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化与创新之间的关系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引起了学者的关注。文献分析了标准化在促进创新（Blind, 2009; Swann, 2000）、推动研发（Tassey, 2000）和带动经济增长（Blind, 2004）方面的作用。在信息通信技术（ICT）领域，这种关系尤为显著，因为互操作性的需求使得标准成为创新和工业发展的内在特征（David and Greenstein, 1990; Farrell and Saloner, 1985）。随着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以及更多行业向智能化和标准化转型，标准的作用和影响也显著增强（Blind et al., 2023; Stolwijk et al., 2017; Wen et al., 2022）。例如，在自动驾驶汽车、智能农业和智慧医疗等领域，标准在塑造技术发展方向、演变速度等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在此背景下，关于标准化与创新的研究不断涌现。现有研究可以根据分析层次分为三个主要流派。第一流派关注标准在国家或区域层面如何促进创新（Swann, 2000; Zoo et al., 2017）；第二流派研究标准竞争、标准融合（Metcalfe and Miles, 1994; Nylund and Brem, 2023）及其对行业层面创新扩散的影响（Narayanan and Chen, 2012）；第三流派主要探讨标准如何影响企业的创新过程和结果（Wakke et al., 2016; Wen et al., 2022）。尽管在宏观和中等层面已有大量研究，但在微观层面——即发明层面——的研究仍然相对匮乏（Blind et al., 2023; Swann and Lambert, 2017b）。由于缺乏微观层面的证据，很难确定标准为何以及如何影响创新。为深入理解这些微观机制，本研究通过专利层面的分析来探讨标准对后续创新的影响。
在微观层面，创新可以理解为一个知识重组的过程（Kogut and Zander, 1992; Xiao et al., 2022），其中不同的知识来源参与了知识重组的过程和结果（Yayavaram and Ahuja, 2008）。现有研究广泛探讨了技术知识（Alcácer and Gittelman, 2006; Harhoff et al., 2003）和科学知识（Fleming and Sorenson, 2004; Narin et al., 1997; Wang, 2024）在知识重组中的作用，然而标准作为一种日益重要的知识来源，却未在这些研究范围内得到充分关注。为填补这一空白，我们将标准纳入创新的知识基础中，并基于知识重组理论探讨它们如何塑造创新价值。
除了知识来源外，知识关联的时机同样重要。最近的研究表明，知识关联的时机至关重要——例如，科学引用的时机（Arora et al., 2023）和技术引用的时机（Mukherjee et al., 2017; Zhang et al., 2021）——并且时间因素可以显著影响创新结果。然而，标准关联的时机是否以及如何影响创新仍不清楚：何时引用标准能够带来更优的创新表现仍是一个未解之谜。简单地将技术或科学关联的时机研究结果外推到标准关联的时机研究是存在问题的，因为标准具有周期性的演变特征（Brem and Nylund, 2024a），其相关性和影响在其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会有所变化。
虽然标准可以促进创新，但不同参与者从中受益的程度可能差异很大。因此，明确谁从标准关联中受益——即标准与创新关系的边界条件——对于理论和实践都是一个核心问题。现有研究强调了几个影响这一关系的情境因素，如企业的研发资源（Foucart and Li, 2021）、企业在价值链中的位置（Wen et al., 2022）以及专利的性质（Tian et al., 2023）。尽管这些因素提供了有用的见解，但一个关键因素却被忽视了：企业参与标准化活动的程度。并非所有企业都有机会参与标准制定过程；这种角色差异不仅影响标准的制定方式，还可能影响企业有效利用标准的能力（Blind and Mangelsdorf, 2016），从而改变创新结果。以往的研究对标准化参与在调节标准与创新关系中的作用关注不足。
基于这些发现，我们正式提出了两个概念——“标准关联”（standard linkage）和“标准关联的时机”（timing of standard linkage），并通过专利对标准的反向引用来操作化这两个概念，并探讨它们对创新的影响。具体来说，我们试图回答以下问题：（1）标准关联是否影响专利价值？（2）标准关联的时机如何影响专利价值？（3）标准参与者与非标准参与者之间的标准关联、标准关联的时机与专利价值之间的关系有何不同？
我们的实证分析基于1980年至2019年间提交的1400项车对一切（V2X）专利。V2X技术涵盖了车辆、基础设施、行人和网络系统之间的实时信息交换，是智能交通和自动驾驶的基石。它结合了电信、无线网络和汽车工程的特点，具有高度模块化、严格的互操作性要求以及快速的技术迭代。这些特性使得标准对于确保无缝连接和安全性至关重要，同时也为企业提供了频繁参与标准制定和创新活动的机会。因此，V2X领域为研究标准关联及其时机如何影响后续创新价值提供了理想的实证环境。
研究结果表明，标准关联已成为重要的创新知识来源，并显著提升了后续创新的价值。与我们的预测一致，由于标准经历了动态发展和持续迭代，标准关联的时机与专利价值之间存在倒U形关系。这些效应受到企业在标准化中不同角色的调节。对于标准化参与者而言，标准关联的效果更为明显：标准制定者能够更有效地利用标准来推动后续创新。此外，对于积极参与标准化活动的创新者来说，这种倒U形关系向左移动，变得更加平缓。因此，积极参与标准化活动的创新者不仅能够更快地达到最大影响，还能在更长的时间范围内保持这种影响。
本研究对文献做出了四项重要贡献。首先，它清晰地概念化和操作化了“标准关联”和“标准关联的时机”，为分析标准在创新中的微观作用奠定了理论基础和测量工具。其次，它通过展示标准如何提升后续创新价值，推进了标准与创新关系的研究。超越了将创新视为单纯结果的传统观点，我们强调了创新过程的知识重组性质，并将标准确定为提高发明质量的关键知识来源。第三，本文通过阐明标准关联的时机如何塑造创新价值，丰富了关于知识关联时机的研究。我们揭示了标准关联的时机与专利价值之间的倒U形关系，并揭示了其背后的机制——特别是“创新效应”（innovation effect）和“扩散效应”（diffusion effect）的相互作用。最后，我们从理论和实证角度验证了不同创新者之间标准关联效应的异质性，为标准化研究做出了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