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uroscience Bulletin》:Unveiling the “Glycolysis-Lactate-Lactylation” Axis: A Novel Target in Ischemic Cerebrovascular Dis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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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系统梳理了缺血性脑血管病中代谢重编程与表观遗传调控的交互作用,创新性地提出“糖酵解-乳酸-乳酸化”轴是其关键病理机制。文章指出,缺氧条件下增强的糖酵解和乳酸累积不仅供能,更通过乳酸化修饰(lactylation)调控基因表达、免疫极化和血管新生,在疾病中发挥双重作用。靶向该轴为治疗提供了新思路,但其时空调控和协同效应仍需深入研究。
在大脑这片对能量需求极度旺盛的“高地”,一旦血液供应中断,便会引发一系列复杂的连锁反应,这就是缺血性脑血管病。近年来,科学家们逐渐揭开了一个隐藏在能量危机背后的全新故事——“糖酵解-乳酸-乳酸化”轴。这条轴心将细胞迫于缺氧的“应急供能”选择,与深层次的基因调控和免疫反应紧密相连,为我们理解疾病提供了全新视角。
糖酵解与乳酸的产生:缺氧下的能量抉择
葡萄糖是大脑最主要的燃料。在氧气充足时,它通过糖酵解、三羧酸(TCA)循环和氧化磷酸化(OXPHOS)被高效利用,产生大量ATP。然而,当缺血导致缺氧时,线粒体这台“高效发动机”罢工,细胞不得不转向效率较低但无需氧气的糖酵解。在此过程中,葡萄糖经一系列酶促反应转化为丙酮酸,后者在乳酸脱氢酶(LDH)的作用下被还原为乳酸,同时再生NAD+以维持糖酵解进行。尽管每分子葡萄糖仅净得2个ATP,但这一过程能快速为细胞“续命”。
不同脑细胞对缺氧的代谢应对各异。神经元本身糖酵解能力弱,缺血后迅速陷入能量耗竭和兴奋毒性损伤。星形胶质细胞则展现出强大的代谢可塑性,它们不仅能增强自身糖酵解,还能加速糖原分解,并产生大量乳酸。这些乳酸可以通过单羧酸转运蛋白(MCTs)形成的“乳酸穿梭”被运输到神经元,供其氧化利用,成为神经保护的关键一环。与此同时,小胶质细胞和浸润的巨噬细胞也会在缺血后代谢重编程,转向糖酵解以支持其促炎(M1)表型激活,释放炎症因子,加剧神经损伤。
乳酸:从代谢废物到信号分子的华丽转身
乳酸曾长期被视为糖酵解的终末废物。但在缺血脑中,它扮演着复杂得多重的角色。
一方面,适度水平的乳酸是重要的能量底物和早期神经保护剂。另一方面,乳酸过量累积会导致组织酸中毒,激活酸敏感离子通道(ASICs),引发钙超载和氧化应激,形成损伤恶性循环。此外,乳酸还是一种信号分子,例如可通过其受体GPR81(一种G蛋白偶联受体)影响细胞内信号通路。
然而,乳酸最令人瞩目的“新身份”,是作为一种新型翻译后修饰——乳酸化的前体物质。这彻底改变了乳酸仅是代谢产物的传统认知。
乳酸化:连接代谢与表观遗传的桥梁
乳酸化是一种新发现的翻译后修饰(PTM),指乳酸分子共价连接到蛋白质的赖氨酸(Lys)残基上。自2019年在组蛋白上发现以来,其重要性在多种生理病理过程中不断被揭示。
乳酸化的发生主要有酶促和非酶促两种机制。在酶促途径中,细胞内累积的乳酸可转化为乳酰辅酶A(lactyl-CoA),随后由p300/CBP、HBO1等“书写酶”(writer)催化,将乳酰基团转移至靶蛋白。氨基酸-tRNA合成酶1/2(AARS1/2)也能直接利用乳酸和ATP完成修饰。非酶促途径则主要通过甲基乙二醛代谢产物乳酰谷胱甘肽实现。
乳酸化修饰广泛存在于组蛋白和非组蛋白上。组蛋白乳酸化(如H3K18la, H3K9la)能改变染色质结构,直接调控基因转录,影响免疫极化、代谢和炎症。例如,在巨噬细胞中,H3K18la修饰可促进其向抗炎M2表型转变。非组蛋白的乳酸化则能调节酶活性、信号转导和蛋白质定位。例如,高迁移率族蛋白B1(HMGB1)的乳酸化促进其从细胞核释放,加剧脓毒症中的炎症反应;而缺氧诱导因子-1α(HIF-1α)的乳酸化则能增强其转录活性,促进肿瘤血管生成。
“糖酵解-乳酸-乳酸化”轴在疾病中的角色
这一轴心在癌症和心血管疾病中已有较深入研究。在肿瘤细胞经典的“瓦博格效应”(Warburg effect)背景下,高速糖酵解产生的大量乳酸驱动异常乳酸化,进而抑制抑癌基因(如p53)、激活致癌通路,并重塑肿瘤微环境,促进免疫逃逸。在心肌缺血再灌注损伤(MIRI)中,乳酸化可抑制苹果酸脱氢酶2(MDH2)活性,破坏线粒体代谢,诱发心肌细胞铁死亡和凋亡;而在动脉粥样硬化中,乳酸化修饰可加速血管平滑肌细胞衰老,促进斑块形成。
乳酸化在缺血性脑血管病中的双重奏鸣
在缺血性脑血管病中,乳酸化的研究方兴未艾,现有证据已揭示其如同一把“双刃剑”,同时扮演着“破坏者”与“保护者”的角色。
加剧损伤的“破坏者”一面:
- 1.
诱导神经元死亡:脑缺血后,脑内皮细胞中线粒体膜蛋白SLC25A4和SLC25A5的乳酸化水平升高,而VDAC1的乳酸化被消除,这些异常修饰破坏钙稳态,导致钙超载和神经元凋亡。淋巴细胞胞质蛋白1(LCP1)的乳酸化则增强其稳定性,促进细胞凋亡和能量代谢紊乱。
- 2.
阻碍线粒体转移:星形胶质细胞来源的乳酸能增加ADP-核糖基化因子1(ARF1)的乳酸化,从而抑制星形胶质细胞向神经元转移健康线粒体的过程,削弱对神经元的代谢支持。
- 3.
驱动代谢-炎症恶性循环:这是一个关键机制。缺血后,小胶质细胞中糖酵解增强,乳酸增多,导致组蛋白(如H3K9la)或非组蛋白(如cGAS)发生乳酸化。这些修饰进一步上调糖酵解关键酶(如LDHA, HIF-1α)或促炎通路(cGAS-STING)的转录,产生更多乳酸,形成“乳酸累积→乳酸化→糖酵解增强”的正反馈回路,不断放大神经炎症。同样,星形胶质细胞来源的乳酸进入神经元后,诱导的蛋白乳酸化可直接驱动神经元功能紊乱,并促进小胶质细胞释放促炎因子,将星形胶质细胞转化为神经毒性A1表型,共同加剧损伤。
- 4.
诱发细胞焦亡:乳酸脱氢酶A(LDHA)通过介导H3K18la上调HMGB1的表达,进而激活NOD样受体热蛋白结构域相关蛋白3(NLRP3)炎症小体,导致神经元发生焦亡。
促进修复的“保护者”一面:
- 1.
缓解神经炎症:在脑缺血小鼠模型中,小胶质细胞内升高的H3K18la可上调Plexin-B2(Plxnb2)的表达,促使小胶质细胞向抗炎M2表型极化,从而减轻炎症和神经损伤。
- 2.
抑制细胞凋亡:神经元中甲基CpG结合蛋白2(MeCP2)蛋白K210和K249位点的乳酸化,能抑制促凋亡基因Pdcd4和Pla2g6的转录,减少神经元凋亡,缩小梗死面积。
- 3.
促进神经发生:在缺氧条件下,乳酸可提高神经干细胞(NSC)中的H3K9la水平,进而促进SnoN基因表达,驱动NSC向神经元方向分化,有利于脑损伤修复。
未来展望与治疗潜力
尽管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但靶向“糖酵解-乳酸-乳酸化”轴已展现出巨大的治疗潜力。临床前研究表明,使用糖酵解抑制剂(如2-脱氧-D-葡萄糖)、抑制乳酸转运体(MCTs)、敲低乳酸化“书写酶”(如p300)或使用其抑制剂等方法,能够有效降低乳酸化水平,减轻神经炎症、细胞死亡和脑损伤,改善神经功能预后。一些中药复方(如补阳还五汤)也被发现可通过调节该轴发挥神经保护作用。
未来研究需深入探索乳酸化在缺血性脑血管病中的时空特异性调控规律、在不同免疫细胞(如巨噬细胞、中性粒细胞)中的作用,以及其与血管新生、血脑屏障完整性等过程的关系。对“乳酸化编码”的深入解读,不仅将深化我们对疾病机制的理解,更有望为这类重大疾病带来全新的治疗策略和药物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