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Neurology》:Neuromodulation approaches and applications in the management of post-stroke pain: a comprehensive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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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综述深度剖析了神经调控技术在脑卒中后疼痛(PSP)管理中的应用进展。文章系统总结了侵入性(如深部脑刺激DBS、运动皮层刺激MCS、脊髓电刺激SCS、迷走神经刺激VNS)与非侵入性(如经颅磁刺激TMS、经颅直流电刺激tDCS、经皮耳廓迷走神经刺激taVNS、低强度聚焦超声LIFU)等多种神经调控方法的最新临床证据,重点关注了中枢性卒中后疼痛(CPSP)和痉挛性疼痛的潜在病理生理机制与干预靶点。综述旨在为这一常见且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的卒中后并发症,提供基于现有研究证据的治疗新视野与未来方向。
脑卒中后疼痛:一个亟待解决的重负
卒中是最常见且致残性最强的神经系统疾病之一。每年,仅在美国就有近80万人新发卒中,而这一数字预计在未来几十年内将持续攀升。卒中幸存者常因运动、感觉障碍、认知功能下降以及疼痛等多种慢性问题,生活质量大打折扣,寿命年损失严重。数据显示,近70%的卒中幸存者会经历某种形式的卒中后疼痛。这是一个涵盖卒中后所有疼痛综合征的广义术语,包括肌肉痉挛、复杂性区域疼痛综合征,以及一种特定的神经病理性疼痛——中枢性卒中后疼痛。卒中后疼痛不仅会阻碍康复进程、延迟恢复,还会显著增加医疗负担。
当前,卒中后疼痛的标准治疗方案是结合物理/作业治疗与药物的多模式方法。然而,物理治疗常因患者卒中后的慢性运动或认知缺陷而受限,且其对于缓解疼痛强度的效果尚不明确。药物(包括阿米替林等抗抑郁药、抗炎药、加巴喷丁和普瑞巴林等抗癫痫药)对部分卒中后疼痛可能有效,但疗效有限或结果不一。更令人担忧的是,许多对初始治疗无效的患者最终需要使用阿片类药物镇痛,这可能引发药物依赖。因此,迫切需要能够减轻卒中后慢性疼痛、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的新型干预手段。其中,通过多种脑刺激技术进行的神经调控,正成为一种备受关注的新兴疗法。
神经调控:从侵入到无创的探索
神经调控技术,广义上是指通过靶向修饰神经活动来应对各类神经系统疾病的方法。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诸如深部脑刺激、运动皮层刺激、脊髓电刺激和迷走神经刺激等侵入性技术,可能为难治性病例带来治疗获益。尽管这些技术在一系列神经精神疾病(包括卒中)中显示出镇痛特性,但由于其高昂费用和侵入性手术的性质,往往并非患者可行的选择。因此,非侵入、可负担的方案需求巨大,并开始获得更多关注。经颅磁刺激、经颅直流电刺激、经皮耳廓迷走神经刺激和低强度聚焦超声,通常都是安全、耐受性良好且相对经济的非侵入性手段。尽管仍需要更多研究,但它们可能有益于减轻卒中患者的慢性疼痛并提高其生活质量。
卒中后疼痛的类型与作用机制
卒中后疼痛是卒中幸存者中常见的并发症,许多患者每日都遭受其困扰。患有疼痛的卒中幸存者,功能依赖和精神合并症的风险也会增加。其风险因素包括缺血性卒中亚型和丘脑局部病变。卒中后疼痛是一组异质性的综合征,例如中枢性卒中后疼痛或肌肉痉挛,它们可以单独或合并出现,并可能包含伤害性、机械性或神经病理性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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痉挛性疼痛:通常源于瘫痪、痉挛或患肢挛缩导致的生物力学改变,因此本质上是机械性和伤害性的。痉挛诱发的肌肉骨骼疼痛,可能源于皮质脊髓束、脑干或内囊的中枢性病变,导致脊髓反射回路抑制解除。由于皮质脊髓激活减少,下行兴奋性运动通路调节失衡,最终导致过度激活。虽然痉挛是卒中直接引起的上述运动神经元损伤或中枢病变所致,但随后由于活动受限、运动范围缩小以及代偿性运动或姿势,可能发展出挛缩和其他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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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枢性卒中后疼痛:这是一种神经病理性疼痛,通常由丘脑(最常见于腹后丘脑)或脊髓丘脑束(包括脑干结构)的损伤引起,导致疼痛处理过程异常。然而,皮质病变(包括初级运动皮层或岛叶皮层)也可能导致中枢性卒中后疼痛。在中枢性卒中后疼痛中,负责痛觉和温度觉信号传递的脊髓丘脑束被破坏,而负责精细触觉和本体感觉的背柱通路则常常得以保留。据信,中枢性卒中后疼痛约影响7-11%的卒中幸存者,即大约五分之一的卒中后疼痛患者。其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但推测包括感觉通路之间的失衡。例如,脊髓丘脑束的病变可能导致传递到前扣带回和岛叶皮层的疼痛信号抑制解除,从而引发特征性的烧灼感和痛觉超敏。
卒中后疼痛管理的神经调控方法
用于管理卒中后疼痛的常见神经调控方法包括侵入性技术(如深部脑刺激、运动皮层刺激、脊髓电刺激、迷走神经刺激)和非侵入性技术(如经颅磁刺激、经颅直流电刺激、经皮耳廓迷走神经刺激、低强度聚焦超声)。总体而言,这些神经调控技术可能有助于恢复疼痛处理网络内异常的连接,但具体机制似乎取决于调控方式和靶区。即使在单一的脑刺激方式内,研究者也发现,从内囊到丘脑的多个脑区,都能有效减轻中枢性卒中后疼痛患者的疼痛。此外,脑刺激似乎能降低过度兴奋性,并恢复这些靶点与感觉皮层之间的连接模式。
另一种假说认为,神经调控旨在恢复异常的皮层兴奋性,尤其是在中枢性卒中后疼痛中常表现为低活性的初级运动皮层。例如,通过神经刺激增强初级运动皮层的活动,已被证明与疼痛缓解显著相关。此外,它还能改变丘脑皮质环路和边缘系统环路的结构与功能连接,特别是对疼痛的感觉和情感成分都至关重要的杏仁核。最后,体感皮层也被认为是缓解卒中后疼痛的潜在靶点。在非人灵长类动物模型中,高频重复经颅磁刺激增强了初级体感皮层的活动,同时抑制了次级体感皮层的活动,提示初级体感皮层的兴奋和次级体感皮层的抑制可能在镇痛中发挥作用。
侵入性神经调控技术
目前,针对多种形式的卒中后疼痛,侵入性神经调控技术的研究仍在进行中。虽然深部脑刺激、运动皮层刺激、脊髓电刺激和迷走神经刺激等技术可能非常有益,但巨大的手术风险和总体费用使得这些手术通常仅限于难治性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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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部脑刺激:该技术通过立体定向将电极植入脑实质。最常见的慢性疼痛靶区包括丘脑和中脑导水管周围灰质/脑室周围灰质。然而,其他神经靶点,特别是对疼痛情感成分至关重要的区域,也在不断探索中。尽管证据有限,但已有研究调查了深部脑刺激对卒中后疼痛的影响。例如,一项针对接受丘脑和/或中脑导水管周围灰质深部脑刺激植入患者的为期12年的前瞻性研究显示,约44%的患者生活质量显著改善。一项单独的回顾性多中心研究观察到深部脑刺激的获益可持续至12个月的随访期。他们对最有效疼痛缓解靶区的分析表明,感觉运动丘脑核、内侧髓板内核以及内囊后肢的疼痛减轻率最高。腹侧纹状体也是该人群的关注点。一项双盲随机研究中,10名卒中后疼痛患者将电极植入腹侧纹状体/内囊前肢,并在交叉设计中接受了三个月的主动和假刺激。虽然未发现疼痛残疾指数的显著改善,但在疼痛的情感成分相关指标(如贝克抑郁量表、情感疼痛评级指数和麦吉尔疼痛问卷)上观察到了主动刺激与假刺激之间的显著差异。基于这些数据,人们认为深部脑刺激可能影响疼痛的感觉或情感通路,具体取决于靶点。靶向丘脑和内囊后肢可能改变丘脑与感觉皮层区域之间的功能连接,从而调节卒中后的异常信号。相比之下,靶向边缘结构(如腹侧纹状体)的研究提出,深部脑刺激可以调节疼痛的情感成分。具体来说,刺激这些边缘区域可能调节眶额皮层、杏仁核和海马等区域的活动,这些区域已知在痛觉感知和显著性中起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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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皮层刺激:这是一种侵入性方法,电极被放置在硬膜下或硬膜外以刺激运动皮层。在患有多种神经病理性疼痛的患者中,应答率高达60%,长期随访表明具有临床意义的疼痛减轻可持续数年。然而,虽然一项研究发现运动皮层刺激植入后疼痛显著减轻的概率约为41%,但39%的患者在未进行刺激的情况下,仅因电极植入就经历了显著的术后镇痛效果,这提示存在强烈的安慰剂效应或期望偏倚。尽管数据仍然有限,但针对中枢性卒中后疼痛患者的小型研究显示了类似结果。一项针对21名接受运动皮层刺激治疗的中枢性卒中后疼痛患者的回顾性研究评估了卒中位置对刺激疗效的影响。丘脑卒中患者的疼痛视觉模拟评分在随访时降低了50%,神经病理性疼痛症状量表评分较基线显著降低。然而,在两项旨在阐明运动皮层刺激对中枢性卒中后疼痛预测变量的独立研究中,卒中位置和卒中类型均未发现可预测疼痛结局。总体而言,一项针对总计191名接受运动皮层刺激治疗难治性中枢性卒中后疼痛患者的32项研究的荟萃分析发现,合并应答率为64%,总体平均疼痛评分降低略高于50%。由于目前仍缺乏评估运动皮层刺激对卒中后疼痛影响的随机安慰剂对照试验,这些获益在很大程度上仍是推测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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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髓电刺激:该技术通过植入脊柱硬膜外腔的电极传递电脉冲。传统上,它通过激活抑制性中间神经元和抑制宽动态范围神经元,在脊髓水平干扰疼痛信号传递,即“门控理论”。更新的范式,如爆发式刺激和高频刺激,被认为可能通过不同的机制(包括对脊髓上结构的调节)发挥作用。脊髓电刺激已被证明可有效治疗多种慢性疼痛,包括Failed back surgery syndrome和复杂性区域疼痛综合征。关于卒中后疼痛,证据主要限于病例报告和小型病例系列。例如,有病例报告描述了两名中枢性卒中后疼痛患者在接受BurstDR脊髓电刺激后疼痛完全缓解。另一项针对166名接受脊髓电刺激治疗中枢性卒中后疼痛患者的大型回顾性研究发现,刺激后平均疼痛评分立即降低40%,并维持至长期随访。然而,需要更大规模、设计更严谨的研究来证实这些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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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走神经刺激:传统上,迷走神经刺激是通过手术植入颈部迷走神经的电极来实现的,主要用于治疗耐药性癫痫和抑郁症。其镇痛作用的机制被认为涉及通过孤束核激活下行疼痛抑制通路,以及调节神经炎症。关于卒中后疼痛,证据极少。有病例报告描述了对常规治疗无效的卒中后疼痛患者,在植入迷走神经刺激器后疼痛显著减轻。近年来,非侵入性的经皮耳廓迷走神经刺激作为一种有前景的替代方案出现。一项针对15名中枢性卒中后疼痛患者的初步研究发现,主动经皮耳廓迷走神经刺激后,热痛阈值显著改善。然而,疼痛视觉模拟评分在主动和假刺激组均降低,突显了进行充分对照试验的必要性。
非侵入性神经调控技术
非侵入性脑刺激技术,如经颅磁刺激和经颅直流电刺激,为卒中后疼痛管理提供了有吸引力且风险较低的替代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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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颅磁刺激:该技术利用时变磁场在头皮下方诱导电流,从而无创地刺激大脑皮层神经元。高频重复经颅磁刺激通常对运动皮层有兴奋作用,而低频重复经颅磁刺激则有抑制作用。针对初级运动皮层的高频重复经颅磁刺激已被广泛研究用于治疗各种慢性疼痛,包括卒中后疼痛。多项研究报道了其对中枢性卒中后疼痛和痉挛性疼痛的疗效。例如,一项研究发现,在21名中枢性卒中后疼痛患者中,单次5赫兹重复经颅磁刺激后,8名患者疼痛减轻≥30%。应答者表现出比对照组和非应答者更低的基线皮层内易化,并在重复经颅磁刺激后增加。另一项研究评估了为期5天、针对初级运动皮层的10赫兹重复经颅磁刺激对中枢性卒中后疼痛患者的影响,发现14名应答者的疼痛视觉模拟评分显著降低,效果持续2周。基线抑郁评分较低、同侧上丘脑皮质束完整性较高的患者疼痛缓解更显著。功能磁共振成像显示,次级体感皮层、岛叶、前额叶皮层和壳核的活动减少。针对小脑的刺激也在研究中。一项研究发现,与小脑间歇性θ脉冲刺激相比,假刺激组在改良Ashworth量表、改良Tardieu量表、剪切波速度和Barthel指数方面有改善。针对次级体感皮层的重复经颅磁刺激也显示出潜力。一项研究发现,次级体感皮层重复经颅磁刺激在18%的参与者中产生了≥30%的长期疼痛减轻,而所有刺激都产生了相似的短期缓解,可能是安慰剂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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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颅直流电刺激:该技术通过头皮电极施加微弱直流电,调节皮层兴奋性。阳极刺激通常增加兴奋性,阴极刺激降低兴奋性。针对初级运动皮层的阳极经颅直流电刺激已被研究用于卒中后疼痛,特别是痉挛性疼痛。多项研究表明,经颅直流电刺激可降低痉挛程度、改善平衡和运动功能。例如,一项研究发现,经颅直流电刺激显著降低了腕屈肌痉挛,并增强了运动期间的肌肉活动。另一项研究报告了卒中后痉挛患者在接受经颅直流电刺激后,小腿外侧痉挛减少,胫骨前肌活动增加,平衡能力改善。对于中枢性卒中后疼痛,证据较为初步但显示出希望。一项病例系列报告了3名患者在阳极经颅直流电刺激后疼痛显著或完全缓解。另一项研究发现,阳极经颅直流电刺激降低了疼痛视觉模拟评分和皮肤温度,增加了冷痛/冷感觉阈值,降低了热痛/温感觉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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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强度聚焦超声:这是一种新兴的非侵入性神经调控技术,能够以高空间精度将超声能量聚焦于深部脑结构。其机制涉及机械和热效应,可逆地改变神经元活动。关于疼痛,研究仍处于早期阶段,但初步研究显示了其对慢性疼痛的潜力。关于卒中后疼痛,目前尚未有已发表的研究,但鉴于其无创地靶向深部结构(如丘脑)的能力,它是一个有前景的未来方向。
未来方向与结论
尽管神经调控技术为卒中后疼痛的管理带来了希望,但该领域仍处于起步阶段,存在重大挑战和未来研究的方向。
首先,需要更大规模、设计严谨、双盲、假对照的随机临床试验,来确立不同神经调控方式对特定卒中后疼痛亚型的疗效和安全性。许多现有研究样本量小、开放性设计,且缺乏长期随访。
其次,必须更好地了解卒中后疼痛的病理生理机制,以及不同神经调控方式的作用机制。这将有助于识别预测生物标志物,并实现治疗的个体化。神经影像学、脑电图和生物标志物可能在这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第三,需要探索优化刺激参数,如频率、强度、持续时间和靶点。不同卒中后疼痛亚型甚至不同患者的最佳参数可能不同。
第四,非侵入性技术的可及性和成本效益需要进一步提高,以使其在临床实践中更广泛地应用。
最后,结合神经调控与其他疗法,如药物、物理治疗和心理学干预,可能产生协同效应,值得研究。
总之,神经调控代表了管理卒中后疼痛的一种有前景的新兴方法。从深部脑刺激和运动皮层刺激等侵入性技术,到经颅磁刺激、经颅直流电刺激和经皮耳廓迷走神经刺激等非侵入性技术,初步证据表明其在减轻疼痛和改善患者生活质量方面的潜力。然而,该领域仍需要更稳健的科学证据来证实这些益处,优化治疗方案,并最终将神经调控整合到卒中后疼痛的标准治疗范式中。随着研究的深入和技术的发展,神经调控有望为难治性卒中后疼痛患者提供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