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模式创新与行业转型：油气行业的文献计量-系统性文献综述

《Resources Policy》：Business model innovations and sectoral transformation: A bibliometric-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of the oil and gas sector

　　

在能源转型过程中，油气行业现有企业的角色在管理研究与转型论述中仍然模糊且碎片化。尽管关于可持续商业模式创新（SBMI）的研究探讨了商业模式变革如何影响社会转型，但现有文献缺乏一个整合的、结构化的框架，用以分析油气行业现有企业的可持续商业模式创新（S）BMI如何超越跨行业多元化的视角来影响行业转型。为填补这一空白，本综述旨在开发一个替代性分析框架，并将其应用于油气行业。本综述首先审视了油气公司可持续商业模式创新（S）BMI的当前研究集群，然后通过结合文献计量与系统性文献分析，识别出其模式并分析了其可持续商业模式创新（S）BMI如何影响行业转型。研究人员的分析识别出三种（S）BMI模式及其对体制稳定性和行业转型的影响。强化烃基商业模式往往稳定化石燃料体制，并延迟油气行业内部的转型。多元化可能在维持烃类稳定的同时，促进技术在相邻行业的扩散。激进转型具有颠覆现有烃类体制的潜力，并有助于形成其他新兴行业体制。然而，其影响受到由行业根深蒂固和不一致政策压力驱动的企业虚伪行为的限制。本研究为未来研究提出了方向，以考察（S）BMI的内部重构，并阐明单个现有企业如何推动（S）BMI以驱动更广泛的系统层面转型。

本研究旨在通过文献计量-系统性文献综述（Bibliometric-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B-SLR）方法回答两个研究问题：油气公司涌现了哪些（S）BMI模式？以及这些（S）BMI如何影响行业转型？研究方法上，首先采用基于VOSviewer的文献计量分析识别研究集群与主题，以揭示文献中出现的SBMI“哪些”模式。随后，通过系统性综合分析来检验这些SBMI“如何”影响行业转型。研究遵循PRISMA指南，确保综述过程的一致性、可靠性与可重复性。数据收集自Scopus和Web of Science数据库，检索时间设定为2015年（《巴黎协定》通过之年）至2025年或2026年初（如可用）。检索词涵盖行为主体（油气公司）、行动（商业模式（创新））与背景（能源转型），并排除了非社会科学领域的文献、书籍、会议论文及非英文文章。经过去重、关键词筛选和标题摘要相关性评估，最终有76篇文献被纳入深入分析。研究人员运用了模式匹配分析，将文献内容与提出的假设框架进行对比与验证。

研究结果部分，文献计量分析将139个精炼关键词聚类为三个集群。第一个集群强调油气行业的数字化与运营效率，主题包括数字化转型、油气业务运营与商业竞争力。实证证据表明，油气公司正日益将数字平台（如共享工业数据平台、数字操作员巡检）整合到现有商业模式中以提升效率，但此类变革大多局限于在现有商业模式内强化效率提升，而非根本性转型。第二个集群聚焦于可持续发展管理与商业绩效，主题包括可持续发展、公司治理与创新能力。案例研究显示，公司正将可持续发展原则融入运营，例如Petrobras的创业公司合作计划、BP的“重塑BP”运动，以及Shell向更灵活、以客户为导向的公司转型。同时，也涌现出新的可持续商业模式（SBM），如英国和挪威的多用途平台，该模型通过共享空间和基础设施整合海上风电与油气等海事产业。第三个集群凸显油气公司参与新能源领域及脱碳解决方案，主题包括能源格局、温室气体（GHG）减排与新能源。该集群表明，在能源格局变化的压力下，油气行业正推动运营脱碳和/或参与可再生与低碳能源领域。欧洲主要油气公司（如BP、Shell、TotalEnergies、Equinor、Eni）通过设立子公司、合资企业、专门部门或进行并购来重组组织，逐步“绿化”其投资组合。

基于上述集群与主题，系统性综述进一步识别出油气公司（S）BMI影响行业转型的三种模式。第一种是保护化石燃料商业模式与延迟新兴部门形成。分析表明，部分油气公司主要通过运营优化而非商业模式转型来应对市场变化，其数字化举措主要旨在强化现有商业模式的效率。同时，一些公司利用其政治和监管影响力限制化石燃料替代品的扩张，延缓完全的战略重新定位，例如澳大利亚化石燃料行动者通过政治、经济和文化策略抵制气候变化议题和可再生能源的兴起。第二种模式是促进新兴部门发展同时维持油气业务。许多油气公司通过多元化进入可再生能源（如太阳能光伏、海上风电）、替代能源（如氢、氨）、脱碳解决方案（如碳捕获、利用与封存CCUS）和低碳交通（如电动汽车EV）等新兴领域，从“大石油”转向“大能源”。这些参与可能促进新技术在其他新兴部门的扩散，例如通过技术转让、知识共享和增强协作成为碳捕获与封存（CCS）技术的先驱，并与初创公司在研发创新方面合作。然而，这些多元化投资并未减少公司对烃类的依赖，部分公司参与新兴部门的同时存在“漂绿”或“虚假解决方案”等伪善行为。第三种模式是退出油气行业并进入新兴业务。一些公司通过退出油气行业并进入清洁能源领域实现了商业模式的根本性变革，如?rsted（前身为DONG能源）转型为海上风电公司，Neste转型为生物燃料公司，以及ERG SpA剥离化石燃料资产并重新定位为可再生能源公司。此类激进转型有助于形成新的低碳行业体制并颠覆现有的烃类体制，但相关案例研究较少，且公司的规模和驱动因素差异显著。

论文讨论部分指出，上述三个研究主题与集群反映了油气行业为应对技术演变、可持续发展与能源转型等外部压力而采取的多样化战略。这些战略反应共同导致了油气行业复杂、渐进且不均衡的行业转型。然而，公司倾向于优先考虑对自身最可行且商业上最有利的选项，采取异质的（S）BMI，这可能导致行业内变革的速度与方向不同。研究揭示，由于现有油气公司根植于稳固的体制，在既有市场与新兴市场间摇摆，且其核心化石燃料业务尚未遭遇系统性利润侵蚀或来自颠覆性新进入者的直接竞争威胁，因此其SBMI努力对行业转型的影响有限。此外，可再生能源项目对公司而言并不总是财务可行，新企业的货币与非货币失败可能阻碍公司追求SBMI。研究还揭示了油气公司SBMI中的企业虚伪性（corporate hypocrisy），表现为公开承诺与实际清洁能源投资之间的脱节。同时，各国政府在低碳解决方案上的立场不一，导致政策环境不协调，这为企业利用政策差异采取异质SBMI和转型策略创造了空间，加剧了企业虚伪。因此，只有当政府采取坚定立场，持续推进能使得SBMI在公司层面盈利并产生技术与政策反馈效应的制度与政策发展时，现有企业间异质的SBMI和转型战略才能产生行业与系统层面的可持续转型。最后，论文指出了局限性，如油气行业不同环节（上游、中游、下游）的商业模式与能力差异尚未得到充分概念化。

基于上述分析与讨论，论文结论部分指出，现有企业在转型下的业务活动分析长期依赖多元化视角，尽管（S）BMI研究探讨了商业模式变革在可持续转型中的作用，但缺乏连接现有企业（S）BMI与系统层面转型的整合性、结构化框架。为此，本综述构建了一个替代性分析框架。分析识别出三种（S）BMI模式：强化烃基商业模式、多元化进入新兴能源领域以及激进转型。同时揭示，强化烃基活动会延迟行业转型，多元化进入其他新兴领域在维持行业稳定的同时促进新技术向相邻行业的扩散，而激进转型可能颠覆现有体制并有助于塑造其他新兴部门的体制。然而，迄今为止激进转型的效果有限，并受到由行业根深蒂固和不一致政策压力驱动的企业虚伪行为的制约。未来研究需在两个关键方面深入：一是探索油气公司内部（S）BMI的过程，即现有烃基及新兴商业模式如何被重构为更综合和/或转型性的公司；二是识别单个油气公司的（S）BMI与行业转型之间的因果机制，阐明实现激进转型并推动其供应链、网络和产业结构更广泛转型所需的路径、使能因素及需克服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