  •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HMGB1的释放水平可能成为预测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 ICIs)疗效的生物标志物。胞外HMGB1是CD8+T细胞的趋化因子,其分泌不足可能导致肿瘤内CD8+T细胞浸润低下,这是抗PD-1治疗耐药的关键因素之一。同时,HMGB1介导的MDSC招募和TIM-3+T细胞耗竭,也与ICI耐药相关。靶向HMGB1-TIM-3轴,可能与PD-1/PD-L1抑制剂产生协同作用。
  • 溶瘤病毒:溶瘤病毒(如T-VEC)通过裂解肿瘤细胞释放HMGB1等DAMPs。HMGB1与DCs上的TLR2/4结合,促进抗原呈递和T细胞激活,并与ATP协同,激活cGAS-STING通路,增强I型干扰素应答,建立长期免疫记忆。病毒复制强度与HMGB1释放量相关,持续的病毒复制导致更强烈的ICD和免疫激活。
  • 过继性细胞治疗:在CAR-T治疗中,CAR-T细胞通过颗粒酶/穿孔素途径杀死肿瘤细胞,同时释放HMGB1。这些HMGB1通过结合DCs上的TLR4,促进DCs(特别是cDC1亚型)成熟和交叉呈递内源性肿瘤抗原,从而激活针对非CAR靶标抗原的新生CD8+T细胞反应,产生“表位扩散”,有助于对抗因靶抗原丢失导致的复发。
结论与展望:从理解矛盾到驾驭潜力
HMGB1是肿瘤生物学和肿瘤治疗学中一个极具魅力和挑战性的分子节点。其功能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高度依赖于时空背景和微环境信号。在肿瘤早期或ICD背景下,它是激活抗肿瘤免疫的“警报器”;在肿瘤进展期或慢性炎症微环境中,它又转变为促进增殖、转移、耐药和免疫抑制的“帮凶”。这种双重性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未来研究需在多个层面深入:在基础研究层面,需进一步厘清HMGB1不同释放方式、氧化状态、亚细胞定位下的功能差异,并结合单细胞多组学等技术,精确解析其介导的肿瘤-免疫微环境互作网络。在临床转化层面,亟待开展前瞻性大样本研究,评估HMGB1(尤其是其不同功能形式)作为化疗联合免疫治疗疗效预测或伴随诊断生物标志物的可行性,并标准化其检测方法。在治疗策略上,针对HMGB1的干预手段呈现出多样前景,例如:开发中和抗体或小分子拮抗剂阻断其与RAGE/TLR的相互作用;利用表观遗传药物调节其乙酰化等修饰状态;联合自噬抑制剂逆转其介导的靶向治疗耐药;或联合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以克服其相关的免疫抑制。
最终,对HMGB1“双刃剑”特性的深刻理解,将助力我们更精准地预测治疗反应、更聪明地设计联合疗法,从而将这颗肿瘤微环境中的“矛盾核心”,转化为攻克癌症的“新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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