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Betwee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the ocean commons: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benefit-sharing under the BBNJ agre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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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考察了知识产权（IP）制度与《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协定》（BBNJ协定）所建立的惠益分享框架之间的规范性冲突。BBNJ协定重申了人类共同继承财产（CHH）原则。然而，其分配目标在结构上受到国际知识产权规则的制约，这些规则优先考虑排他性和市场
本研究考察了知识产权（IP）制度与《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协定》（BBNJ协定）所建立的惠益分享框架之间的规范性冲突。BBNJ协定重申了人类共同继承财产（CHH）原则。然而，其分配目标在结构上受到国际知识产权规则的制约，这些规则优先考虑排他性和市场驱动的创新。文章审视了关于上游技术（包括测序平台、生物信息学基础设施和合成生物学工具）的专利所扮演的角色，这些专利创造了累积性的准入壁垒，对科学和制度能力有限的国家造成了不成比例的不利影响。通过教义学法律分析和制度设计理论，文章评估了信息交换机制（CHM）和海洋技术能力建设与转让（CBTMT）委员会作为潜在治理基础设施的可行性，这些机制能够将公平性嵌入BBNJ框架。文章展示了这些机制如何实施可追溯性、透明度和包容性知识流动，有效地将基于知识产权的创新与海洋公域的分配逻辑联系起来。文章提出了适应性许可模式、对数字序列信息（DSI）的强制披露要求，以及将财产权重新概念化为基于管理义务的约束。文章得出结论，公平获取海洋遗传资源取决于将CHH原则纳入知识生产的治理中，确保从海洋公域获得的价值在法律上与集体惠益保持关联。
**研究背景与问题**
海洋遗传资源（MGRs）及其相关的数字序列信息（DSI）来自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ABNJ），它们处于一个新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下的《BBNJ协定》试图解决的结构性治理张力的核心。该协定第7条第(b)款确认了人类共同继承财产（CHH）原则作为治理海洋生物多样性的指导规范，标志着从一个以公海自由和专有创新模式主导海洋知识获取的、碎片化的法律格局中，有意识地转变。然而，CHH原则要求公平分享惠益并集体管理资源，而围绕MGRs和DSI的全球创新生态系统却日益由优先考虑排他性并集中技术能力的知识产权（IP）制度所主导。当代海洋生物勘探依赖于高通量测序、先进的生物信息学和合成生物学工具，其中许多都受到广泛专利主张的保护。对海洋生物技术市场和专利格局的研究显示，少数技术先进的国家和企业（包括位于ABNJ的深海领域）控制着关键的上游赋能技术。这种动态复制了长期以来在科学能力、平台准入以及将遗传材料转化为下游价值能力方面的不对称。实践上，这意味着虽然所有国家在法律上都可以进入ABNJ，但只有少数国家拥有将这种准入转化为科学或经济效益的工具；这是关于认知不平等和CHH的学术研究中充分记录的模式。
在此背景下，BBNJ协定建立了一个将MGRs及其相关DSI的获取、利用和惠益分享联系起来的综合框架。第14条规定了非货币和货币惠益分享，与规范获取和收集活动的通知和透明度的第11和12条协同运作，并将惠益分享置于更广泛的获取-利用连续体中。第51条则设立了信息交换机制（CHM），其目的不仅是托管数据，而是支持BBNJ协定所有四个支柱的透明度、可追溯性和合作。第V部分则制度化了一个海洋技术能力建设与转让（CBTMT）委员会，其任务是解决四十多年来阻碍UNCLOS下技术转让条款实施的结构性不平等。这些安排至关重要，因为获取高质量数据、赋能技术和可互操作的基础设施是公平参与ABNJ治理的前提条件，尤其是对于小岛屿发展中国家（SIDS）、最不发达国家以及科学和技术基础设施有限的沿海和内陆发展中国家。
与此同时，围绕遗传资源的规范格局正在经历快速转变。《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GBF）下关于DSI的多边方法的采用，确认了遗传资源的信息组成部分不能免除惠益分享义务。实物样本与数字表示之间的区别——被合成生物学日益模糊——在实践和法律上都变得难以维持。BBNJ协定下的谈判反映了这一现实：试图将MGRs与其信息产出分离，可能会造成治理漏洞，并使利用者能够通过知识产权获取惠益，即使获取实物样本符合第11和12条规定的程序要求。
本文将这些发展综合起来，主张知识产权法、海洋法和生物多样性法之间的互动应被理解为具有不同宪法逻辑的法律秩序之间的规范性冲突。知识产权法以排他性为核心构建创新；海洋法通过CHH和公海自由（FoHS）框架界定ABNJ；生物多样性法，如《生物多样性公约》（CBD）和《名古屋议定书》所发展，将CHH与对自然资源的永久主权原则相结合。早期调解生物多样性目标与知识产权保护之间紧张关系的努力体现在CBD第16条中。因此，BBNJ协定面临的挑战不仅是技术协调，更是构建能够调和这些相互竞争的逻辑、同时维护第7条第(b)款所体现的分配承诺的治理机制。
**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教义学法律分析（doctrinal legal analysis）和制度设计理论（institutional design theory）两大方法。研究依据《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31条进行解释，系统地剖析了BBNJ协定相关条款（如第7、11、12、14、44、46、51条）的文本与目的。同时，借鉴了包括埃莉诺·奥斯特罗姆（Elinor Ostrom）多中心治理原则在内的制度设计文献，评估信息交换机制（CHM）和海洋技术能力建设与转让（CBTMT）委员会作为嵌入公平性的治理基础设施的潜力。研究结合了实证研究综述，引用了关于MGRs专利格局、知识流动和上游技术控制（如Dunshirn与Zhivkoplias 2024; Zhivkoplias等 2024）的最新文献，分析了知识产权制度如何在实践中影响科学能力分布。研究样本/数据来源于对BBNJ协定谈判历史文献、相关国际条约文本、以及关于海洋生物技术专利和知识生产的学术研究的综合分析，未涉及具体的实验室研究或样本采集队列。
**研究结果**
**1. 竞争性法律范式：人类共同继承财产、惠益分享与排他性权利**
本节回顾了塑造ABNJ MGRs/DSI规范景观的三大竞争性法律范式。CHH原则促进集体管理和公平分配，其当代意义不仅在于分配逻辑，更在于其揭示知识生产、科学基础设施和治理权力中深层权力不对称的能力。惠益分享框架旨在实现公平，但在法律和制度上仍然碎片化，特别是在处理DSI和上游技术方面面临挑战。知识产权制度则优先考虑排他性、私人占有和技术封闭，其对赋能技术（如测序平台）的控制形成了累积性壁垒，构成了“反公地”困境。这三种范式之间的紧张关系构成了后续分析的概念基础。
**2. 知识产权与公域的侵蚀**
本节剖析了知识产权制度与CHH原则之间的宪法性冲突。研究指出，这种冲突源于规范性逻辑不同的法律秩序之间的共存，需要通过系统性解释而非取代来协调。
- **竞争性法律框架：CHH与公海自由**：UNCLOS中CHH（第136条）与FoHS（第87条）的共存导致了关于ABNJ MGRs法律地位的分歧解释。发展中国家主张以统一的空间和规范性解释将MGRs及其信息产出纳入CHH的分配逻辑；而许多发达国家则将CHH视为对专有权利的限制。BBNJ协定第7条将两者并列，其实际效力将取决于协定创建的机构。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形成一种“双轨”结构：进入ABNJ的准入受公海自由管辖，而其利用（以及由此产生的信息和经济价值）则受CHH的分配义务约束。
- **规范性冲突：创新与公平**：由TRIPS协定支撑的全球创新体系与BBNJ协定的公平承诺之间存在结构性紧张。尽管BBNJ协定（特别是通过CHM和CBTMT委员会）试图解决科学和技术能力方面的系统性差距，但其缺乏明确的知识产权条款。TRIPS义务继续管辖专利等权利的承认和执行。冲突在上游技术（如测序平台）方面尤为尖锐，它们的排他性控制巩固了对研究过程起点的控制，为缺乏基础设施的国家设置了累积性壁垒，形成了“形式上开放，实质上受限”的体系。
- **数字序列信息作为制度设计的试金石**：DSI将公平与专有创新之间的规范性冲突推向最尖锐的表达。DSI使利用者能够脱离实物样本的获取框架来挪用遗传信息，构成“后获取时代挪用”。BBNJ协定虽未明确定义DSI，但其多项条款（如第1、11、12、14、44、51条）构建了将信息组成部分与通知、透明度和惠益分享义务联系起来的法律架构。DSI因此成为检验BBNJ协定制度稳健性的关键，对CHM和CBTMT委员会提出了将信息利用与可追溯性、数字能力和基础设施建设相结合的紧迫要求。
**3. 促进公平的制度性接口**
解决知识产权驱动的专有制度与CHH分配承诺之间的结构性张力，需要能够调解权力不对称、确保透明度并开辟公平参与途径的制度架构。BBNJ协定通过设立CHM和CBTMT委员会来应对这一挑战，研究认为它们应被视为宪法性基础设施，而不仅仅是程序性工具。
- **信息交换机制**：CHM是BBNJ协定的信息骨干和连接性架构，其设计决定了分配承诺能否在实践中实施。其核心功能包括：恢复MGR-DSI价值链的可追溯性和透明度（通过元数据标准、持久标识符等）；协调技术转让、培训与合作（需差异化设计以避免固化现有等级）；促进认识论整合（通过包容性分类法和区域元数据，体现认识论多元主义）；实现时间同步（作为规范性与科学实践同步的机制）；以及将信息价值与集体义务联系起来。CHM不是被动数据库，而是实现CHH分配条件的信息前提和制度载体。
- **海洋技术能力建设与转让委员会**：CBTMT委员会的任务超越了传统的培训或援助，旨在减少结构性差距，其职能与CHM互为补充。其授权涵盖能力建设和海洋技术转让，后者是前者最有效的模式之一。对“海洋技术”的广义理解（包括设备、信息组件、各类功能性工具和知识）为其实践提供了框架。在MGR/DSI背景下，能力建设涉及法律、技术、基础设施和认识论多个维度，特别是支持发展中国家发展测序能力、生物信息学基础设施和数字主权。CBTMT委员会与CHM形成相互依赖的治理生态系统，通过联合工作计划和反馈循环实现制度学习。其重要宪法功能还包括嵌入差异化义务（基于能力、公平性和集体管理），以及支持国家发展法律和制度框架。
**4. 法律与政策解决方案：平衡创新与管理**
知识产权专有制度与CHH集体义务之间的宪法张力，要求对治理MGRs/DSI的法律和制度基础设施进行重新配置。
- **适应性公益许可**：许可位于知识产权排他性与公益目标的操作交汇点。适应性公益许可（如包含人道主义使用条款、非商业研究开放获取、地理差异化分许可、关键科技准入上限）提供了一种灵活、符合情境的方式，使专有激励与分配承诺相协调，而不损害创新。它反映了知识产权制度为应对全球公共品挑战而进行调整的更广泛法理学轨迹，可以将公共相关义务嵌入源自海洋公域的知识产权行使中。
- **数字序列信息的强制披露**：关于遗传资源及其数字衍生物的来源、出处和利用的强制披露义务，是维持创新与公域之间规范性联系的关键法律机制。BBNJ协定框架可以考虑将此类披露方法纳入连贯的制度解释，特别是与CHM链接，以实现实时追踪DSI相关发明，促进惠益分享和合规监测。披露具有宪法功能，将专有主张锚定在问责和透明度框架内，并具有战略意义，使国家能够绘制利用模式。
- **将财产权重新概念化为管理义务**：需要更根本的转变来解决传统知识产权范式与CHH集体义务之间的结构性错位。将财产权重新概念化为管理（stewardship）提供了规范性和教义上的替代方案。在此模式下，对源自ABNJ的技术或数据的权利不能与保持可及性、促进知识流动、贡献共享科学能力以及支持海洋生物多样性保护和可持续利用的义务相分离。将管理作为合法专有主张的法律条件，可以使BBNJ制度将市场激励与海洋公域的生态和分配要求重新协调。
- **将人类共同继承财产编纂为操作性条款**：BBNJ协定能否有效，最终取决于将CHH从一项愿景性原则转化为可执行的操作性义务。这需要在惠益分享、透明度、技术转让和合规性条款中进行系统性解释，将分配考虑因素融入其中。例如，通过缔约方大会（COP）决定、CBTMT委员会的解释性指导，以及将公平性指标纳入定期实施审查。合规机制可以将CHM的报告义务和CBTMT委员会的监督职能置于第7条第(b)款阐述的公平和可持续性目标框架内进行评估。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的结论指出，维持海洋基因组在法律上开放，同时其惠益在结构上封闭，这与BBNJ制度的分配承诺产生了张力。MGR治理中的公平性是BBNJ协定的核心原则，明确阐述于第7条第(d)款，它是该制度合法性的宪法性条件。将CHH通过具有约束力的义务、透明的流程和负责任的机构整合到创新治理中，将决定BBNJ协定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作为一个支持生态公平和代际惠益分享的法律框架来运作。知识产权法、海洋法和生物多样性法之间的相互作用应被理解为具有不同宪法逻辑的法律秩序之间的规范性冲突。知识产权法以排他性为核心构建创新；海洋法通过CHH和公海自由框架界定ABNJ；生物多样性法将CHH与对自然资源的永久主权原则相结合。BBNJ协定的挑战在于构建能够调和这些相互竞争的逻辑、同时维护第7条第(b)款所体现的分配承诺的治理机制。通过教义学分析和制度设计理论，研究表明信息交换机制（CHM）和海洋技术能力建设与转让（CBTMT）委员会作为潜在治理基础设施，有可能将公平性嵌入BBNJ框架。这些机制通过实施可追溯性、透明度和包容性知识流动，有效地将基于知识产权的创新与海洋公域的分配逻辑联系起来。适应性许可模式、对数字序列信息（DSI）的强制披露要求以及将财产权重新概念化为基于管理义务的约束，是解决上述冲突的可行法律与政策路径。文章最终强调，公平获取海洋遗传资源取决于将CHH原则全面整合到知识生产的治理结构中，确保从海洋公域获得的价值在法律上与集体惠益保持不可分割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