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als of 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Geographers》：Skills Shortage in the Offshore Wind Energy Industry? Geographical Industrialization, Working-Class Organizat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Skilled Labor-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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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协会、国家及国际组织日益宣称，技能短缺正威胁可再生能源的整体扩张，尤其是海上风电领域。本研究基于资本积累的宏观理论框架，将技能短缺视为资本相对于特定形式合格劳动力过度积累的表现。分析围绕三个核心问题展开：技能短缺如何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历史特殊性矛盾中生成
行业协会、国家及国际组织日益宣称，技能短缺正威胁可再生能源的整体扩张，尤其是海上风电领域。本研究基于资本积累的宏观理论框架，将技能短缺视为资本相对于特定形式合格劳动力过度积累的表现。分析围绕三个核心问题展开：技能短缺如何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历史特殊性矛盾中生成；在工人既自由又被迫出卖自身劳动力的资产阶级社会中，这一矛盾如何被应对；以及工人阶级组织在技术劳动力的开发与配置中扮演何种角色。经验层面，研究聚焦于德国与美国东北部海上风电行业的发展，揭示技术劳动力的生产被纳入地理工业化进程，该进程通过阶级斗争、集体谈判、生产的领土社会化以及区域间竞争而展开。理论层面，研究推进了地理工业化理论的辩证重构，为理解资本主义能源转型的障碍以及气候危机中工人阶级政治行动的具体形式提供了新视角。
本研究以资本积累与工业发展的宏观理论为分析框架，探讨可再生能源行业技能短缺问题的生成机制与化解路径。研究指出，当前关于"绿色转型"的学术讨论多集中于社会或环境正义维度，而本研究则致力于揭示技能短缺如何内生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结构性矛盾，并考察有组织工人阶级在应对这一矛盾中的复杂作用。
研究背景方面，国际能源署（IEA）多次警示，可再生能源行业正面临全球最高的职位空缺率，其中海上风电领域尤为突出。这一技能短缺不仅源于全球建筑业技术劳动力的普遍紧张，更与海上风电行业对特定技能——如高压电力电子领域电工——的特殊需求密切相关。研究人员认为，若不能将这一问题置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历史特殊性中加以理解，相关讨论将流于表面。
现有理论存在明显局限。Storper与Walker于1989年提出的地理工业化理论虽全面阐述了产业兴起、扩张与空间重组的动力机制，却存在三方面不足：未能解释技能短缺的产生与持续；未能将合格劳动力发展分析与区域间经济竞争论述充分整合；未能充分依托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来揭示工人阶级组织在劳动力持续再生产中的关键角色。Herod等学者虽批评该理论"资本中心"倾向过重，但其批评本身基于对原理论的有限解读。
基于此，研究人员于2020年夏至2024年夏，对西北欧及美国东北部海上风电行业开展了为期约四年的田野调查，涵盖技术变革、劳动力发展及工会组织等领域，并对行业工人、工会代表、公私部门工程师、职业教育者及企业、行业协会与国家机构代表进行了五十余次深度半结构化访谈。
研究采用的核心方法论源自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特别是CICP（Centro para la Investigacíon como Crítica Práctica）研究人员所发展的理论路径。该路径植根于《资本论》第一卷第十章关于工作日的分析，强调工人阶级组织与政治行动是资本积累实现的必要形式，从而超越将资本积累与工人阶级活动视为外在对抗"逻辑"的二元框架。同时，研究吸收了"地方辩论"（locality debate）中关于区域阶级联盟的理论洞见，将地域竞争、阶级斗争与领土社会化视为资本全球积累的必要实现形式。
技术劳动力发展的资本主义逻辑：从个体化到社会化
研究首先分析了资本主义条件下技术劳动力发展的历史转型。在私有独立生产者的社会中，个体自行承担劳动力开发责任；然而随着资本主义发展，劳动力生产日趋社会化。研究人员指出，个体资本因担忧工人流动而犹豫于技能培训投资，这在建筑与海事行业尤为突出。历史上形成了三种应对机制：工人通过工会组织自主培训、教育训练的商品化、以及国家作为"总社会资本的一般政治代表"介入公共教育与认证培训。国家社会化过程中，不同产业资本围绕教育资金分配展开竞争，同时工会、环保组织等也卷入其中，使技术劳动力发展呈现复杂的政治意识形态斗争特征。
区域竞争在技术劳动力发展中的作用
研究强调，特定领土内的劳动力社会化始终表达着区域间的经济竞争。地方资本、工会、教育机构等主体共享特定的"依赖空间"（space of dependence），形成"区域阶级联盟"（regional class alliances），推动国家将社会财富转向特定产业所需的教育项目。然而，这种竞争充满不确定性：一方面，教育投资能否转化为更大规模投资并无保障；另一方面，区域间发展不均衡导致某些地区可能出现技术劳动力的过度生产。尽管如此，这种非均衡的竞争动态仍是资本确保自身扩大再生产领土条件的中介过程之一。
工人在技术劳动力发展中的作用
在居住方面，许多海上风电工人在基地或港口附近的城镇社区中生活。由于工作性质需要长期离海上平台或船舶作业，他们形成了特定的生活节奏与社会关系网络。部分工人选择居住在具备完善医疗和教育设施的区域中心，以兼顾家庭需求；另一些工人则集中于港口周边的产业社区，便于灵活响应工作任务。这些居住模式反映了海上风电行业特殊的劳动组织形态。
研究结果部分
阶级斗争在技术劳动力发展中的作用
阶级斗争是技术劳动力发展的另一关键中介。研究人员指出，在竞争强制规律作用下，个别资本倾向于强化劳动强度、延长工作日、压低工资，若不加以组织抵抗，工作条件恶化将使该行业就业吸引力下降。反之，当工人通过组织争取更高工资与可承受剥削条件时，更多劳动力商品生产者将趋于进入该行业，并接受所需的教育培训。此外，工人在特定生产场所及全行业层面的组织，能够迫使资本、行业协会及国家按劳动过程变化投资培训；而涨薪与缩短工时的胜利则将迫使资本引入新机械以减少劳动力支出，尽管这往往又会催生对新技能的需求。国家作为"总社会资本的一般政治代表"，有时会将工人阶级的利益以符合资本积累整体需求的方式表达出来。
德国的技能短缺应对：剥削、工人阶级组织与国家调解
德国制造业面临世界市场竞争加剧挑战，2021年以来能源价格上涨进一步侵蚀能源密集型制造业企业竞争力。尽管资本代表者普遍认为扩大国内可再生能源发电对降低能源成本至关重要，但德国工商总会（Deutsche Industrie- und Handelskammer）的研究警告，2030年可再生能源扩张目标可能因建维劳动力增长不足而落空。风电行业高压电工与服务技术人员缺口显著，海上风电领域更面临专业海事工人急性短缺。
这一问题在资产阶级社会中难以简单解决。个体资本犹豫于培训投资，竞争压力又阻止其通过任意提高工资、缩短工时来引导劳动力流向。海上风电行业工作 physically demanding and socially challenging：涉及高空作业、 awkward postures、重物搬运等，肌肉骨骼疼痛患病率较高；14/14轮班制度（连续两周每日十二小时）更加剧了身心负担。与挪威海上油气行业不同，德国该行业工资未能提供足够补偿——2010年代初繁荣期相对较高的薪酬，至2020年代初已低于金属、汽车及电气机械行业集体协议覆盖工人的水平。
研究人员认为，工人结构性权力较弱的原因在于：行业发展不稳定、服务技术人员分散于农村景观、以及原始设备制造商（OEMs）、风电场运营商与承包商之间的法律分割。组织风电行业的工会被迫将资源投入汽车制造业等核心产业的防御性斗争。然而，近年来德国工人开始采取协调产业与政治行动，主要通过IG Metall（德国金属工业工会）组织集体谈判：2023年上半年在Vestas（风机制造商与服务提供商）开展罢工，2023年末至2024年初在?rsted（领先海上风电场运营商）达成企业级协议。除薪酬外，IG Metall推动健康安全法规的普遍化，倡导维护作业最小团队规模、标准化应急程序、由风电场运营商与服务承包商联合资助海上救援中心等措施，并于2024年5月发布立场文件。
研究人员指出，IG Metall及关联研究机构始终强调：提高工资与加强安全法规对于解决技能短缺、加速可再生能源扩张、恢复德国工业竞争力至关重要。社会民主党（SPD）、左翼党（Die Linke）与绿党（Die Grünen）政治家在联邦议会及各州议会辩论中呼应这些立场。2025年9月，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与下萨克森州政府在德国联邦参议院（Bundesrat）提出法案，要求风电场运营商建立符合IG Metall设想模式的集体救援服务，尽管主要行业协会Bundesverband Windenergie Offshore以加重投资者负担为由反对。
美国技术劳动力的发展：区域竞争与区域阶级联盟的形成
美国东北部各州作为化石燃料主要进口地，能源价格上涨与地租外流促使地方资本代表支持替代能源。海上风电虽短期价格高于天然气，但基建期临时就业与运维制造业长期岗位可促进地方积累。然而，如欧洲所示，投资与就业未必与装机容量成正比——英国装机容量居欧洲之首，但丹麦、德国、荷兰因坐拥主要开发商、设备制造商与海事工程企业而雇佣更多工人。
研究人员强调，东北部美国缺乏大型陆上风电业作为技术劳动力储备，且随着全球扩张，具有实际海上风电建设经验的工人储备相对项目需求日益缩减。个体开发商与海事工程企业犹豫于培训投资，既因工人可能流向别处，也因未来合同数量不确定。
美国建筑工会在区域层面部分填补了这一缺口。尽管自1970年代初以来工会结构性权力普遍下降，但东北部非住宅建筑行业技术工匠的组织密度仍异常之高。随着海上风电扩张，工会开始组织争取项目劳动协议（PLAs），涵盖风电场安装至港口翻新等各类项目。开发商最初视PLAs为经济负担：工会化工时工资通常高于安装承包商直接雇工，且需岗上培训熟悉离岸建设机械。但行业整体需要不断扩大的合格劳动力池，国家遂以"总社会资本的一般政治代表"身份介入，通过法律干预与非正式政治压力促成PLAs，将资本与劳动的直接对抗转化为协调扩大技术劳动力供给的合作努力，却未解决任何内在矛盾。
研究人员分析指出，东北部工会之所以能够确保PLAs，关键在于其经济权力与结社权力的结合。鉴于海上风电安装的技术复杂性与错误成本，开发商需要高技能工人；而工会的组织力量——包括国际卡车司机兄弟会（International Brotherhood of Teamsters）作为地方建筑行业委员会成员可能采取的流动抵制行动——使其成为区域内几乎唯一具备相关建设能力的工人群体。最终，多数开发商与工会达成PLAs， marine engineering 承包商按协议从工会购买一定量劳动力，与欧洲等地经验工人协同作业；工会更新培训项目内容，支付成员海上作业安全培训费用。州政府 grants 资助了这一过程，如2024年纽约州向IBEW Local Union 3提供230万美元，培训430名电工并安置80名预学徒进入相关学徒项目；马萨诸塞州清洁能源中心（MassCEC）则资助当地IBEW支部及其他工会开展技术培训与海上安全课程。
然而，这种社会化仍不完整：各工会 local 间存在竞争，若培训工人未能就业于海上风电项目，则投资浪费；若培训不足，承包商将调用其他工会或同全国工会其他 local 的工人。这种矛盾体现了商品生产与交换中无组织 social labour 的深层特征。
讨论：资本主义的矛盾与工人阶级组织的必要性
研究人员指出，近年来人文地理学及其他社会科学围绕资本主义社会工业生产脱碳可能性展开辩论。部分学者认为，除化石燃料行业的政治阻力外，资本主义工业发展的历史特定社会形式与方向性动态构成了脱碳的主要障碍——如全球钢铁行业沉没成本、产能过剩与低利润率的结构性问题。本研究采纳类似理论视角，主张技能短缺只能从资本主义劳动私人独立组织的角度加以理解。
关于工人阶级在环境危机中的结构性权力，Huber与Kleinheisterkamp-González等学者主张，唯有组织化的工人阶级凭借其生产中的结构性位置，方能领导投资社会化与排放密集型产业自觉转型的大众运动。本研究进一步发展了此论点：全球可再生能源行业的增长可能依赖于工人争取薪酬与工作条件的重大改善；技能短缺本身可成为组织争取更好条件的契机。在某些地区，工人在国家与资产阶级政党的有限支持下可能实现这一目标，但其诉求一旦对整体积累率构成过大压力，国家便可能转向对抗——如帮助组织从欠发达地区招募更廉价的非组织化工人群。因此，需要国际性政治组织来协调跨区域运动。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
在本研究中，研究人员处理了可再生能源行业所谓技能短缺问题。研究指出，该问题应当依据资本主义生产的历史特定社会形式与内在矛盾加以理解。具体而言，劳动力的私人独立生产、持续的劳动过程变革以及新产业部门的持续涌现，经常导致资本相对于合格劳动力的过度积累。然而，这一矛盾通过有组织的政治行动得以暂时悬置。一方面，劳动力向特定产业的配置经由阶级冲突调节，工人为使特定产业的剥削条件更可承受而斗争，从而使这些产业对潜在新工人更具吸引力。另一方面，共享"依赖空间"的社会行动者协作组织技术劳动力的发展，以期吸引更多投资。归根结底，这两个充满冲突的社会过程都是资本积累实现的形式，经由作为"总社会资本一般政治代表"的资本主义国家中介。
这些过程通过对德国与美国东北部海上风电行业的分析得以说明。在德国，行业体力工人通过组织工会并采取产业行动取得了重大进展，部分统治政治家与国家对此提供了支持。在美国东北部，类似的国家支持也存在，建筑行业工会力 assert 其对政府合同海上风电项目的管辖权。若干案例中，开发商与工会签署了项目劳动协议，工会有组织地发展其成员的劳动力以执行海上风电场建设作业。然而，各工会沿技术行业线碎片化分割为地方支部，导致不同工会 local 间在购买劳动力方面产生竞争动态。经由这些阶级斗争与区域间竞争的中介，技术劳动力得以开发、维护并供私人资本主义企业剥削，地理工业化过程中的资本积累得以顺畅。然而，社会财富与人类创造能力在技术劳动力的开发中被反复浪费，许多地区和产业部门的工作条件严重滞后，使对社会与生态真正必要的工作对寻求有意义、可持续参与社会生态代谢的人们失去了吸引力。
研究的关键科学贡献在于地理工业化理论（Storper and Walker, 1989）的恢复与更新。该理论主张新兴产业能够在地培养技术劳动力及其他生产条件。与其批评者的断言相反，Storper和Walker充分认识到工人阶级组织在塑造资本主义地理中的重要性，但未充分阐明其分析的三个关键维度：工人阶级在塑造资本积累地理动态中的作用、成长产业劳动力发展的分析、以及区域间经济竞争的讨论。本研究将这三个时刻联结起来，方法论上汲取了马克思关于工作日斗争的分析以及CICP研究人员所发展的政治经济学批判路径。
恢复和推进地理工业化理论的想法并非出于抽象的科学兴趣。分析需要辩证方法来把握地理工业化复杂的社会过程，以理解资本主义可再生能源行业发展的障碍以及通过政治干预克服这些障碍的可能性。近年来，诸多社会科学家对资本主义脱碳障碍进行了精致分析，认为这些障碍最好通过商品生产的运动规律和内在矛盾加以解释；同时，若干学者论证唯有组织化工阶级方能领导社会生态转型运动。在这些论述中，资本污染环境与 degrading 劳动能力的客观必然性与自觉政治组织的主观必要性之间的关联大多未经中介。本研究证实，工人阶级组织能够实现资本积累的其他潜在必然性——即在特定地域内扩大可再生能源的必然性。技能短缺可能成为工人增强议价能力的基础，但有意识的政治干预仍需实现这一潜力，因为工人阶级组织与产业行动常会遭遇资本主义国家的反对。在制定政治策略时，组织化的工人阶级需要深化对资本运动规律和矛盾的认识。如此，更新后的地理工业化理论方能作为实践批判的工具加以运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