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作用于我们的力量：直面技术决定论，培育技术多样性

《IEEE Systems, Man, and Cybernetics Magazine》：Acting Upon Us: Confronting Determinism, Cultivating Technodiversity

　　

研究人员探讨人工智能是否为人类代行决策这一问题，从技术决定论（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 TD）与技术的社会建构（Social Construction of Technology, SC）的双重视角展开分析。在两种解释路径之间，人类行动与能动性成为关键变量。人类能动性的实现路径之一在于技术多样性理念，并与个体创造潜能的释放相结合。最终作用于人类的并非人工智能模块本身，而是驾驭这一技术的人类主体。

研究背景方面，当前关于人工智能对社会影响的叙事常被技术决定论主导，即认为技术单向塑造社会与历史进程。尽管科学、技术与研究（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 STS）领域已普遍否定技术决定论的合理性，并确立了技术的社会建构（SC）作为主流解释框架——强调社会对技术形态及其影响的塑造作用，但技术决定论仍在公共话语中广泛存在。这种认知偏差导致公众对人工智能引发的社会变革（尤其是就业结构调整）产生被动适应心态，忽视了资本与权力在技术部署中的驱动作用。研究人员指出，当前人工智能产业虽尚未实现盈利，却已吸纳巨额资本与环境资源投入，其宣称的效率提升常与劳动力替代直接挂钩，而实际效果呈现矛盾性：既有企业因技术不成熟重新雇佣人力，也有公司为追逐利润强行削减岗位。在此背景下，亟需突破技术决定论的桎梏，重新审视人类在技术演化中的主体性。

关键技术方法层面，研究采用理论批判与案例分析法。理论部分依托STS学术传统，对比TD与SC范式，并结合格雷格·扎卡里（Gregg Zachary）关于人工智能与技术决定论的论述，揭示技术叙事背后的权力逻辑。实证部分通过分析历史技术想象图像（如1911年漫画《我们将从此幸福》、1899年《公元2000年》系列插画）及当代艺术实践案例（如《猫皇家》《Broncomatic》《bios [bible]》），阐释技术多样性的具体表现。案例选择涵盖跨文化语境（如中国DeepSeek模型）与跨学科实践（机器人艺术干预），未涉及实验室操作或生物样本队列。

研究结果部分首先通过历史图像分析展示自动化技术的多元社会想象：早期愿景既包含减轻劳动负担的乌托邦式描绘（如图1休闲场景、图2家务辅助），亦隐含劳动力替代的焦虑（图3人类指挥机器人、图4机器人监管人类劳动）。这些矛盾意象印证技术功能并非固有属性，而是社会建构的产物。其次，研究揭示技术决定论在资本层面的工具性价值：集中财富与权力的群体将其塑造为“不可避免”的叙事，以合理化技术部署中的排他性决策。与之相对，技术的社会建构理论赋予人类重构技术轨迹的可能性。核心结论指向技术多样性（technodiversity）的实践路径：许煜（Yuk Hui）提出该概念反对技术发展的单一全球化趋势，强调地方性（locality）价值——非指地缘封闭，而是根植于特定文化语境与人类能动性，促使现代技术重新定位。中国DeepSeek模型在2025年的突破性发展即为明证：其通过效率优化与开放获取策略，挑战了西方主导的规模扩张与资源垄断路径，证实技术演化的多元可能性。艺术干预案例进一步将技术多样性具象化：《猫皇家》将工业机械臂转化为宠物互动装置，《Broncomatic》重组商用产品创造新型交互体验，《bios [bible]》则赋予工业机器人书写宗教典籍的仪式性功能。这些实践共同证明机器预设目的论的可塑性，彰显超越资本逻辑的技术价值重构。

讨论与结论部分强调，人工智能的扩散本质是“技术推动”（technology push）而非需求拉动，其渗透过程常规避公众协商机制。研究人员指出，人类能动性构成对抗技术决定论的核心力量，其载体正是个体创造力与地方性知识。技术多样性作为系统性实践，要求主动培育差异化的数字生态系统，使技术发展摆脱单一利润导向。最终作用于社会的并非人工智能系统本身，而是人类对其的设计、部署与价值赋予。这一结论呼吁学界与公众共同参与技术叙事的重塑，将STS学术成果转化为公共话语，确保技术演化服务于多元人文目标。论文发表于《IEEE Systems, Man, and Cybernetics Magazine》，为技术哲学与社会学研究提供批判性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