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vanced Science》:Nigra-Subthalamic Dopaminergic Circuitry Modulates and Represents Distinct Pain Modality in Physiological and Pain States in M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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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报道了一项探索黑质致密部多巴胺能神经元在疼痛调控中作用的研究。为解析帕金森病相关疼痛的神经环路机制,研究人员揭示了“SNrGABA-SNcDA-STN”通路,该通路在生理和慢性疼痛状态下选择性调控对侧机械痛阈,其效应由丘脑底核的D2样而非D1样多巴胺受体介导。该研究为治疗神经病理性疼痛和帕金森病疼痛提供了潜在新靶点。
疼痛是帕金森病患者中普遍存在的非运动症状,其患病率高达40%至85%,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尽管帕金森病核心的病理特征是中脑黑质致密部的多巴胺能神经元进行性退化,但这些神经元的死亡如何导致痛觉过敏,其背后的具体神经环路机制却一直悬而未决。传统的疼痛治疗在帕金森病中效果有限,仅有约30%的患者能够从中获益。因此,深入探究帕金森病相关疼痛的神经基础,寻找新的治疗靶点,成为了一个迫切的科学问题。近期,一项发表于《Advanced Science》的研究为我们带来了新的启示。该研究不仅揭示了一条从前未被充分认识的、参与疼痛调控的基底神经节环路,还阐明了其在不同疼痛模态下的特异性作用,为理解疼痛的神经编码和治疗相关疾病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为了探索这一科学问题,研究人员综合运用了多种前沿的神经科学技术。在动物模型方面,研究采用了雄性C57BL/6J背景的DAT-Cre转基因小鼠,并构建了坐骨神经选择性损伤诱导的神经病理性疼痛模型,以及通过向内侧前脑束注射6-羟基多巴胺建立的偏侧帕金森病小鼠模型。在神经环路操控与记录技术上,研究核心依赖于病毒介导的环路追踪与功能操控,包括:利用光遗传学技术特异性激活或抑制SNc多巴胺能神经元及其投射至丘脑底核的轴突终末;应用化学遗传学技术可逆地调控特定神经元群体的活性;采用纤维光度测定技术,实时监测SNc神经元内钙离子信号(反映神经元活性)以及STN内多巴胺水平(使用GRAB-DA传感器)的动态变化。此外,膜片钳电生理记录用于在脑片水平验证光刺激对神经元放电的直接效应,免疫组织化学染色(如c-Fos)则用于评估神经元群体的整体活动水平。这些技术的有机结合,使得研究者能够从分子、细胞到环路乃至整体行为多个层面,系统地解析SNc-STN多巴胺环路在疼痛处理中的作用。
研究结果
2.1 SNc-STN多巴胺投射介导SNc多巴胺能神经元对机械痛阈的调控
研究首先发现,在正常小鼠中,利用光遗传学技术抑制一侧SNc的多巴胺能神经元或其投射至对侧STN的轴突,会特异性地导致对侧后爪的机械痛阈降低(即产生机械性痛觉过敏),而热痛阈不受影响。这种行为学效应并非源于运动能力改变。进一步的机制探究表明,抑制SNc多巴胺能神经元或其向STN的投射,能够增强STN神经元的活性。药理学实验证明,这种抑制诱导的机械痛觉过敏是由STN内D2样(而非D1样)多巴胺受体的失活所介导的。
2.2 激活SNc多巴胺能神经元和SNcDA-STN投射可缓解疼痛状态下的机械痛觉过敏
与抑制实验的结果相呼应,在正常小鼠中激活SNc多巴胺能神经元或其STN投射并不改变基础痛阈。然而,在辣椒素诱导的急性炎症痛或坐骨神经损伤诱导的慢性神经病理性疼痛模型小鼠中,激活同侧SNc多巴胺能神经元或其向对侧STN的投射,能够显著缓解对侧损伤后肢的机械痛觉过敏,但对热痛觉过敏无改善作用。这种镇痛效应同样依赖于D2样多巴胺受体的激活。电生理记录证实,激活SNcDA-STN投射足以抑制STN神经元的自发放电。
2.3 投射至STN的SNc多巴胺能神经元在对侧机械刺激时活性降低
为了解SNc多巴胺能神经元如何响应伤害性刺激,研究人员使用纤维光度测定法监测了特异性投射至STN的SNc多巴胺能神经元的钙活动。结果发现,对侧后肢的机械压力刺激可显著降低这些神经元的活性,而对侧热刺激则影响甚微。在神经病理性疼痛小鼠中,这种由对侧机械刺激引起的神经元抑制反应被进一步加剧。
2.4 机械刺激导致对侧STN多巴胺水平下降
与SNc神经元活性变化相一致,利用GRAB-DA传感器监测STN内的多巴胺水平发现,对侧后肢的机械或热刺激均能引起STN多巴胺水平的下降。其中,对侧机械刺激引起的多巴胺下降在神经病理性疼痛小鼠中更为显著。这提示,疼痛刺激可能通过抑制SNcDA-STN投射,进而降低STN内的多巴胺水平。
2.5 激活STN内的D2受体可缓解神经病理性疼痛小鼠的机械痛觉过敏
行为学实验证实,在神经病理性疼痛小鼠的STN内局部注射D2样受体激动剂罗匹尼罗,可以选择性升高对侧后肢的机械痛阈,而对热痛阈无影响;注射D1样受体激动剂则无效。这提示,STN内多巴胺水平降低导致的D2受体功能不足,是神经病理性疼痛中机械痛觉过敏的重要病理基础。
2.6 STN多巴胺水平降低和D2样受体失活与帕金森病小鼠的痛觉过敏相关
在6-羟基多巴胺损毁建立的帕金森病小鼠模型中,STN的多巴胺基线水平降低,且疼痛刺激引起的多巴胺释放反应也发生改变。向这些帕金森病小鼠的STN内注射罗匹尼罗,能够缓解其对侧的机械痛觉过敏和双侧的热痛觉过敏,该效应可被D2受体拮抗剂所阻断。这表明,补充STN内的D2受体功能,同样是缓解帕金森病相关疼痛的有效策略。
2.7 接受SNc多巴胺能神经元投射的STN神经元特异性调控对侧机械痛阈
通过跨突触病毒策略特异性标记并操控那些接受SNc多巴胺能神经元输入的STN神经元,研究发现激活这群STN神经元可诱发对侧机械痛觉过敏,而抑制它们则可缓解神经病理性疼痛下的对侧机械痛觉过敏,且不影响热痛阈。这表明,SNc-STN多巴胺环路中存在一个功能特化的子单元,专门处理对侧的机械痛信息。
2.8 SNc-STN神经元的疼痛反应受SNr GABA能神经元调控
逆向跨突触病毒追踪结合电生理记录揭示,SNc中投射至STN的多巴胺能神经元接收来自同侧黑质网状部GABA能神经元的抑制性输入。纤维光度记录显示,SNr的GABA能神经元能被双侧的机械和热刺激所激活。在体实验表明,化学遗传学抑制SNr的GABA能神经元,可以减弱对侧机械刺激引起的SNc多巴胺能神经元抑制反应,并能缓解神经病理性疼痛小鼠的对侧机械痛觉过敏。这说明,疼痛信号可能通过“SNrGABA→ SNcDA”通路传递至SNc-STN环路。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系统地揭示并阐明了一条在疼痛调控中扮演关键角色的基底神经节环路:SNrGABA-SNcDA-STN通路。该研究的主要结论是:SNc的多巴胺能神经元及其向STN的投射,通过激活STN内的D2样多巴胺受体,在生理和多种慢性疼痛状态下,选择性地调控身体对侧的机械性痛觉。伤害性(尤其是机械性)刺激可增强SNr GABA能神经元的活动,进而抑制SNc多巴胺能神经元,导致STN内多巴胺释放减少和D2受体激活不足,最终引起STN神经元过度兴奋和机械痛觉过敏。在神经病理性疼痛和帕金森病疼痛状态下,STN均存在多巴胺缺乏,而通过药理学手段补充STN的D2受体功能,能够有效缓解这两种疾病模型中的机械性痛觉过敏。
这项研究的意义重大。首先,它首次在细胞和投射特异性水平上,清晰地描绘了SNc多巴胺能神经元参与疼痛调制的直接神经环路,将帕金森病的核心病理变化(SNc多巴胺能神经元退变)与其常见症状(疼痛)在环路机制上直接联系起来。其次,研究发现了疼痛信息处理在“模态”(机械 vs. 热)和“侧别”(对侧 vs. 同侧)上的特异性编码,这种特异性存在于SNc神经元、STN多巴胺水平以及STN的特定神经元群体中,深化了我们对大脑处理不同属性疼痛信息的理解。最后,也是最具有转化价值的一点,该研究明确了STN内的D2样多巴胺受体是缓解神经病理性疼痛和帕金森病疼痛中机械性痛觉过敏的一个潜在治疗靶点,为开发新的镇痛策略提供了理论依据和方向。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例如仅使用了雄性小鼠,未能探讨性别差异;6-羟基多巴胺模型病程过快,与临床疼痛早于运动症状出现的情况不完全吻合等。未来的研究可以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解析在疼痛状态下该环路的可塑性变化,探索其上游的疼痛信息输入来源,并验证靶向该通路在雌性动物或其他慢性疼痛模型中的治疗效果。总而言之,这项研究为我们理解基底神经节在疼痛中的复杂角色打开了新窗口,并为相关疾病的治疗带来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