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Neural Circuits》:Task-dependent increases and decreases of BOLD signal in theory of mind brain regions during strategic social inter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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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此前使用“石头-剪刀-布”(RPS)游戏研究心理理论(ToM)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研究存在方法学局限(如缺乏适当对照、未分析BOLD信号变化方向性)的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改进RPS范式的fMRI研究。结果表明,相较于对照任务,RPS引发了经典ToM脑区(如内侧前额叶皮层(mPFC)、双侧颞顶联合区(TPJ)等)的BOLD信号增加,任务调控的功能连接(TMFC)分析也支持这些脑区在战略互动中的功能整合。该研究揭示了认知性ToM与情感性ToM在神经反应方向上的差异,拓展了对ToM网络功能的理解。
论文解读
在探索人类如何理解他人意图、信念和情感的复杂心智能力——即心理理论(Theory of Mind, ToM)的过程中,科学家们发现了一个广泛的脑网络,包括内侧前额叶皮层(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mPFC)、颞顶联合区(temporoparietal junction, TPJ)、额下回(inferior frontal gyrus, IFG)和楔前叶(precuneus)等关键区域。为了在更接近真实社交的生态情境中研究心理理论,一个看似简单却深藏玄机的游戏——“石头-剪刀-布”(Rock-Paper-Scissors, RPS)被引入神经科学实验室。在这个游戏中,参与者需要不断揣摩对手的心思,预测其下一步行动,这完美地模拟了在线心智化的核心过程,即采取“意向立场”。
然而,尽管RPS游戏被广泛用于研究认知性心理理论,但过去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fMRI)研究在方法上存在一些短板。许多研究缺乏恰当的对照条件,比如让参与者仅观察游戏而非亲自参与,或者剥夺了参与者的自由选择权,仅仅要求他们按照指令去赢或输。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研究忽略了分析血氧水平依赖(Blood Oxygenation Level Dependent, BOLD)信号相对于基线的变化方向。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因为有研究发现在涉及情感性心理理论(如从眼神推断情绪)的任务中,同样的ToM脑区(如mPFC、TPJ)反而表现出BOLD信号低于基线的“去激活”。这形成了一个有趣的矛盾:一方面,RPS游戏被报告能激活ToM脑区;另一方面,其他社交任务中这些脑区却可能被抑制。这种不一致究竟是因为任务类型不同,还是因为研究方法有局限?这成为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科学问题。
为了澄清在战略社会互动中心理理论系统的运作特征,并克服先前RPS研究的不足,一个国际研究团队在《Frontiers in Neural Circuits》期刊上发表了一项新的fMRI研究。他们设计了一个改进版的RPS范式,核心创新在于引入了真正自由的游戏选择、一个精心设计的几何图形选择对照任务,并增加了每个条件下的试验次数,从而为深入探究心理理论的神经基础创造了更优的条件。
研究方法概要
该研究招募了46名健康的右利手成年被试。在fMRI扫描仪内,被试交替完成两种任务:1. 社会互动条件:与一位“真实”对手(实际为预先编程的计算机程序)进行RPS游戏,自由选择手势以试图获胜,每次尝试后获得“胜”、“负”、“平”的反馈。2. 对照条件:从屏幕上呈现的三个几何图形(三角形、正方形、圆形)中,根据预先告知的规则选择正确的一个,同样获得“正确”、“错误”的反馈。整个实验流程、决策阶段和反馈类型在文中图1中有清晰的图示说明。
研究采用了Philips Achieva 3.0T和GE SIGNA Architect 3.0T两台3.0特斯拉MRI扫描仪采集结构和功能像数据。功能像数据经过预处理(包括头动校正、标准化、平滑等)后,使用统计参数图(Statistical Parametric Mapping, SPM12)软件进行统计分析。主要分析包括:1. 对比RPS游戏与图形选择任务引发的BOLD信号变化(“RPS > 对照”)。2. 分析BOLD信号相对于基线的变化方向(激活还是去激活)。3. 采用基于最小二乘分离法的β序列相关性分析(beta-series correlation using least-squares separate approach, BSC-LSS)来考察任务调控的功能连接(task-modulated functional connectivity, TMFC)。统计推断采用体素水平p < 0.001(未校正)结合团簇水平pFWE< 0.05(校正)的标准。
研究结果
3.1 行为结果
行为学分析为心智化过程的卷入提供了证据。首先,被试连续两次出相同手势的概率显著低于随机基线(1/3),表明他们主动避免可预测的模式以智胜对手。其次,“赢后保持”的概率也显著低于1/3,这与强化学习的预测相反,说明被试认为对手会察觉并反击成功策略,因此避免重复获胜手势。最后,当被试在连续两次尝试中改变手势时,他们倾向于向前循环到未使用的手势,这显示了二阶序列依赖性,需要对自己的行为如何塑造对手的期望进行建模,这是简单的一阶强化学习模型无法产生的。这些行为模式共同指向了被试在游戏中自发地对对手进行心理建模。
3.2 fMRI结果
BOLD信号激活分析:与图形选择对照任务相比,进行RPS游戏与多个脑区BOLD信号的增加相关。这些脑区包括:左侧额极皮层(frontopolar cortex, FPC)、右侧额叶岛盖、双侧背外侧及背内侧前额叶皮层(dorsolateral/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dlPFC/dmPFC)、前/中扣带皮层、辅助运动区、双侧缘上回(supramarginal gyrus, SMG)、角回(angular gyrus, AG)、楔前叶以及双侧枕叶皮层等。重要的是,这些区域与基于元分析确定的心理理论神经网络存在显著重叠,涵盖了其关键节点,如mPFC、双侧TPJ(特别是其SMG和AG亚区)和楔前叶。图2直观展示了这些激活簇及其与ToM网络模板的重叠情况,以及各条件下相对于基线的效应大小。
相反,在RPS游戏期间,双侧中央岛盖、缘上回、中央后回和颞上回以及左侧岛叶表现出相对于对照任务的BOLD信号降低。方向性分析进一步揭示,在RPS任务中,上述被激活的经典ToM脑区(如mPFC、TPJ、楔前叶)表现出相对于基线的BOLD信号增加,这与先前情感性ToM任务中观察到的信号降低(去激活)形成了鲜明对比。
任务调控的功能连接(TMFC)分析:TMFC分析揭示了在RPS条件下,多个ToM脑区之间的功能耦合增强。具体而言,存在多个重叠的功能连接簇,涉及双侧楔前叶、左右侧缘上回、角回、额下回、额中回、额上回内侧部等多个脑区之间的协同活动增强。图3详细展示了这些TMFC增加的重叠簇。
其中关键的发现包括:双侧TPJ(右侧角回亚区和左侧缘上回亚区)和楔前叶与左侧IFG之间的耦合增强;同时,mPFC和右侧TPJ与右侧IFG之间的耦合也增强。这表明,在战略互动中,认知性ToM网络(如TPJ、楔前叶、mPFC)和情感性ToM网络(如IFG)的子成分之间发生了功能整合。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的发现极大地扩展了当前对心理理论神经网络功能组织的理解。它成功地在方法学改进的基础上,复现并扩展了先前关于RPS游戏激活经典ToM脑区(如dmPFC、右侧AG、楔前叶)的发现,并且首次明确报告了双侧TPJ的缘上回亚区和双侧IFG,以及左侧额极皮层(FPC)在RPS任务中的参与。FPC与高阶认知控制和对备选目标的价值评估有关,其在RPS中的激活和与TPJ/楔前叶的功能连接增强,进一步支持了任务需要复杂的、目标导向的心理推理。
本研究最核心的贡献在于厘清了BOLD信号变化方向性的矛盾。研究结果表明,在主要募集认知性(“冷”)心理理论领域的战略互动任务(如RPS游戏)中,经典ToM脑区表现出BOLD信号的增加;而在主要涉及情感性(“热”)心理理论领域的任务(如“阅读眼中的心理”任务)中,同一批脑区则倾向于表现出信号的降低。这种方向性的差异与“心智化的双通路模型”相一致。该模型认为,情感性通路依赖于对外部社会线索和感官信息的注意(向外导向),而认知性通路则依赖于与即时感知分离、向内的抽象心智化过程(向内导向)。RPS任务中观察到的BOLD信号增加以及认知性与情感性ToM网络子成分(如TPJ与IFG)之间TMFC的增强,共同指向了在战略互动中,大脑采用了向内导向的整合机制。
总之,这项研究揭示,心理理论关键脑区(mPFC、TPJ、楔前叶)在社会互动中的参与模式依赖于具体的任务需求,并通过方向性截然不同的BOLD反应和功能连接变化表现出来。RPS这类战略互动同时招募了心理理论的认知和情感领域,并表现为经典ToM相关脑区活动的增强以及其网络子成分间的功能整合。相反,在情感性ToM任务中,这些区域的抑制可能反映了加工方向向外部社会线索的转移。这些发现强调了在理解社会认知的神经基础时,考虑任务类型和神经反应方向性的重要性。未来的研究需要结合更多的连接性分析和跨任务比较,以进一步阐明ToM网络的不同脑区是如何灵活地在社会认知的情感与认知方面之间进行转换和协同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