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tific Reports》:Gestalt laws enhance the representation of figures over backgrounds in the visual cortex and influence contrast perce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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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旨在解决视觉感知中“图形-背景”分离的神经机制难题。研究人员以人类和猕猴为对象,通过对比度辨别任务,探究格式塔线索对早期视觉皮层神经活动的调制。研究发现,位于格式塔定义的图形上的刺激,在V1和V4脑区引发的神经活动更强,且知觉对比度更高,表明高级视觉区的反馈调制是格式塔组织形成的关键。该成果为理解感知组织的层级计算模型提供了直接神经证据。
在日常生活中,当我们注视一幅画或一个场景时,大脑能瞬间将视觉信息组织成有意义的“图形”和“背景”,这个过程似乎毫不费力。例如,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中,我们很容易将几颗连成特定形状的星星识别为“北斗七星”,而将其余的星星视为背景。这种将视觉元素组合成整体、并区分出前景与背景的能力,是视觉感知的基本功能,其背后的原理被称为“知觉组织”。早在一个多世纪前,格式塔心理学派就总结出了一系列法则,如接近性、相似性、封闭性和对称性等,来解释我们如何自动地将某些区域知觉为突出的“图形”,而将其他区域知觉为“背景”。尽管这些法则在行为层面得到了广泛验证,但一个根本问题悬而未决:大脑的神经网络究竟是如何实现这种快速而稳定的图形-背景分离的?是视觉信息处理的早期阶段就已刻写了这些组织规则,还是需要更高级脑区的反馈调节?这个问题是连接心理学经典理论与现代神经科学的桥梁,也是理解视觉智能的关键。
为了揭开这一谜题,由Schmidt, K. E.等人组成的研究团队在《Scientific Reports》上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巧妙地设计实验,将经典的格式塔心理学范式与现代的神经电生理记录结合,旨在探究格式塔法则(如凸性、封闭性和对称性)如何影响我们对外界刺激的知觉(即主观对比度感知),并寻找其背后的神经活动证据。研究团队不仅测试了人类志愿者,还训练猕猴执行相同的视觉任务,同时记录它们大脑早期视觉皮层中V1(初级视觉皮层)和V4(视觉皮层第四区)神经元的电活动。这一跨物种、结合心理物理与神经生理的研究策略,使得科学家们能够从行为表现和细胞活动两个层面,直接窥视格式塔组织法则的神经实现机制。
研究人员开展此项研究主要运用了以下几项关键技术方法:首先,采用心理物理学实验,测量人类受试者对呈现于格式塔定义图形或背景区域上的Gabor探针的对比度感知差异。其次,利用非人灵长类(猕猴)动物模型,训练其完成对比度辨别任务。最关键的是,在猕猴执行任务时,使用在体多通道电极记录技术,同步采集其视觉皮层V1和V4脑区的神经元放电活动。此外,研究使用了精心控制的视觉刺激,这些刺激能独立操纵凸性、封闭性和对称性等格式塔线索,以分离不同线索对神经调制的特异贡献。
研究结果揭示了格式塔线索对知觉和神经活动的深刻影响。
1. 格式塔线索增强知觉对比度
研究人员首先在人类受试者中验证了格式塔法则的行为学效应。当要求受试者判断一个Gaborpatch(一种用于视觉研究的条纹图案)的对比度时,尽管物理对比度相同,但受试者普遍认为那些落在由凸性、封闭性定义的“图形”区域上的探针,其对比度高于落在“背景”区域上的探针。这表明,被知觉为图形的区域在主观感知上获得了“增强”,显得更醒目、更清晰。有趣的是,对于由对称性定义的图形,这种增强效应在个体间存在差异,提示对称性线索的处理机制可能更为复杂或依赖于其他因素。
2. 图形区域引发更强的神经活动
在神经层面,研究者在猕猴的V1和V4脑区观察到了与行为一致的现象。当视觉刺激中的元素属于格式塔定义的图形时(相比属于背景),记录到的神经元放电率显著更高。这种“图形-背景”调制效应清晰表明,大脑在处理的早期阶段就已经对图像的“组织”信息进行了编码,图形区域获得了更多的神经资源。这一发现直接将格式塔心理学概念与微观的神经电活动联系了起来。
3. 任务无关的神经调制与脑区差异
一个重要的发现是,这种由格式塔线索引发的神经调制(图形区域活动更强)是自动发生的。即使实验中猕猴的任务仅仅是分辨对比度,完全不需要区分图形和背景,V1和V4中的调制效应依然存在。这说明,基于格式塔法则的图形-背景分离是一个快速、自下而上(或自上而下反馈)的自动加工过程,并不依赖于注意力的刻意指向。此外,研究比较了不同脑区的调制强度,发现格式塔线索对神经活动的影响在V4区比在V1区更强。这提示,更复杂的知觉组织可能在V4这类较高级的视觉皮层表征得更为明显。
4. 对称性线索的独特性
与凸性和封闭性线索不同,由对称性定义的图形并未在猕猴的V1或V4区引发显著的图形-背景调制效应。这与人类行为学中个体差异较大的结果相呼应。这表明对称性作为一种格式塔线索,其神经加工通路或时间进程可能与其他线索有所不同,或许涉及到更高级的认知处理区域。
综合以上结果,本研究得出了明确结论:格式塔知觉组织法则具有坚实的神经基础。它们通过调节早期视觉皮层(V1和V4)的神经活动来实现,其中图形区域会获得神经活动的增强。这种调制很可能是由高级视觉皮层(如V4)对低级视觉皮层(如V1)的反馈连接驱动的,因为效应在V4中更强,且独立于当前行为任务。该研究的意义深远。首先,它将一个百年心理学原理成功“落地”到具体的神经环路和细胞活动层面,为心理学与神经科学的融合提供了典范。其次,它支持了视觉信息处理的“层级计算模型”,即低级特征在早期区域(如V1)进行分析,而整体的、场景级的组织则在高级区域(如V4)进行,并通过反馈通路影响早期处理,从而形成我们最终稳定、统一的知觉。最后,理解图形-背景分离的神经机制对于开发更智能的计算机视觉算法、以及诊断和治疗与视觉组织能力受损相关的神经精神疾病(如某些类型的视觉失认症)具有重要启发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