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Structural & Molecular Biology》:Microtubules in the axon are GDP bound but adopt a stable GTP-like expanded st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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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轴突中,微管作为细胞骨架的核心组分,支撑信号传导和货物运输,但其在细胞内的确切构象未知。研究者运用cryo-EM和cryo-ET技术,解析了人iPS细胞来源神经元轴突内微管的原位原子分辨率结构。出人意料地发现,尽管结合的是GDP,轴突微管却呈现扩展的GTP样晶格构型,而这一构象扩展是神经元分化过程的一部分。该工作为理解神经发生、微管稳定性及神经元内效应物募集提供了分子层面的见解。
在我们身体复杂的神经网络中,信息传递和物质运输的高速公路,正是由细胞内一根根名为“微管”的蛋白质纤维搭建而成。微管不仅为细胞提供机械支撑,更是分子马达(如驱动蛋白和动力蛋白)运载各种“货物”的轨道,对维持细胞功能,特别是神经元的形态和信号传导至关重要。微管由α/β-微管蛋白异二聚体组装而成,其组装伴随着三磷酸鸟苷(GTP)的水解。长期以来,科学界认为,在体外实验中,GTP结合的微管晶格是稳定的扩展状态,而GTP水解为二磷酸鸟苷(GDP)后,晶格会收缩(compacted),导致微管不稳定并易于解聚。然而,在活细胞的复杂环境中,尤其是在经历剧烈形态变化的神经元中,微管究竟处于何种构象状态?其稳定性与构象变化在神经元分化过程中扮演何种角色?这些问题一直悬而未决。为了回答这些根本性问题,研究人员展开了一项研究,其成果发表在《Nature Structural & Molecular Biology》上。
研究人员综合运用了多种前沿技术。首先,他们利用人诱导多能干细胞(iPS cell)来源的皮层神经元(i3Neurons),创新性地将其“神经球”培养在电镜载网边缘,使得轴突能够生长到载网的薄冰区域。这为高分辨率成像创造了条件。核心研究技术包括:冷冻电子显微镜(cryo-EM)单颗粒分析,以获取轴突内微管的高分辨率(2.7 ?)原子结构;以及冷冻电子断层扫描(cryo-ET)结合功率谱分析,用于在原位、在体地测量和比较未分化iPS细胞与神经元轴突中微管的晶格间距。通过这套“组合拳”,研究者得以首次在原子水平上窥见神经元轴突内微管的真实样貌,并比较分化前后微管结构的差异。
结果部分
轴突微管为GDP结合但呈扩展状态
为了阐明神经元过程中微管组装和稳定的分子机制,研究者利用单颗粒cryo-EM,获得了来自iPS细胞的人谷氨酸能神经元轴突中微管的高分辨率结构。最终2.7 ?分辨率的重构图清晰显示了α/β-微管蛋白原体、核苷酸、水分子和活性位点的Mg2+离子。出人意料的是,尽管β-微管蛋白的E位点(交换性位点)结合的是GDP,但轴突微管的晶格却是扩展的。其二聚体轴向上升距离为83.3 ?,这与体外组装的GMPCPP(一种不可水解的GTP类似物)结合的扩展微管晶格(84.0 ?)相似,而显著区别于GDP结合的压缩微管晶格(81.7 ?)。这表明,在神经元轴突中,微管以一种混合状态存在:尽管核苷酸是GDP,但其整体结构却呈现出通常与稳定相关的GTP样扩展构象。
二聚体间界面处于GTP样状态
通过深入分析结构细节,研究者发现,在轴突微管中,负责感知E位点γ-磷酸基团的T3和T4环呈现出GDP样的构象,这与结合的GDP状态一致。然而,位于纵向界面(同一原丝内相邻微管蛋白二聚体之间的聚合界面)、对核苷酸水解敏感的T5环,却处于GTP样的扩展构象。在经典的GDP-微管中,T5环的V175和S176残基会与相邻α-微管蛋白亚基(α2)的螺旋H10和链S9形成紧密的相互作用,驱动晶格收缩。而在轴突微管和GMPCPP-微管中,这些相互作用被破坏,T5环处于扩展状态。此外,在α-微管蛋白中,一个由高度保守的F202-F255苯丙氨酸对构成的构象开关,在轴突微管中也处于与扩展晶格相关的平行位移构象,而不是压缩晶格中的T形构象。这个芳香族残基“接力”网络,将E位点的催化信息传递到纵向界面,进而影响横向界面。因此,轴突微管中的微管蛋白二聚体处于一种混合态:靠近γ-磷酸的结构元件是GDP样的,而与纵向界面偶联的远端结构元件则是GTP样的。
晶格扩展伴随神经元分化
为了确定观察到的轴突微管扩展晶格是否是神经元分化程序的一部分,研究者利用cryo-ET和功率谱分析,比较了未分化iPS细胞和神经元轴突中微管的晶格间距。分析显示,iPS细胞中的微管具有更压缩的晶格,平均间距为41.9 ± 0.3 ?,接近于体外组装的GDP脑微管。而轴突微管则具有扩展的晶格,平均间距为42.6 ± 0.3 ?,更接近于体外组装的GMPCPP脑微管。这一结果明确表明,微管晶格向扩展状态的转变是神经元分化过程的一部分。
结论与讨论
这项研究首次揭示了神经元轴突内微管的原子分辨率原位结构,得出了一个颠覆传统认知的重要结论:在轴突中,微管虽然结合着GDP,但其晶格却保持着类似于稳定GTP-微管的扩展构象。这种“GDP结合,GTP样结构”的混合状态,是由神经元分化过程中的细胞环境所塑造的。研究证明,微管晶格从压缩态向扩展态的转变,是神经发生(neurogenesis)的一个组成部分。
这一发现具有深远的意义。首先,它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对细胞内微管构象与核苷酸状态关系的理解,表明在复杂的生理环境中,微管相关蛋白(MAPs)和分子马达等效应物的共同作用,可以“覆盖”核苷酸水解引发的构象变化指令,将GDP-微管“锁定”在稳定的扩展状态。这为理解神经元轴突中微管异常稳定的分子基础提供了关键线索。其次,微管晶格构象是调节其功能的基础层面。许多MAPs和马达蛋白(如驱动蛋白1 KIF5B、tau蛋白、EB蛋白等)能够区分并偏好特定的晶格构象,同时它们的结合也能反过来改变晶格间距。轴突微管的扩展构象,可能直接影响这些效应物的募集和功能,从而精细调控轴突内的货物运输等关键过程。例如,驱动蛋白1偏好扩展晶格,而它在轴突起始阶段的特异性积累与轴突特化(axon specification)在时间上重合。此外,微管去酪氨酸化酶VASH1/SVBP和MATCAP1也对扩展晶格有偏好。因此,轴突微管晶格的扩展可能通过“构象编码”进一步导致微管上共价化学修饰(即“微管密码”)的建立,形成调控微管功能的反馈环路。
这项研究建立的技术平台,结合易于进行CRISPR基因编辑的i3Neurons模型,为在原子分辨率上研究各种与神经退行性疾病和神经发育障碍相关的微管效应物突变、以及微管靶向药物在轴突微环境内对微管结构的影响,开辟了新的道路。例如,临床药物紫杉醇(Taxol)能诱导微管晶格扩展并促进轴突再生,其机制或许就部分源于模拟了神经元分化中自然的构象转换。总之,这项工作不仅为神经生物学提供了深刻的分子见解,也对理解微管相关疾病的病理机制和药物开发具有重要启示。